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之神停顿了一下,然后和荧惑的手握在了一起。光辉散去,两个人的身影融合在了一起,莉娅被瞬间弹出了这一片空间。
等到莉娅从头昏脑涨的状态退出时,她看见了数个熟悉的身影,刚成战神的卡蒂斯娅德,身为魔神的丽莎耶华和卡兰迪亚,以及在各个教会中记载的神灵。
“呦,你来了。”卡蒂斯娅德拍了一下莉娅的肩膀。
“这里就是神域吗?”莉娅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卡蒂斯娅德耸了耸肩,“这里不是神域,神域是你自己的领域神性化之后的空间。打个比方就是我们现在是在大街上,而神域就是你的房子。至于我们为什么都在这儿,很简单,一个是接你,另一个是看着点荧惑。现在的荧惑不客气地说就是希望,但也是隐形的麻烦所在。就算她现在对外放出的魔力波动,都足以把我们的整个半死。”
“所以你们是现在轮流封锁荧惑的魔力释放?”莉娅问道。
丽莎耶华说道:“差不多,我们现在就是在轮班压制荧惑释放出的魔力。你现在先去展开自己的神域再说,没有神域的神在这里会持续消耗力量还无法补充。”
莉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应着那个自己根本就没用过几次的领域。自从丽莎耶华和卡兰迪亚登临魔神后,面对的敌人要不是神,要不就是神的一部分。在那些人面前张开领域只会死得更快。等到莉娅成了半神之后就再也没法打开领域了,现界撑不住。
“吾乃纷争之主,吾既是纷争!”战旗展开,巨大的领域迅速扩展,然后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域和这片空间产生了某种联系,自己的领域在源源不断从外界获得力量,再反哺给自己。
等到属于她的神域彻底稳定后,莉娅对卡兰迪亚问道:“荧惑,会没事吧?”
卡兰迪亚摇了摇头,“不知道,成了概念之神的荧惑,无论是等级还是位阶上都压我一头,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她的未来。”
……
概念之神和荧惑握手之后,荧惑就陷入了昏迷,再醒来时就看见周围一片荒芜。她刚想去四下寻找一下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头虚幻的巨兽悬于高空上。
祂的存在本身便是法则的具象,渺小如荧惑,不过是祂视野里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
一粒星子刺破混沌的暗,继而万千星斗次第点亮,如同被无形之手铺陈于墨色天幕,银河横亘,星辉垂落。与此同时,死寂的大地深处洇出第一抹绿意,紧跟着蔓草破土,古木撑天,亿万年的演化在神的注视下缩成一次呼吸,荒芜的焦土转瞬便被苍莽生机彻底覆盖。
然后巨兽消失了,但是她能感觉到巨兽还在,只不过以一种她完全无法察觉的方式存在着。荧惑收回视线,她看见地面上开始演化。花草树木开始成长,昼夜交替逐渐取缔了永恒不变的长明。
她收回目光,开始以人的步履丈量这方初生的世界。
岁月在她脚下流成了无声的长河。她踏过花海盛放又枯败的千轮春秋,风里的花香换了万种模样;她漫步过**涨落的纪元,海啸卷起千仞雪浪拍碎崖壁,又复归镜面般的沉寂;她踩过熔岩奔涌的地脉裂口,看赤红岩浆冷却成玄黑岩壳,再被新的火流吞没重熔;她立在世界最高的山巅,看日升月落轮转了无数回,云雨在山谷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沧海化作桑田,高峰夷为平地。
不知走过了多少个纪元,一声清越的兽鸣骤然划破天地的宁静。那是这世间第一声生命的啼鸣。仿佛沉睡在法则深处的生命密码被骤然唤醒,顷刻间,虫吟兽啸从山林、深海、苍穹间层层叠叠涌起,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灵如同从长梦里苏醒,遍布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荧惑穿行在兽吟虫鸣的潮声里,有时乘上独角兽的脊背奔过林海雪原,有时潜进深海与巨鲸同游万米海沟,有时振翼伴真龙掠过九霄云层,看遍了生灵的千姿百态,也看遍了族群的生灭兴衰。
直到一簇跳动的火光,闯入了她的视线。那是人类。他们裹着兽皮,举着石矛,在蛮荒里笨拙地求生,对着雷霆、野火与星辰俯首,相信冥冥中有神明庇佑。
于是信仰成了土壤,神明便从众生的念力中凝实出身形;供奉的祭坛垒起,神职者便手持圣典,成了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他们获得了力量,成为人类的庇护者、引领者和一切的基准。
时光翻涌向前,快得像一场大梦。大地上城邦林立,道路如蛛网般勾连起四方沃土,魔巫与神职者各行其道,人类文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盛世。
信仰的边界也在扩张,教会的圣典传遍山海,他们宣讲神的荣光,也散播对异端的恐惧——不信神者,终将被恶魔拖入深渊。于是恐惧凝成了实相,魔界的裂隙在大地阴影中撕开,狰狞的恶魔真的踏着信徒的妄念,降临世间。
信仰渐渐成了枷锁,也成了刀兵。终有一日,整片大陆上再无无信之人。人人皆是信徒,人人皆以神之名自居。他们嘶吼着自己信奉的神才是唯一至高,斥骂异教的神是窃取权柄的伪神,是祸乱世间的邪魔。圣战的号角,就此吹响。
以除魔卫道之名,行征伐屠戮之实。战火燃遍了大陆的每一寸土地,神术在厮杀中飞速迭代,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信徒疯狂的呼叫下,也再也按捺不住,祂们回应了信徒的呼唤,亲自降下神躯,将凡世当作了博弈的战场。山川在神的威压下崩裂,河海在术法中逆流,空间被撕出狰狞的裂口,时间也在神力的碰撞中扭曲错乱。
当战火终于熄灭,曾经繁华的大陆早已化作焦土废墟,处处是肆虐的空间乱流与死寂的荒芜。残存的人类收拾起仅剩的火种,驾着残破的船帆,远渡重洋去寻找新的生机。就在这时,荧惑久违地触碰到了那道熟悉的巨兽意志,她抬头望向天幕深处,依稀看见那道虚幻的身影,比初见时更淡了几分,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几近透明。
巨兽的气息消失后,荧惑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大地,那些人找到了一片新的大陆。他们开始限制自身的力量,而此刻恶魔开始乘虚而入,大量的恶魔开始和凡人签订契约,魔巫诞生了。此后人与人的战争变成了神与魔战争的缩影,神职者四处猎杀着魔巫,魔巫也在不断诱骗更多人加入魔巫的队列,一起和恶魔签订契约。
荧惑在此期间越来越能感受到兽的存在,这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兽的力量已经不足以隐藏自己了,光是维持现界就耗费了它大半力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巨兽的气息骤然衰落一大截,一颗飞星划破云霄,撕碎空间和时间砸在了地面上,然后荧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无尽的黑暗没有上下之分,也无始终之别。荧惑像一缕失了根的神识,漫无目的地漂游其间。时间早已失去了度量的意义,她记不清自己漂泊了多少岁月,渐渐忘了为何会身处此地,连“荧惑”这个名字、自己是谁,都快要在浓稠的虚无里淡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直到一束光刺破了死寂,
黑白二色在暗里交缠沉浮,像半明半昧的谜,透着异样的诡谲,却偏生勾着她涣散的意识。脚步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循着那点微弱的光晕,下意识地靠了过去。
指尖触到光粒的刹那,浓稠的黑暗如雪遇骄阳般骤然退散,温软的纯白光辉铺陈开来,填满了周遭的每一寸空隙。涣散的神思如同被归拢的星子重新凝实,那些被虚无磨蚀的记忆顺着光流回脑海。
她想起了自己是荧惑,想起了那场撕碎世界的撞击,也认出了这缕微光的来处。那是她昔年许下的一句善意承诺,是福咒教会最后一任教皇古娜莉雅。
她将那点光小心拢在掌心,声线轻而笃定,落在寂静的光里格外清晰。“多谢你等我。待我走完最后一步,便将你,连同你的神明一道,完完整整还给你。”
然后向着一处走去,不知何时彩色的流光开始出现在纯白色的背景里。当彩色和白色各占据了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她是彩发彩瞳,镜子里的空间是彩色大于白色,那是她的神性。
她抬起手和镜子里的自己手掌相贴,下一刻镜面破碎,荧惑说道:“‘我们’做到了。”
概念之神现在也不再是冷冰冰的神性,“是啊,‘我们’做到了,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约束了世界的根本。”
“不过‘我们’还是得感谢一个朋友才行。”说着荧惑松开手,那一抹黑白色交织的光点在空中飘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