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流逝,转眼间便到了七天之后。在这七天里,正神教会针对“塔罗牌”的每一位成员展开了极为频繁的审讯,次数多达数十次。每一次审讯都深入细致,且根据他们的供述内容进行了全面调查。在反复确认“塔罗牌”众人已无其他需供述的情况后,正神教会才正式对外宣布即将进行第一次公开审判。
这次意义重大的审判被安排在神圣之城最大的公开露天审判场举行。这座露天审判场规模宏大,最多可容纳两千人同时观审,是整个神圣之城规格最高、最为庄重严肃的审判场所。在各教会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它仅被使用过两次。如今,为审判完成造神之举的“塔罗牌”众人,这座审判场再次启用,足见此次审判的重要性与特殊性。
荧惑是“塔罗牌”的元老级人物,跟随丽莎耶华和卡兰迪亚的时间很长,仅次于萝丝。加之她拥有的契约概念就是“概念”这一特殊之处,因此被安排为最后一个接受审判的人。而第一批接受审判的,是从各正神教会叛教的圣子与圣女,具体包括卡萝丝、卡蒂斯娅德、洛尔思、茜莉丝、诺坎德和迪诺兰六人。在这六人中,卡萝丝是该批次最后受审者,第一个受审的则是洛尔思。
洛尔思被禁魔锁链紧紧捆绑,沿着规定路线走到审判台上。就在她站上审判台的瞬间,地面精心布置的神术阵立刻启动。只见一面铜镜缓缓变化,逐渐化作眼睛的形状,这只由铜镜幻化而成的眼睛紧紧盯着洛尔思,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这里的神术阵有着独特且唯一的作用:吸引正神的视线,将神明的力量投射到铜镜之上,借此借用神明之力判断受审者是否说谎。这种审判方式虽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绝对公正,却能最大程度保障受审者的权益,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
与受审台相对的是审判台,按常规,审判台上会有三名主教担任审判官。然而此次情况特殊,审判台上坐着十名审判官,他们均是来自十大正神教会的大主教,每一位都地位崇高、权势显赫。审判台下方设有问询台,是问询官的位置。问询官肩负重要职责,主要任务是代替各位审判官进行前期基础问询,同时兼任记录官,详细记录审判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问询官站在问询台上,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沓纸,声音清晰地问道:“站在受审台上的这位,是否是‘塔罗牌’中的‘月亮’——洛尔思?”
洛尔思的原名是洛尔思·沐兰德,“沐兰德”是教姓。但在她被开除教籍后,便失去了这个姓氏,从此只能自称为洛尔思。洛尔思虽年仅十一岁,在这庄严紧张的审判时刻,却表现得异常勇敢,昂首挺胸,毫无畏惧地回应道:“我就是洛尔思,曾经是生命教会的圣女,现在也是生命教会的叛教者。”
洛尔思那极为耿直且毫无隐瞒的回答,骤然砸在问询者的心湖之上,让他瞬间愣住了。他参与过众多罪人的审判工作,在漫长的审判经历中,那些罪人要么百般抵赖,试图掩盖罪行;要么含糊其词,想方设法减轻罪责。然而,像洛尔思这样直截了当、毫无保留地承认这般重大罪行的,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但是他到底是培训出来的,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问道:“那么,你是否承认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听到这个问题,洛尔思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那只象征审判与威严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随即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不——承——认。”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空气,掷地有声。接着,她平视前方,目光紧紧锁定对面的询官。
她继续坚定不移地说:“我从未背叛过自己的信仰。过去,哪怕面临无数艰难险阻,我始终坚守信仰;现在,尽管遭受这般审判与质疑,我的信仰依然坚定不移;未来,我更不会背叛信仰,因为那是我生命中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部分。我所做的一切,无论别人如何解读、如何评判,都是出于对信仰的忠诚。”
随后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生命女神给予每一位信徒的指示是要保护现界与现界的每一个人,所以我认为魔巫也在保护范围内,他们也是人,在未犯罪之前,理应和其他人一样受到保护。但客观上,魔巫确实存在堕魔情况,而且在此之前魔堕的概率极高,十五名恶魔契约者中最少有十二名会魔堕。
因此对他们的追捕虽然难以接受,但是也还算合理,同时很难停止。结合这些情况,我认可‘塔罗牌’领袖之一‘倒吊人’——卡兰迪亚的理念。只要从根源上解决魔巫堕魔的问题,就能同时保护魔巫与普通人,甚至能多一批志同道合的战友。至于整个计划中的风险,我认为是可控的,而且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在未造成任何人员死亡的前提下完成了计划。
综上所述,我理解生命教会的做法和用意,但是我并不认可生命教会的行事风格。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的目的都是为了进一步贯彻生命女神大人的指示,所以我绝对不会认可‘我背叛信仰’这一项指控。”
无论是神情肃穆的审判官,还是目光锐利的问询官,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洛尔思头顶上方悬浮的神秘铜镜上那只眼睛。那是一只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奇异之眼,静静地注视着一切,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也未发生任何变化。
这种毫无反应的状态恰恰表明,洛尔思刚才所言非虚。至少在她的内心世界里,她是真诚地这样认为的,不存在故意推卸责任或试图遮掩某些事实的意图。铜镜之眼就像一位公正无私的见证者,以其独特的方式默默证实着洛尔思话语的真实性。
到这里,问询官的问询工作也就结束了,后面的问询都是由审判官进行的,所以问询官坐在问询台后,提笔将刚才洛尔思的回答尽数记录后,宣布道:“初步问询结束,现在由审判官问询。”
当最后一个字从洛尔思口中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片刻后,高台上的十位审判官开始低声交流,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在这时,生命教会的大主教法勒希雅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澈而有力:“你一直强调所作所为皆出于对信仰的忠诚。然而,你是否认真想过,若最终结果并非如你所愿,走向失败,该如何收场?即便成功可能存在,在尘埃落定之前,你凭什么断定自己不会遭遇失败?”
听到这番话,洛尔思的目光转向了法勒希雅——那位曾给予她诸多教导的恩师。短暂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回应:“您说得没错,在事情真正尘埃落定前,我确实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这次行动的风险可控。换句话说,根据我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与判断,成功的概率远大于失败的可能。基于这样的考量,我才毅然选择了这条充满挑战的道路。”
法勒希雅微微皱眉,继续追问:“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的行为中存在相当程度的主观臆断与侥幸心理?”
洛尔思毫不避讳地迎上法勒希雅的目光,坦诚回应:“您当然可以这样理解。尽管我是一名神职人员,但归根结底也是普通人,难免受主观因素影响,也可能抱有侥幸想法。可是,我们不妨反过来想,生命教会难道就能完全避免这些问题吗?”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随即举例道,“回顾五年前生命教会领地上的那件事吧。当时出现了一位实力接近领域拥有者的堕魔魔巫,情况危急。在当时的情况下,有两种应对方案:第一种是舍弃村庄剩余居民,用神术彻底摧毁整片区域,牺牲整个村子的居民,来确保绝对猎杀;
第二种是组织多支小队围堵猎杀魔巫,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伤亡将是村子人口的数倍。最终,教会选择了第二种方案。试问,你们当时的选择与我现在的选择,本质上有何不同?”
洛尔思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愈发坚定:“你们如今想要维持现有局面,通过猎杀魔巫稳定保护普通人和现界安全。这种做法与五年前的第一种方案何其相似!都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不得不牺牲少数人的生命。而我选择冒险一试,若能成功,便是无人牺牲的完美胜利,这与五年前的第二种方案本质上毫无区别。”
听完洛尔思的话,法勒希雅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确实,若从“牺牲少数保全多数”与“冒巨大风险争取大概率双赢”两个角度看,洛尔思的行为与教会以往的某些行事风格极为相似。两者都未遵循小部分群体的意见,也未询问大部分群体的想法,都是自以为是的一意孤行。
唯一的差别,不过是洛尔思在这场生死天平上押注的砝码更多一些。但对于那些被牺牲的人而言,砝码的多少真的有意义吗?无论砝码轻重,他们失去的都是最宝贵的生命,这一点不会因砝码的增减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