“作为一名人类,我认为我的答案是有失偏颇的。你回到族群里得到的答案也可能存在偏见。你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行动,在行动中自己去总结答案。这才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天明,对着想要离开的洛琳,我这样说着。
她愣了很久,点了点头,就这样暂时留在了我们身边。
解决了洛琳的内衣问题后,我们很快完成了汇合。
“嗯!同族!你好啊?”
发现时雨奈之后,洛琳一下子从我的背后蹿了出来,向她打起了招呼。
“诶?”
时雨奈面露难色地退了一步,转头就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才一天没见……姐姐大人就有新欢了吗?”
“啊——我亲爱的妹妹大人,我昨晚已经被整得够惨了,不要再逗姐姐了,求求惹——”
我合十双手,强挤出一滴眼泪,夹了夹嗓子,用很可怜的声音回答着。
“诶——”
姐姐大人原来还会这样卖萌啊……不行不行出门在外,克制一点,克制一点!
话说回来,姐姐大人带回来的这个女孩子真漂亮呢……切,不会是什么装纯真来蒙骗姐姐大人的坏女人吧……
时雨奈一下子凑近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洛琳,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你是她的妹妹吗。”
反而是洛琳又向时雨奈搭了句话。
“是哦,怎么了。”
时雨奈的眉毛跳了一下,连忙拦在洛琳和我的中间,一脸的警惕,好像随时都会哈气的样子。
“没有哦。只是隐隐有点羡慕。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有一点孤单嘛。”
洛琳搓了搓自己的发丝,露出了一个很坦诚的笑容。
“那你……”
时雨奈本来想问问她的朋友和家人,但看了看洛琳的脸蛋,又把想说的咽了回去。
“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吗?”
看着洛琳迷茫的表情,时雨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No,No,No。时雨奈小姐啊,”叶知潇站了出来,“成为感染者会对大脑造成破坏,并产生不可逆的改变,绝大多数感染者都会失去几乎全部的记忆。就算成为了三级感染者也回不来了。”
“看她可以这样通顺交流的样子,脑结构已经算保存很完好的那一批了。”
叶知潇见状也凑了上来。
毕竟是面前的少女也是“种”造成的感染者,也算是叶知潇的作品,他还是很有兴趣来观察一番的。
“嗯?我吗?”
洛琳睁大了眼睛,把食指搭在唇边指着自己,一脸的疑惑,好像有个巨大的问号冒在她的脑袋边上一样。
洛琳还没想明白面前这个高个子叔叔在说些什么,就被一个娇小的身体抱住了。
洛琳有些困扰地看了看,然后释然地露出微笑,双手环在了时雨奈的背上。
只不过洛琳和时雨奈的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四公分,显得有点像孩子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只是在场的人没往这个方面想而已。(虽然想了也不敢说就是了。)
“有感觉轻松一点吗?”
时雨奈松开了洛琳,退了两步看向她的眼睛。
“不太清楚……但是感觉很暖和!谢谢……”
洛琳想向对方道谢,但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不知道面前这位同族的名字,她连共感都关上了,获取不到一点信息。
“时雨奈空。叫我时雨奈就好。”
时雨奈回到了我身边,笑着说。
“我叫洛琳。”
洛琳也笑着说道,那温暖的笑容比冬日里的暖阳还沁人心脾。
“好了好了,别唠家常了,该出发了。是时候找人算算账了。”
很反常,叶知潇居然是今天最积极的一个。
他挥了挥不知哪找来的鸭舌帽,向着远处迈了两步。
“等等,临走之前,我问一句——洛琳,你共感关了吗?”
随着洛琳给出了好像是理所应当的答案——没关,又一阵鸡飞狗跳,费了一大把劲帮洛琳关上了共感后,我们一行人开始向研究所进发。
毕竟是叶知潇经常交流访问的地方,找个方向,轻车熟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半途上下了一场大雨,逼得我们不得不又把冲进研究所的计划推迟了一天。
第二日,雨水迟迟才停,借着黄昏前的一点亮光,我们又行了一段距离。
第三日,来到近郊的科研区,研究所终于近在眼前。
一座大型的立方体建筑耸立在眼前,灰蓝色的外墙显出一点简洁与高效的气息。
踏进大门,迎面看到的是——两个人?
一位中年男子笑着看向我们,眉宇间的沧桑和疲惫让他的热情显得有些勉强。
一位赤脚的黑发少年披挂着白色的实验服,跟在他的背后,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睁开过。
“哦,这不是小叶嘛?进来坐坐?好久没见了,带了这么多人来啊?稀罕稀罕!都请进吧。”
那位男子笑着侧开身,给我们让出了一条道。
此时,我才发现,这个研究所的内部依旧灯火通明。
“钟导。没必要吧。我们来干什么的你能不知道?”
叶知潇的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了我们。
“小兔崽子,我很早就不做你的导师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启衡’,这里的所长。各位!有没有兴趣进来小酌两杯?”
闻言,林毅正四人、时雨奈还有筱雪都亮出了武器,却被我一个抬手拦了下来。
“荣幸之至。请吧。”
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看他们,说:
“收起武器。谈崩了再动武也不迟。进吧。”
“诶!姐姐大人你又来!这不是摆明了是陷阱嘛!为什么每次都要硬趟雷区啊?!”
时雨奈抱怨了一下,但还是收起武器,马上跟了过来。
筱雪和李浅羽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叶知潇更是老早追了上去。
见状,林毅正一行人也是被迫放下了武器。
钟启衡把我们一行人领到了一楼的一个活动室,安排了位置,就暂且离开了。
只有那个穿着实验服的无名少年站在门口,紧闭双眼的面庞紧紧地对着我们。
戴景尔站起身,刚往门口走了几步就被那位少年伸手拦下,请回了座位。
“看嘛!还不是陷阱!这不是明摆着软禁嘛?还不动手?再不行,逃跑也可以啊!”
戴景尔完全没有想忍耐的意思,就差拍案而起然后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了。
“你要动手你可以先试试。他可不是一般的三级感染者。我现在知道,控制全城感染者的究竟是谁了。”
时雨奈很乖巧地坐在桌边,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姐姐大人。
“很……厉害的同族。嗯!”
洛琳打量着那位少年,还向他挥了挥手。
而那位少年也点头回应。
闻言,戴景尔的表情一下子僵死在了脸上,一时半会的,也没有人再说任何一句话。
直到——
“哦呦!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钟启衡抱了一瓶红酒和一瓶果汁跑了进来,两只手上还提着些核桃、开心果之类的小零食。
“一次性塑料杯就在旁边,可降解的,随便拿,随便用,别客气。边上房间的小炉子还煮了点绿茶,有没有要喝的,我倒点过来。”
“我!来点茶,谢谢。”
我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跟姐姐大人一样!”
时雨奈有样学样也举起了手。
“好嘞。可爱的一对小姐妹,稍等一下。”
说着钟启衡就又走了出去,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
“唉——”
叶知潇不知叹着哪门子疯癫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手倒是没停下,很自来熟地把红酒倒进了储藏柜搜出来的玻璃杯里,又送进口中,另一只手熟练地捞了一把花生过来。
筱雪接过饮料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我和时雨奈都一把抓过开心果,还随便分了洛琳几颗,然后开始像小松鼠一样地猛嗑起来。
只有林毅正一行人四人和李浅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这几个自顾自的家伙。
“喂!万一下了毒怎么办?他拿东西你们就吃?”
戴景尔拍了拍桌子,声音里混着震惊,震惊混着无力,无力里混着迷茫。
“这可是藏了八年的红酒!才开瓶的!真有毒,我也只能说这毒有力气!”
叶知潇说着又给自己猛猛灌了一口。
“我靠!爽!我就知道,这老东西藏宝贝了。”
“别看我啊?袋装开心果,没开过封的。而且平时的什么饼干、全是工业狠活的午餐肉罐头是人吃的吗?我宁愿啃开心果啃到死。”
我刚说完,就埋头继续啃食了,才几句话,那袋邪恶的开心果就被我、时雨奈和洛琳消灭了一半左右。
最后,抱着同生共死的理念,林毅正一行人也加入了咀嚼坚果的队伍里。
“哦!茶来了,茶来了。新沏的,小心烫。”
钟启衡把茶盏推到了我和时雨奈的身前,才斟了半杯红酒给自己。
“所以呢。你们来访有什么事?”
他终于入座,收起了笑容。
“别看我啊?又不是我有问题要问。”
看着林毅正他们朝我聚集来的目光,我好不容易放下零食,回了一句。
“嗯……钟先生。我的父母……”
林毅正看向那位中年人。
“哦,林伏逍的孩子是吧……小叶,给你的,”钟启衡话锋一转,递了一支烟给叶知潇“要抽去外面,火机老地方。”
无名的少年本想拦住起身出门的叶知潇,“看到”钟启衡点了点头,又放下了手。
“我们也回避一下?”
我兜了最后一把开心果,全然不顾时雨奈满脸的遗憾,做了个准备起身的动作。
“不用。虽然两个人闹矛盾了,但林伏逍毕竟是他的老同学。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要不要听的选择。”
“所以——是我杀的。如何?”
钟启衡散漫的气势瞬间凝成一簇,指向林毅正。
“呼——不如何。只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已。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林毅正沉默了一下,如此回答着。
“吼!装模作样。哪有看到杀夫弑母还能那么冷静的人。他俩对你的好,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那你就不装模作样?明明把这个世界变成了这样,那么多人死了,爸爸妈妈也……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招待我们!”
戴景尔还是那个不留口的性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
“变成了哪样?这只是新秩序诞生的必经之路!你们这些象牙塔里活出来的孩子懂什么?!既然能找到这里来,那肮脏的东西也没少见吧!”
“呵,人类早已负罪累累!早已污浊不堪!武器,阴谋,压迫,全都是对着同族的!这样的种族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必须,必须由新的文明代替人类发展了!我是正在创造历史的伟人,你们还不懂吗!”
钟启衡一下子站了起来,如传道一般宣扬着自己的观点,不过除了四位高中生,没有一个人投去关注的视线。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在改变吗?总有一天会变好的,不能让这么多人承担那一小部分人行为的后果吧!”
戴景尔还在尝试和他理论。
“呵。小姑娘。举国上下同意战争,转移矛盾,大发战争财,战后哄抢血淋淋财富的时候可没人这么想。好了!我老了,今天很累了。送客,慢走!”
钟启衡一甩手,背过身去。
“算了。没用的。”
安氏姐弟和林毅正一齐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戴景尔。
“不想走吗?那我只能让他送客了!只是到时候,你们是不是散装着出去的,就不关我事了。”
钟启衡看了一眼身边的无名少年,下达了最后通牒。
就在林毅正一群人鱼贯而出的时候,我忙里偷闲啜了一口杯中茶。
“口感绵软,是好茶。可惜香气有点淡了,是第三泡吗?你大概已经喝过一壶提神了吧。毕竟身体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守了这里一个多月,精神上很疲惫吧。”
闻言,时雨奈也尝了一口面前的茶饮,但脸上的表情显然说明她不是很喜欢。
她这样的孩子就应该去喝果汁,而不是一味跟我的风去喝茶。
看着一言不发的钟启衡,我又说了一句:
“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雨‘的装置在哪里?这里的电又是哪来的?”
“哼……边上有楼梯,通往地下。地下三层有安全电梯,可以通往’雨‘装置和地热供电系统。可惜隔离门全启动了,没有我的权限卡,你们也乘不了电梯。老老实实等待新时代的来临吧。”
“谢谢叔叔!你人还挺好的嘛!下次还来喝你的茶。总之,多谢款待!”
我向他的背影招了招手,赶紧跟上了跑路的队伍,却不料那位无名的少年对着我点头示意了一下。
“聊完被赶出来了?”
叶知潇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道长烟,接着把还剩一小截的烟丢到了脚边的石板地上,一脚踩灭。
“你倒是很悠闲嘛。跑路了,跑路了,不跑的有事受着。该准备从长计议了。”
我跟在一群人的后头跑了出来,顺便对叶知潇打了个招呼。
“还有,一身烟酒味,离我远点!”
跟这种又抽烟又喝酒的男人保持距离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这种家伙多半就靠不住。
当然了,靠山山倒,万事还是得靠自己努力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叶知潇的脸上已经沾了几分不耐烦,“今天真是越搞问题越多了。”
“什么问题?关于钟启衡明明想让感染者代替人类的生态位,却坚持当一个人类?还是他明明可以搞点小动作,却真的招待了我们?又或者是那个特别的三级感染者很听他的话?”
“放心。会搞懂的。而且答案或许还意外的简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