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特殊身份进入莱博瑞特,踏入尼多鲁克学院前,爱瑞拉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被温柔以待——不是作为工具或试验品,而是以“人”的身份被看见、被珍视,甚至获得了难能可贵的友谊。
在女孩残存的记忆中,也曾有过一段明亮的日子:故乡的树木、疼爱她的父母、绿意盎然的田地、湛蓝的天空,以及那座小而温暖的家。
明明一切是那样的平凡,如此的美好。
可她已记不清是如何失去这些的。记忆碎片在脑海边缘游荡,每次试图触碰,泪水便止不住地涌出。
更多时候,她只记得自己躺在惨白的床上,穿着与床单同色的白褂,眼睛无法转动,身体动弹不得,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那些藏在白屏后的人,将各色药剂注入她的身体。
视线愈发模糊,灼烧般的疼痛持续侵蚀双眼。与此相比,身体的痛楚反而渐渐淡忘,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再度恢复意识时,身体看似未变,却能感知到以往无法触及的魔法——她竟能操控水流,甚至凭空造出不曾存在的植物。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对于年幼的她,唯有更深的恐惧。
那些高大的人,无论男女,无一例外戴着一张鸟嘴面具对着她,用着毫无感情的语调说着难以理解的话,强迫她反复练习这所谓的魔法,警告她:若有丝毫懈怠,就将被重新绑回那张床上。
她逐渐认清自己的魔法,在那不久后,她被赋予新的编号,和一群身躯近乎扭曲的人一同执行任务。直到……她被交由一位新的主人,重新给予了她过去的名字,并让她前往阿德兰卡。
不需要记住任何事,只需知晓自身的使命。
她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如此,以这样的身份踏入这座和平的城市。又一次看见欢声笑语,看见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她不愿破坏这份美好。光是注视着他们,就让她想起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纯粹的快乐。
所以,她本打算就这样沉沦下去,静静等待使命降临。
但……
“你不是那种人。就算是,我也会揪出你背后的指使者!”
“希斯尔露小姐!”
她看见了一束光。她想拼命站起身抓住那束光,她想逃离这片泥沼,逃离黑暗……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最终,她还是没能抓住,光芒再次被遮蔽。
……
“谁?!”
谁敢在这个时候袭击爱瑞拉!
我再次爆发三尾,甩出十根冰刺,没打中,那鸟头的速度太快了,给我回来!
那是一个女人。她的身体被紫黑色的布条缠紧,外罩一件零落的黑色长袍。那颗鸟头正是来自她的后背,粗糙如同尸骸,长着脏乱的羽毛,没有眼球,仅由一条暗紫色的肠道般组织与女人的躯干相连。
“希斯尔露小姐,此事与您无关,请不要插手。”
女人吐出一口黑烟,身体诡异地蠕动起来,竟从腰后伸出四只细长的肢节,末端连接着人类的手掌。她如蜘蛛般倒悬在屋顶,依靠那些蠕动的肢体支撑着身体。
她要跑了!
“你这家伙,放开爱瑞拉!”
不能让她离开这里,不管爱瑞拉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她是人,绝不是那些恶心的家伙,和它们不一样!
那么,薇世娜她……她向我点了点头,勉强着站起身。
“不用管我,魔法效果已经,减缓了,先去救爱瑞拉!”
“嗯,那你多加小心。”
为她留下一把冰剑,我立即踩爆飓风冲向那个扭曲的女人,借助气流和飓风的双重加速下,她不可能赶上我的速度。
但是,我接连射出的冰枪一支都没打中,这家伙背后真的长眼睛啊,而且没办法用力,一旦冰枪穿透屋顶就完了。
真是麻烦,这家伙太敏锐了,它又一次落在一栋楼顶,蜘蛛足同时发力,猛然跃向空中,肢体扭曲伸展,竟新生出两片翅翼,随即振翅疾飞,转眼冲出了宿舍区。
给我停下!
永眠之流在我身边凝结成数柄长钉,环绕飞舞。再快一点,还要快,不可能让你得逞!
长钉破空激射,挟带寒流与杀意,直指那扭曲的身影,那魔物的黑翼瞬间硬化如鳞甲,用这种低劣防御怎么可能抵挡,给我贯穿它!
“嗡!”成功了,那就……嗯,不对,它竟徒手把受伤的部位撕开了,胸口、腹部、大腿、右肩这些地方顿时冰结碎裂,随后残躯被紫黑色的肉块迅速修复,新生肢体转眼填补完好。
何等恶心的再生能力……不仅如此,它的魔量团反应急剧攀升,这回路,难道!城内的cancer就是它搞出来的!
爱瑞拉还在它手中,不能直接靠永眠摧毁,必须设法先束缚住她。
那扭曲的女人又将翅翼化为蛛腿般的结构,攀附在龙牙教学楼的墙壁之上,身躯中央猛然睁开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球。
哼,我扬起手,水蓝色的魔法微粒向外爆发,就用这份浪潮先把它吞没吧!
潮水自魔法阵中爆发而出,铺天盖地的冲向教学楼。然而,似乎是那颗眼球的作用,魔物动作更加精准、迅速,蛛腿稳稳地抓住墙壁,再潮水赶来前迅速撤离。
“别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冲破潮水,身后水流分化成数道冰柱,似咆哮的游龙般自四方包抄而去。
还想躲?没完呢!我将极寒压缩于一粒冰晶之中,虽不及冰爆的威力,但足以将你冻在这里了!
“停下!”
冰晶瞬间冲出潮水,在飓风的加速下,她不可能比这还要快,给我冻住!
“咔!”
刺骨低温瞬间笼罩,奔流的水柱顷刻凝结成冰,如一朵骤然冰花绽放在教学楼广场中央。
落回地面,拍拍裙子上的尘土,哼,敢绑架爱瑞拉,这就是下场。但是,冰封不会持续太久,得尽早解放爱瑞拉才行,我已经看到她的位置了。
冰花逐渐开裂,想挣脱?太慢了!
Eternal Sleep!(永眠!)
“嗡——咔!”
本小姐的速度肯定快它一筹,在她挣脱冰缚的瞬间,永眠已经刺破了她的身体,连同手臂与恶心的鸟头一同切断。
很好,趁这个机会,先救下爱瑞拉!
右手握紧冰匕,直刺入那团蠕动鸟头之中。“噶啊——”呃,好吵,这东西怎么怎么离开身体还能扯着嗓子喊啊,它还没死,疯狂地挣扎着想把我甩下去。
给我老实一点!
寒流顺着冰匕直接灌入,那颗狰狞头颅彻底化为冰雕,这样一来,彻底击碎它的肉体组织吧。
……不对!
我立即向后跃开。果然,冰雕的眼窝中猛然刺出两条布满眼球的生物肠道,好在魔眼提前捕捉到了那异常的魔力波动。
“希斯尔露小姐,您为何要执着于这样一件‘工具’呢?”
魔物蠕动着直起身,上身不自然地扭曲,断臂处竟生长出如触手般的结构。她将两条诡异肠道插入自己右肩,某种液体灌注而入,鸟头随即从冰中挣脱,只是外层组织被破坏,仅剩一层内膜,和包裹着其中的核心——
那正是爱瑞拉。
“爱瑞拉不是什么工具!”
冰刺拔地而起,潮水漫天,我一定,一定把这家伙撕成碎片!
它并没有躲闪,即使整个广场被潮水淹没,冰刺将它完全贯穿,但魔量团的密度依旧很高,不,是越来越高了,这个反应,和医院的时候一摸一样!
紫黑色的魔法阵瞬间冲破冰刺,照亮整片广场,汹涌的寒潮在这幽异的光芒之下似静止一般,紧接着……
“轰!”一道暗浊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天空中仿佛被凿开空洞,学院之上的陀螺当即破碎。
“呃——”还好我及时将冰枪插在地上,靠永眠抵消了冲击力才没有被吹飞。
“希斯尔露小姐。”扭曲的光芒中,那家伙慢慢站起身,不,它已经没有人类的模样了,身体如肿胀的肉团,无数肢体从中钻出,宛如一只扭曲的蜘蛛。破碎的鸟头连接它的脊背,又从中裂出数颗巨大头颅,黏腻的液滴流淌而出。
然而,它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口吐人言。
“您贵为诸王继承者,莱博瑞特本就与您没什么关系,您又何必参与人类的斗争?”
“与你无关,把爱瑞拉交出来!”
和这家伙废什么话,我直接展开魔法阵,寒潮席卷大地,冰霜化作二十米之宽的冰棘。跃起踏上冰棘,把这家伙,搅碎!
“恕难从命,小姐,您不妨听我说完。”
魔物蠕动着展开扭曲的身体,恶心的躯体化作圆轮般,竟硬生生扛下了冰棘的冲击,几张巨大的嘴一开一合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对她如此执着呢?很多事情人生来就已经注定了,您可知道她过去干过什么?她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作为一个工具,她从最开始就在欺骗你们。”
“给我闭嘴!”
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魔物,爱瑞拉绝不可能和他们一样,我只知道,这群魔物必须被消灭!
“去死啊!”
“嘭!”冰枪瞬间击破它恶心的触手,这家伙似乎是猜到了,直接自断身体,令紫黑色的火焰爆燃。
突然的冲击力当即将它炸飞,扭曲的鞘翅喷吐烈焰,它准备冲向学院的后山。
“尤莉姨,魔物逃离学院了!”
我立刻加速追去,冲进后山的树林。那怪物在林中异常灵活,扭曲的肢体让它在树干间飞荡穿梭。同时,三颗头颅朝我喷出紫黑色的烈焰……不,那不是火焰,更像是黏稠的、燃烧的黑泥,企图阻挡我的去路。
这东西低温与隔绝空气都无法扑灭,直接燃烧空气中的魔法微粒,林间的树木在接触火焰的片刻便被腐蚀殆尽,那么,如果变成冰渣呢?
永眠之流再次集中,寒流冲天,瞬间将林间一角化为冻土,仅留冰霜覆地。
果然,这样以来没了树木掩护,我将速度提到极致,右手化出冰爪,我看你往哪躲!
还想喷火?笑话,我一手扼住她正中头颅的咽喉,同时发力将她掼向冰柱,将那颗燃烧的头颅硬生生扯下!
“哗——!”血肉撕裂声中,魔物全身肢体如触电般痉挛,暗红瞳孔骤缩。它极力地尖叫,妄图逃离,然而它的头发已经被扯住了,而后……
“嚓!”它的头颅瞬间被冰锥整根贯穿,紫黑色的鲜血混和着脑组织喷溅而出。
真脏啊,我甩了甩手,应该死了吧……魔量团还在?
“啊——!!!”
哇,吵死了!这脑袋还在嘶吼,她的脊椎还和脑袋连在一起呢。
“死啊!”
永眠划过蠕动的脊骨,这家伙的脑袋才没了动静,但是,身体还没死,甚至还能凝聚起魔法阵,可恶!
“轰——!”
幽异的紫光瞬间爆燃,面前的山峰被炸塌大半。山体再也承受不住,数百米岩壁整片崩塌,山体的下方正是学院。
千钧一发之际,灰白光芒自天空降下,气流屏障迅速展开,将崩塌的山体与坠石全数阻挡在半空。
“希斯尔露小姐,我已封锁学院后山全部区域。”
多谢,尤莉姨,接下来我会彻底击溃它!
我缓缓降下永眠的防御,那家伙并没有继续向我进攻,它只是想逃离此处,将破碎的肢体拧成血棘,断裂的脊椎疯长成巨刺,它想强行突破。
“放开爱瑞拉!”
既然你那么想逃,就试试看啊,我展开魔法阵,令空气中的水汽与地面的冰霜顷刻液化升腾,滔天水浪自山巅卷起。
“喝啊——!”
飓风贯入水中,近百米高的水龙卷冲破山体,卷起碎石断木,给我,吞掉它!
它还妄图逃跑,靠身后的两颗鸟头喷吐烈焰,不够的,你逃不掉的!我催动浪潮封死所有去路。
嗯!这家伙居然直接撞向水浪,似乎对自身的穿透力极有信心,好啊,就算你穿过去,那么……
冻结吧!
无尽的寒风瞬间席卷整片山区,汹涌的潮水即刻凝结成冰山,冲天水龙卷化作矗立于冰原上的巨柱,天空阴云密布,冰粒如雨砸落。
我冲向被冻在冰柱中的怪物,这一次,它被彻底禁锢在冰川内部。
永眠刺入冰层,从内部破坏它的肢体结构,在极寒中,它的躯体机能大幅丧失,嗯,魔量团反应终于微弱了,先吧爱瑞拉救出来,不过……
身后!我迅速甩尾击打后方的攻击,是那颗脱离躯体的头颅!
“你还不死心吗?!”
“咔……啊……!!”
我已听不清它在嘶吼什么。冰枪刺穿其颅骨,留下焦黑血洞,无数细小的、如铁锈或虫翅般的东西从它七窍中钻出。不对呀,我刚才没看到这头颅中的魔量团,现在竟和本体相差无几。
没时间细想了,身后冰柱传来碎裂声,它正在燃烧魔量团,准备最后一搏了!
“咔——崩!!!”
怪物的肉体彻底崩碎,只余基础本能。它抬起残翼,将速度提到极限,用脊椎化成的血刺冲向屏障,紫黑色的魔法阵已经展开了。
“别想得逞!”
少女周身浮现数十轮冰蓝魔法阵,冰锥、冰矛、冰钉、冰珠如暴雨倾泻。同时,她的速度提到极致,直接扯住那颗鸟头。
“嘶啦——!”
高速斩切之下,魔物残肢不断脱落,它无力躲避这饱和攻击,只能在飞行中硬扛。肢体在风暴般的攻势下逐一破碎,魔力反应越来越弱,再生速度已然跟不上。
已经接近了……我咬紧牙关,不顾冰屑刮脸的刺痛,再度加速,冰爪凌空暴涨。
我要把你彻底撕碎,把你那些恶心的肢体全部摧毁,把爱瑞拉还给我!
这家伙大半肢体被冰爪击碎,身躯被多次贯穿,它已经扛不住了,魔力彻底耗尽,包裹在体内的爱瑞拉随之坠落。
“爱瑞拉!”我急忙用冰爪去接,等等,不对……
还有一颗头!来不及了,那颗头颅的脊椎卷住爱瑞拉,以最后的速度冲向屏障。
“喝啊!”
一声清喝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炽热拳风。一名赤发少女的拳头正中那颗骇人头颅。
太及时了,我踩爆飓风冲向前,握紧冰枪直接贯穿那家伙的脑袋。
“爱瑞拉!”
把爱瑞拉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