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刺耳的鸣笛声拉回莉娅的神，她低头，脚踩在平整的黑路上，白横线从脚下延伸，路面上还有其他陌生的线条和图案。不远处，一个凸字形的铁壳子正对着她鸣响，她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这时她身上的服饰也是从未见过的样式，米色衬衫、蓝色短裙、黑色长筒丝袜和一个腿环。
荧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不耐：“按什么按，这是绿灯斑马线，老实停那等着。”她转身，不等莉娅反应就拉住她的手腕，“绿灯快结束了，我们过去再说。”莉娅被他拉着小跑，脚步有些踉跄，目光却黏在他紧握自己的手上。
到了人行道，莉娅停下脚步，眼神发慌地扫过周围高耸的建筑、陌生的物件，还有人们身上怪异的衣服，嘴唇动了动，才轻声问：“这里是？”
荧惑松开她的手，嘴角弯了弯，语气松快了些：“欢迎来到我的前世世界。其实这是我用前世的记忆搭的梦境，这里一天，外界才一分钟，我们有足够时间待在这里，你也能好好了解我。”她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飘向远方，没敢看莉娅的眼睛。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景色轮过了春夏秋冬。荧惑站在梳妆的莉娅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莉娅，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之后我们就要醒了。”
莉娅手上的梳子顿了顿，随即继续梳理发丝，语气平静却藏着不舍：“好。算算日子，梦里也过了三百六十多天，外面该亮了。走吧，结束这里，我们就去面对‘融合学派’。”她起身时，顺手理了理荧惑的衣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荧惑带着莉娅走到一片墓地，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停在一块石碑前，石碑上刻着一对夫妻的生辰与亡时。她声音没有起伏，就仿佛是在说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这是我前世的父母，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出意外走了，一起走的。那时候，亲戚们都叫我扫把星，说我克死了他们，只有我小姨，我母亲的妹妹，不这么说。”
她转身，走向旁边另一块石碑，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石碑上的字迹，语气软了些，“小姨对我很好，为了照顾我，一直没结婚。那时候我以为，终于有人真心爱我了。可我十四岁那年，小姨因病走了，我克亲人的名声，就更响了。”
“后来姥姥收养了我，她很慈祥，年纪大了做事不利索，我那时候也不小了，我们俩相依为命，日子还算安稳。”荧惑说着，走向第三块墓碑，“可十七岁生日那天，姥姥走了。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收养我。我靠着遗产读完大学，身边的人都躲着我，怕我克死他们。最后，我连自己也克死了，就到了现在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莉娅看见的却是她深到骨子里的自责。
莉娅笑了笑，慢慢靠近他，伸手和荧惑的手十指交叉而握，语气中带着笑意，却藏着温柔和认真：“所以，你对陌生人冷漠，是不敢深交，怕克死他们，也怕再被伤害；对熟悉的人拼尽全力保护，是因为前世太珍视重要的人，怕再失去。现在告诉这些，是觉得自己不祥，又经历了失控，想让我自己选择离开，对吧？”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没想到你心底这么软，不过我不开心，解决完‘融合学派’，我可要好好罚你。”
荧惑浑身一僵，第一次被人看得这么透彻，那种压迫感裹着暖意，让她卸下了所有防备。他没有反感，反而下意识往莉娅身边靠了靠，眼底的暗沉散了些，多了几分依赖。
片刻后，两人转身离开，走之前，荧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块石碑，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莉娅看着他的背影，等她走过自己身边，才转头望向石碑，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耳语，连荧惑都没听见：“谢谢，现在交给我吧。”
“嗯？”荧惑回头看她。
莉娅摇摇头，拉过他的手，眼底带着笃定：“没什么，我们该醒了。”
“好。”荧惑握紧她的手，这一次，没有松开。
太阳的光刺破窗户和窗帘，将眼皮的血管投在眼球上。莉娅和荧惑缓缓睁开眼，莉娅嘴角勾起坏笑，慢慢靠近荧惑，轻轻舔了下他的耳垂。荧惑吓得立刻缩到床角，声音发紧：“你要干嘛？！天都亮了！赶紧起床！”
看着慌乱的荧惑，莉娅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两人闹了一阵，换好衣服去了会议室。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天空教会教皇芙蕾雅，两人愣了愣，都以为走错了。“没走错，”芙蕾雅缓缓开口，“是我让你们比其他人早来一会儿。”
莉娅和荧惑对视一眼，上前拉开椅子，坐在芙蕾雅不远处，等着她说下去。芙蕾雅笑了笑：“不用紧张。所有来的人里，只有你们对付过卡蒂特丝雅和诡神，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心里也好有个底。”
两人闻言相视一眼，荧惑看见莉娅不着痕迹地朝自己点了点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开口说道：“卡蒂特丝雅最擅长推算，要是让她得到所有信息，没人能在计策上赢她。上次，是因为卡兰迪亚还在，靠着‘占卜’概念的力量，才从她手里抢了点先机。即便这样，赔上一座城，死了很多人，还是让她带着核心精锐跑了。这一次，我们处于绝对劣势。”
莉娅接着说：“而且，这次他们是不是特意培养了特定诡神，才释放神性魔力，现在还不确定。我们目前除了知道对手是谁，一点进展都没有。加上她的做事风格，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要是没法在短时间内给他们制造麻烦，这次肯定会输。”
芙蕾雅闻言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荧惑和莉娅都感觉环境沉重了许多。不多时，各个正神教会的人陆续来到了会议室，他们看见三人之间弥漫的有些沉闷的气氛，都觉得情况不太对，所以落座后也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荧惑看到萝丝、卡萝丝、玛丽、麦德、莱雅、多尔迈和斯尔德拉七人，这一次为了对付卡蒂特丝雅，各个教会都选择了冒险。
人员都到齐后，芙蕾雅开口说道：“既然人员都到齐了，那会议开始吧。首先，我代表天空教会感谢各位前来援助。这一次会议主要就是谈论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融合学派’的残党，都畅所欲言，尤其是和卡蒂特丝雅曾经正面交过手的。”
场面一时间有些沉默，最好还是萝丝率先开口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找到和他们相关的痕迹。能在这么一大批不适应生存的地方建立基地，足以说明这个基地功能之完善。那么隐蔽措施一定十分完备，我们直接找到他们的可能性小之又小。目前只能从物资运送渠道和魔力流动侦测两个角度入手，这两个方向找到线索的可能性还能大一些。更详细的建议还是听听荧惑的吧，她算是唯一一个真的和卡蒂特丝雅在脑力交过手的人。”
荧惑闻言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她确实有点想法，但是和萝丝完全不一样，本打算找个相对温和的方式提出来，给自己的老战友留点面子结果直接被自己的老战友点明了，这叫什么，这算不算是自取其辱？但是很快她就看到萝丝眼睛里的戏谑，马上就明白这是这位老朋友故意让自己踩着她。
荧惑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这两个方向百分百都行不通。”
荧惑的话引起了骚动，其他人听完萝丝的话都觉得可行性很高，但是没想到荧惑会直接否决了。荧惑也没关子，直接说道：“我上一次就是从物资运输路线上下的手，所以这一次卡蒂特丝雅肯定会格外注意这一点。再加上现在‘融合学派’剩余的人肯定不会很多，所以如果我是卡蒂特丝雅，再知道大致位置暴露后，就绝对不可能再依赖外部物资运输。我敢说，现在他们藏身的基地绝对有足够支撑到他们完成他们想做的事的物资。
至于魔力流动侦测，这附近的情况不同于其他环境，本身魔力流动就极其紊乱。先不说从这种环境里获取魔力的难度有多高，就单单是隐匿就是一个难题，毕竟在一大堆混乱的魔力流动中出现一个魔力环境稳定有序的地方，不觉得有点太显眼了吗？”
天空教会圣女德菈尔丝开口问道：“那他们怎么获取魔力，他们终究是魔巫，不管干什么都是需要魔力的吧。”
“深挖地下。”荧惑马上给出了答案，“诚然，深挖的工程量很大，能获取的魔力也很少除非靠近地脉。但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在地表建造隐秘性高的基地的难度丝毫不比深挖的难度低。至于魔力获取问题，在上一次他们消失之后，已经沉寂了好几年，这足以让他们从地下积累相当庞大的魔力，所以魔力这个问题在这漫长的时间下完全不是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