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每一次挥矛，都会有几十个人被拦腰斩断，黑色的火焰顺着长矛蔓延，被碰到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化成了灰烬。他就像一个不可阻挡的战车，朝着卡蒂斯娅德的方向不断前进，那些用血肉组成的防线，在他面前就像泥土遇到了犁铧，被轻松撕开。
"这样下去不行。"荧惑一把拉住还要往前冲的莉娅，声音急促，"我们撑不了多久的，最多一刻钟，他就能冲到卡蒂斯娅德面前。"
"那怎么办？"莉娅的眼睛都红了，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办法。"荧惑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半神化。"
莉娅愣住了。
半神化。
那是她们两个人最后的底牌，也是禁忌的力量。上一次使用这股力量，她们两个人昏迷了三天三夜，魔力几乎被抽空，修养了整整一个月才恢复过来。而且这股力量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她们就会被力量反噬，要么死亡，要么像那些神一样神堕，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你疯了？"莉娅下意识地说道，"半神化之后我们可能会死，可能会神堕！"
"不半神化我们现在就得死！"荧惑的声音很严厉，"你看看周围！"
莉娅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卡西里教皇为了挡战神一矛，整条胳膊都被撕了下来，现在正被两个牧师扶着，脸色苍白得像纸。总会长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那些刚才还和她们一起战斗的牧师和巫师，现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死去。
一刻钟。
最多一刻钟，战神就会冲到卡蒂斯娅德面前，杀了她，然后冲破防线，冲出黑棘荒原。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整个大陆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好。"莉娅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断剑，"我来。"
"不是你一个人。"荧惑看着她，"我们两个人一起。你是纷争半神，我是概念半神。我们两个人联手，就算杀不了他，至少也能拖住他，给卡蒂斯娅德争取时间。"
莉娅看着荧惑，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再犹豫，同时后退了几步，来到战场相对空旷的地方。
莉娅将手里的断剑插在地上，双手张开，闭上眼睛。她开始引导体内那股被她一直压制着的、属于纷争半神的力量。那是她在之前的战斗中，从纷争权柄里获得的力量，是神的力量，也是最危险的力量。
滚烫的力量从她的灵魂处涌出来，顺着她的魔力回路流遍全身，那是战神还清醒的时候留下的，最为纯粹的神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本来金色的神血开始变成暗红色，里面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她背后的红金羽翼开始变化，羽毛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羽毛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战争的画面——尸山血海，金戈铁马，无数人在战争中哀嚎，无数人在战争中厮杀。
纷争的权柄在她体内苏醒。
她不是战神，她是纷争。
所有的战争，所有的厮杀，所有的矛盾和冲突，都是她力量的源泉。战场上越惨烈，死的人越多，她的力量就越强。
"啊——！"
莉娅发出一声嘶吼，暗红色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她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本来已经枯竭的魔力，现在像大海一样汹涌澎湃。她的身高长高了十几厘米，本来有些柔弱的身体，现在变得充满了爆发力，每一块肌肉里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她缓缓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扫过战场。
正在前进的战神猛地停下了脚步，第一次转过身子，看向莉娅的方向，面具后面的红光带着一丝凝重："纷争权柄。"
莉娅没有回答他。
她伸手，地上那把断了的旗枪飞到她手里，在暗红色力量的包裹下，旗枪重新生长，变成了一把血红色的旗枪，剑身上燃烧着暗红色的纷争之火，而不再是战神的力量。她提着剑，一步步朝着战神走过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燃烧着的脚印。
"列奥尼达。"莉娅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个清脆的女声，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带着金戈铁马的声音，"你的战争，该结束了。"
"就凭你？一个刚刚获得半神力量的小丫头？"战神冷笑一声，"就算你是纷争半神又怎么样？我才是战争之神！所有的战争，都应该归我管！"
他说着，举起长矛，对着莉娅刺了过来。
这一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狠。黑色的火焰把周围的空间都烧得扭曲了，长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
莉娅不闪不避，举起手里的血剑，迎着长矛劈了过去。
轰！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整个盆地都在发抖，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个人交手的地方扩散出去，周围离得近的几百个士兵直接被震得飞了出去，七窍流血而死。地面以两个人为中心，裂开了一道十几米宽的裂缝，一直延伸出去几百米远。
莉娅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战神也站在原地，手里的长矛微微颤抖。
这一次，对撞的结果是势均力敌。
"有点意思。"战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兴奋，"好久没有遇到这么能打的对手了！来！让我看看，你这个纷争半神，有几分本事！"
他抽回长矛，再次朝着莉娅攻了过来。
这一次，莉娅主动迎了上去。
两个人在战场中央战在了一起。
暗红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恐怖的冲击波。速度快到了极点，周围的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不断闪烁的光芒和听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地面被他们踩得粉碎，岩石被他们的力量绞成粉末，整个盆地都在他们的战斗中不断震动。
莉娅的战斗方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她，用的是战神教会的剑术，堂堂正正，刚猛有力。但是现在，她的招式充满了纷争的味道，阴险、狡诈、狠辣，每一招都朝着战神最薄弱的地方攻去，无所不用其极。她不再是那个圣洁的圣女，她是纷争的化身，是所有战争中最黑暗、最残酷的那一部分的化身。
战神越打越惊讶。
他能感觉到，莉娅的力量在不断增强。战场上死的人越多，血腥味越浓，她的力量就越强。那些死去的人的怨念、杀气、对战争的恐惧和愤怒，都在变成她的力量。她就像一个黑洞，不断吸收着战场上所有和战争有关的负面情绪，越来越强。
"你找死！"
战神终于怒了。
他身上的黑色火焰猛地暴涨，整个人化成一道黑色的闪电，一矛刺穿了莉娅的肩膀。黑色的火焰顺着伤口涌入莉娅的体内，想要腐蚀她的身体。但是莉娅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左手一把抓住长矛，不让他抽回去，右手的血剑朝着战神的脖子砍了过去。
战神不得不松开长矛，后退了几步。
莉娅把长矛从肩膀上拔出来，扔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她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再来。"
战神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
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被莉娅缠住了。虽然他依旧占据着上风，虽然莉娅身上不断添新的伤口，但是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轻松前进了。他被莉娅死死拖在战场中央，距离卡蒂斯娅德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但是莉娅的情况也不好。
她毕竟只是刚刚成为半神，力量还不稳定，和战神这种老牌的正神相比，还是差了很多。她的胳膊已经被打断了一次，虽然又接好了，但是明显不如之前灵活。她的内脏也受了伤，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来。每一次和战神对撞，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呻吟，经脉在剧痛。
照这样下去，她最多能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她要么力量耗尽被战神杀死，要么被神的力量污染，神堕成怪物。
就在这时，另一道冲天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芒，没有颜色，没有形状，但是所有人看到那道光芒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下。那是概念的力量，是世界上最本源的力量。
荧惑也开始半神化了。
战神出现的瞬间，整个黑棘荒原的空气都凝固了。
荧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
她不再有具体的形状，不再有具体的颜色，她就像是一个概念本身，站在那里，你能感觉到她存在，但是你仔细看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的身体是由无数的概念组成的——锋利、坚固、寒冷、灼热、存在、虚无……所有你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概念，都在她身上交织。
她是概念半神。
她掌握着概念的权柄，她可以定义一切，可以修改一切，可以否定一切。在她的领域里，她就是规则，她就是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