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蹲在布满奇异纹路的地面上,指尖悬在魔力回路最核心的节点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刚穿过海底漩涡进入这片异空间不过一刻钟,绕着整个空间走了一圈,也没认出这些魔力传导回路的形制 —— 既不是现界任何一个教会的神纹,也不是魔巫协会惯用的符文。
线条简洁流畅,能量传导效率高得吓人,完全超出了她现有的认知。 她之前已经排除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不是堕神的陷阱,这里的力量没有侵蚀性,甚至对神性有很高的包容度;不是神国的遗留,成神后的卡蒂斯娅德才刚离开半个月,不可能在海底建这么个地方。
她甚至一开始想过会不会是未来的自己留下的后手,但很快又否定了 —— 按照以前的经验,那家伙留东西从来都会附上吐槽式的留言,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 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答案再离谱也只能是事实,可现在她把所有可能性都排除了,反倒没了头绪。 她指尖的神性魔力转了两圈,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翻涌的神格力量,只抽出最细的一缕,顺着核心节点的纹路缓缓注了进去。
魔力刚没入回路,一股异样的触感就顺着反馈传了过来。
很亲切,是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像冬天揣在怀里的暖石,像莉娅凑过来蹭她手腕时发顶的温度,让她下意识想放松警惕。但这股亲切感底下裹着明显的排斥,硬邦邦的,带着别别扭扭的抗拒,像闹脾气躲在门后的小孩,明明想出来见人,又硬撑着不肯开门,活脱脱一个叛逆期的小鬼,或者说一个炸着毛的傲娇萝莉。
荧惑嘴角抽了抽,还没等她细想这股力量的来源,脚下的岩面就传来沉闷的轰隆声。 不是爆炸,是岩层整体错位的声响。以核心节点为中心,方圆五米的地面开始平稳下陷,没有碎石飞溅,没有魔力乱流,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着这块地面往下压,很快形成一道坡度平缓的向下通道,两侧岩壁上原本嵌在石头里的魔晶随着通道成型依次亮起,冷白色的光一直延伸到通道深处,看不见尽头。
她收回手站起身,先往后退了两步,解下背上勉强修复好的旗枪往通道里探了探,枪尖的纷争力量扫过,没有触发任何攻击符文,也没有活物的气息。荧惑摇了摇头,把刚才脑子里冒出来的 “这力量怎么跟被绑在柱子上的电击小子一样浑身过电” 的乱七八糟想法甩出去 —— 她可没兴趣 cos 某个被绑柱子上的电击小子。
确认入口没有即时触发的陷阱,她才握紧法杖,顺着缓坡往下走。
通道比她想象的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放轻脚步,枪尖始终斜指着前方,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膜,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触发什么隐藏机关。但这一路走得异常平静,平静到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没有毒箭,没有落石,没有踩上去就会翻板的陷阱,也没有躲在暗处等着偷袭的魔物,甚至连岩壁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或者战斗过的痕迹。魔晶灯的光线很稳定,随着她的脚步往前依次亮起,又在她身后缓缓暗下去,连一点闪烁都没有。她走了很久,鞋底踩在平整岩面上,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这种平静太反常了。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光线突然亮了起来。 通道到了尽头。 她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靠在通道口的岩壁上,先放出感知扫了一圈外面的空间,确认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恶意的能量波动,才抬步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穹顶空间,高度至少三十米,穹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透下来淡淡的均匀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清清楚楚。地面是和入口处一样的黑石,打磨得平整,整个空间空得离谱 —— 没有石柱,没有棺椁,没有宝箱,连刻字的石碑都没有,只有空间正中心,插着一把长柄武器。 荧惑的目光落在那把武器上,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武器。这个世界的长柄武器,要么是骑士冲锋用的三棱骑枪,要么是步兵列阵用的长矛,莉娅之前用的旗枪已经算少见,枪侧带了一道月牙形的支刃,可眼前这把完全不一样。
三尖两刃刀? 荧惑站在原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这是未来的 “自己” 打穿了时间线,送到这个时间节点来的东西。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 刚才她还因为没看到留言否定了这个可能,可现在看来,除了未来的她自己,没人能造出这种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武器,也没人能在海底漩涡下建出这么一个空间。她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没留提示,现在想来,怕是根本不敢留。她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观察了五分钟,确认武器周围没有任何陷阱或者魔力波动,才缓步走了过去。
离武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波动,是“纷争”。她的心沉了一下,又有点意料之中的了然。等走到武器跟前,她没有急着拔,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黑色的长柄。
掌心触到长柄的瞬间,一股魔力就顺着皮肤涌了进来,顺着她的魔力回路转了一圈,确实是纷争的力量,是莉娅的本源权能,带着她熟悉的硝烟味,还有莉娅那股不服输的、像小豹子一样的韧劲,比她现在能调动的纷争力量还要醇厚凝练,绝对不是仿制品,也不是力量碎片,是完整的、属于纷争本源的力量。
如果是自己,为什么要搞这么麻烦?而且荧惑想的更深,如果只是送东西,那么自己的“概念”绝对是更合适的选择。而且未来的“自己”知道现在的一切,不可能不知道会自己来拿,那么未来的“莉娅”要把武器给莉娅的可能性也能排除了。
她握着长柄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握把处的磨损痕迹,开始一点点梳理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未来的她和莉娅因为什么事闹矛盾,甚至分道扬镳,所以没办法直接把武器给莉娅,只能送到她这里来。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暂时搁置 ——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现在的莉娅,都想不出来有什么事能让她们走到那一步,没有任何线索,根本无从推演,想多了也是浪费时间。
第二种可能,送武器过来的,不是她认知里的那个 “未来的自己”。但这个可能性在她看来极低,时间线的壁垒有多坚固她是亲身体会过的,上次未来的她传一句话过来,都差点让时间线出现裂痕,外人根本不可能打穿时间壁垒,还能精准把东西送到她这个时间节点,设置出只有她的神格力量才能激活的回路。
如果真的有这种存在,那这个世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之前所有的准备可能都要推翻重来,她暂时把这个可能性压到了最低。
第三种可能,也是她觉得可能性最高的 —— 未来的她,根本没办法亲自来到这个时间节点。之前她的神格是被概念力量推着走的,对 “概念” 权能的运用很粗浅,只能勉强调动一点皮毛,那时候未来的她还能隔着时间线给她传点消息,甚至短暂投影过来帮她挡下致命攻击。
但现在不一样了,神格破碎重组之后,是完全由她自己的概念和灵魂融合形成的,她对 “概念”的掌控力每天都在提升,现在的她,已经能初步锚定自己所在时间线的“荧惑”这个概念了。
换句话说,在这个时间节点“荧惑”和“概念”这两个概念的归属权是她的。如果未来的她亲自过来,同一个时间点出现两个持有相同“概念”的存在,会直接引发概念冲突,轻则时间线紊乱,她们两个一起被时间法则抹除,重则整个现界直接崩塌,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未来的她不可能冒这个险,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隔着时间线送一把武器过来,不直接现身,甚至不敢留一句提示,就怕留下多余的信息干扰现在的她,触发悖论。
想到这里,她顿了顿,第四种可能也随之浮上心头。
她现在站的这个节点,是整个世界线的关键分歧点。她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都会直接导向完全不同的未来,甚至会决定整个世界的存亡。这种情况下,未来的她哪怕只是露个面,说一句话,留一个字的提示,都可能直接干扰现在的她的选择,导致整个时间线偏移,未来的那个她自己会直接消失。所以她不敢来,也不敢留话,只能用这种方式,给现在的自己递一点帮助。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即将到来的现界最后一灾,要么就是她自己 —— 要么是她被灾厄本源污染,要么是她必须做出某种她现在还想不到的牺牲;要么,就是她的选择,会直接决定这个世界接下来是存续,还是彻底被灾厄吞噬。
荧惑握着长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她倒不是害怕,打了这么久的仗,从一个普通的魔法学徒走到现在,身边的人走的走、成神的成神,她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 打了这么久的灾,最后一灾居然可能落到自己头上。 但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未来的事还没发生,想再多都是瞎猜,等最后一灾真的来了,打就是了。
她这才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武器上。说起来也巧,之前对抗战神神堕那一战,莉娅留给她的那把旗枪被暴走的神格力量直接震裂了枪杆,她后来用纷争的力量强行把裂缝焊上了,也勉强能用,但那把旗枪毕竟是当年战神教会的圣器,底子里留着战神的神力,和她现在重组后的神格力量已经开始排斥,最近几次运功,经常出现力量滞涩的情况,好几次差点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本来还想着等把海底这边的异常处理完,重新打一把趁手的武器,没想到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她深吸一口气,手上稍微用力。
没有她想象中的沉重,也没有岩层裂开的声响,三尖两刃刀就这么被她轻轻松松从黑石地面里拔了出来,刀刃离开地面的时候,甚至没有带起一点碎石,就好像它本来就不是插在石头里,而是一直被她握在手里一样。
荧惑把刀扛在肩上,没有立刻离开。她绕着整个穹顶空间走了一圈,指尖拂过冰冷的岩壁,感知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确认有没有隐藏的追踪印记、攻击符文,或者别的什么后手,甚至连穹顶的位置都仔细查了一遍,整个空间干净得离谱,除了这把刀,什么都没有,连一点时间残留的波动都没留下。未来的她做事倒是干净,一点尾巴都没留。
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她才扛着刀,顺着来时的缓坡往回走。身后的魔晶灯随着她的离开依次熄灭,等她走回上层的异空间,身后下陷的通道开始缓缓上升,岩块错位的声音很轻,不过几分钟时间,那块地面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连一道裂缝都没有留下,那些复杂的魔力回路也随之暗淡消失,就好像那个巨大的地下穹顶,还有那把等了她不知道多久的三尖两刃刀,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荧惑没有多待,转身顺着漩涡的水流向上游,飞出海面的时候,咸湿的海风打在脸上,她横过法杖落在半空,指尖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她撇了撇嘴,把刀往手里又握了握,转身朝着海神教会的方向飞去。 不管未来是什么样,不管最后一灾是什么,至少现在,她有趁手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