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走到哪里都是黑暗。
还记得那是开学后不久,那晚天上的繁星被阴云遮蔽,刚被交代完使命的她本想着散散心,便独自在学院内散步,但,她没想到学院竟然这么大,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夜里的学校黑的吓人,尽管有路灯照明道路,但周围黑漆漆的角落仍然让她心怀不安,昏黄的灯光直通向远处,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往何处,她想问路,却又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
绕来绕去走到学院水道尽头的小湖边,湖面漆黑,如镜般平滑沉寂却又无法照出人影,让她想起过去那间手术室的镜子。
她觉得那镜子的角度是专门调整过的,哪怕躺在床上她也能看见自己面貌,或许那些人是怕她孤独吧,想要镜子里的她能陪她度过痛苦,毕竟试验品也是很珍贵的,一旦疯了也是严重的损失,每当实验结束时,一切归于黑暗,她就会看着那面什么也照不出来的漆黑镜面,度过那漫长的黑暗。
小湖的另一边的阴暗里站着几个陌生人,嘴里叼着的烟卷火光明灭,吞云吐雾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科打诨着。
爱瑞拉想要去问路,但走到面前却又开始有些害怕和不知所措,话卡在喉头却半天也没说清楚。
那些人嬉笑着围住她,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不然不让她走。一直被唤作工具的习惯让她不懂得怎么拒绝,于是便答应了他们。
果然,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黑暗呢……
“等,等一下!”
一位灰发少年叫住了他们。
围住她的人叫嚣着要教训那少年,可一群只会虚张声势的家伙,哪是那位灰发少年的对手?他轻而易举便打发了那群连“恶”都称不上的乌合之众,全然不顾他们边跑边放的狠话。少年转向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这才意识到少年是在为自己出头。
少年起初与她交谈时有些结巴,只互相告知了姓名,便没再多言,默默地陪伴着她走到宿舍楼下。
“西奥多……”女孩缓缓睁开碧绿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的针管与天花板,而是一张张熟悉而焦急的脸庞。都是她的……朋友们。
“呐~不开心!我们叫了你这么久,怎么是这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灰毛小子先把你叫醒了?”
“就是嘛,不公平啊!”
“醒了就好,爱瑞拉。别听她俩闹腾。”
“喂,我怎么闹腾了,明明就是嘛~。”我也纳闷,为什么我们三个朝夕相处的没能成功,反倒是这坐在床边的灰毛小子把她唤醒了?
这个灰毛家伙怕是一晚上都没睡,我们一早上刚来医院的时候他就坐在爱瑞拉床边,直到现在姿势都没动过。
“呼……太好了,爱瑞拉。”他用手撑着床边,身体晃了晃,诶,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了。
“醒了?和我推测的差不多,看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伊莎拿着记录本走来,简单检查了爱瑞拉的状况,将一粒药片喂进她口中,继续在本子上记录着。
“昏迷时间很长,身体没有大碍,那么,接下来——”她合上本子“我们还有很多问题。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嗯。”爱瑞拉缓缓坐起身,有些吃痛地揉了揉眼睛,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金色的发丝无力地搭在肩头。
这丫头吓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至少没什么事,服下伊莎贝拉医生的药又喝了不少水后,她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不少。
不一会儿,薇尔莎和亚利安也进来了,哦,还有莱蒂西娅的哥哥,叫什么来着,算了,无所谓。
薇尔莎直面走向爱瑞拉,笑容仍在,却丝毫看不到她的感情。
她一把拽开西奥多,盯着爱瑞拉的双眼说道:“为了我们也为你自己,DRS……咳,爱瑞拉,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们,你应该知道那些家伙什么样。”
“薇尔莎,她刚醒,你别又给她吓晕过去!”
这个女人啊,都快把爱瑞拉吓哭了,我赶紧把她拽到一边,哪有这么说话的?
“我来吧。”亚利安无奈地叹口气,慢慢地扶起‘小兔子’的脸蛋,轻轻地说道:“爱瑞拉,我们理解你可能是受他人指使或胁迫。请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爱瑞拉还是不敢看我们,话仿佛卡在喉咙里,微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快说啊!你在犹豫什么……”
“哎呀,你冷静一会好吗!”薇尔莎今天怎么这么激动啊,连我都有点拽不住她了。
“姐姐。”哦,帮手来了,薇世娜挡住了她的视线后,这女人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们去那边坐。”
还得是薇世娜把自己的姐姐带走,哎,薇尔莎还是这样。暂时没时间考虑她了,我再次看向爱瑞拉。
“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请告诉我们。”我顿了顿“另外,那晚的事我得向你道歉。当时对你太粗鲁,还差点让你被那只怪物带走。”
“不不不,希斯尔露小姐。”爱瑞拉刚想抬起头,似是有些羞愧,还是没有回应我的目光,缓缓地说道:“如果,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可能就……”
“放心,等我们查明真相,一定还你清白。”亚利安握住女孩颤抖的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事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呢。”查伦特优雅地坐在一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牵扯到DRS真是令人头痛,可惜在下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就在此静候各位的结果吧。”
嗯……我也没指望他能起什么作用,没吓到爱瑞拉就算不错了。真不懂莱蒂西娅那么活泼可爱,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相比之下,那个灰毛小子倒是更可靠些。
“西奥多……你愿意保护我,我却一直欺骗了你……你不会怪我吗?”
“爱瑞拉。”
看吧,这水银小子一旦和爱瑞拉说话,即使一晚上不睡觉都没事,连说话都不结巴了。
“我相信,你绝不是那些把城市变得糟糕的人。你和他们根本不一样,我怎么可能怪你?我要查出真相!”
说完这些话,这家伙怕是把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出来了,脸蛋涨的像猴屁股一样,不过嘛,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哼,别想抢走我们的爱瑞拉。
还是我来吧,我抓起她的另一只手,说道:“爱瑞拉,告诉我们吧,就算那些坏蛋再厉害,他们也不可能打败我们。”
看着我们关切的神情,这只小兔子快速抹去眼角的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的光芒仿佛照亮了什么。
她缓缓道出了记忆中的过往……
——早些时,莱博瑞特山巅教堂。
修士修女们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始终不敢上前一步,阻止那位不断敲击大门的女孩。
“赛勒俄斯!我知道你在装睡,给我出来!再不出来,别怪本圣女破门了!”
然而,房间内甚至没有传来回声,被屏障覆盖的大门隔绝了圣女的所有吵闹。
“啊——你这家伙,敢做不敢当吗?”
女孩猛地冲向前,鲜红色的眼睛紧盯大门,一眼就看穿了屏障。
圣白色的魔法阵自她掌心涌起,光芒照亮长廊。女孩竖起一根手指,娇小纤细的食指对准大门,数轮魔法阵在她周身环绕、旋转。
“本圣女给你三秒钟时间,赛勒俄斯,否则,我连人带门把你轰出这个教堂!”
“圣女大人,您,哎……”埃尔梅丽心在滴血,教堂当年建起来时候就花费甚巨,这一炮下去怕是今年预算又得吃紧,但见小圣女脾气上来了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两个祖宗别在教堂里折腾的太厉害。
“三!”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圣白色的光柱加粗了一倍。
“二!”
“还不愿出来吗?”女孩再次加重魔法微粒的输出,圣白光柱轰击在大门上,连带着周围墙壁都开始龟裂,强烈的力量令整座教堂不断震动。
“一!”
“快住手!圣女大人,教堂会坍塌的!”听说圣女驾到匆匆忙忙赶来的摩西利主教见此声势也大惊失色,大声劝阻道。
“轰!”圣白的光柱如同神罚般,淹没了一切嘈杂,巨大的冲击声响彻云霄,连神像都为之震颤。但……教堂并未因此被轰出一个空洞,而是……
他们看到了那层金黄色的光晕,轻易便抵住了圣光的力量。随后,众人在光晕中看到了那位上身只穿着一件贴身背心的强壮男人。
“本座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差点以为莱博瑞特沦陷了。”教皇挥手接触光壁,大门应声破碎。
面对眼前气势汹汹、赤着双脚的女孩,他似是不屑地笑了笑。
“怎么,索特里亚女士,不在你的宫殿里看那些没品味的漫画,跑到莱博瑞特炸埃尔梅丽主教的门。”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赛勒俄斯,为什么不来见我?给本圣女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
“否则?你想怎样,索特里亚女士?”
教皇俯下身子,女孩赶紧后退了两步。
“否则……否则……我……”她的语调明显软了不少,大眼睛转了转,又鼓起小脸蛋说道:“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别想再回博尔顿了!”
听到这话,原本神情紧绷的神官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刚才还扬言要轰碎教堂、活捉教皇的圣女,旋即又以极快的速度移开了视线。
“这可真是好具威胁性的发言啊。”教皇不屑地笑了笑,转身向议事厅走去。“跟来吧,索特里亚女士,总不能让你继续在这拆家。”
“哼,算你识相。”
女孩落回地面,依旧光着小脚丫,走在长廊中专门为她铺设的绒毛地毯上。
“唉……”两位主教也算松了口气,随着圣女娇小的身影走进了议事厅。
“告诉我,赛勒俄斯,昨晚城内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干嘛去了?”
女孩盘着腿,小巧的身子完全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鲜红色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男人。
“本座想干什么,何时轮到你过问?”
“你说什么!”圣女猛地坐了起来“我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怎么,难不成本圣女还得把天上的阿德兰卡给你请下来?”
“行啊。”教皇用拳头抵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人类的教皇怎么做,难道还得让一个神明来管?”
“教……教皇大人,万万不可……”
“怎么,摩西利主教,谁允许你加入本座和圣女的谈话了?”
“是……抱歉。”老者默默退了回去。
无论职位,在场的所有神职人员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亵渎神明已是重罪,对教皇或圣女不敬更是大忌,可这两位教会最权威、最神圣的人物,竟然公开如此。
女孩气得咬牙切齿,两颗小虎牙从嘴边露出,指着教皇的鼻子奶声奶气的大吼道:“赛勒俄斯!你再这样顶撞我,我……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告诉你倒是无妨,你不在自己的窝里看漫画,也不应该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怎么没有!咳咳,水!”女孩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润了润一直吼叫的喉咙,继续说道:“那个反叛者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有,你这样大张旗鼓的,自以为是的行动,结果……”
“那茶是本座的。”
“不许打断我的话!”呼……呼……一杯新泡的茶水端到圣女面前,女孩咕噜咕噜又灌下一杯茶水,很用力地把茶碗砸在碟子上。“说什么不影响无辜之人,那些被cancer影响人已经袭击城市了!”
教皇不屑地笑了笑:“本座的决议何时出过问题,索特里亚女士,你是不是宅在自己小窝里看漫画,导致脑袋和身体分家了?”
“你!敢!骂!我!”女孩气得小脸通红,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我再也不理你这个家伙了。”
“哦,是吗?那本座说话就到此为止。”男人起身便要离开。
“不行!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限制伊丽莎白公爵?还把整个莱伯瑞特给锁了!不止如此还隔绝内外,如果不是有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胡搞!然后……然后我再不理你!”
“哼!”教皇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悠悠地说道:“本座何曾坐视任何人受伤?你不妨想一想,为何昨晚城内的神官比平时多了一倍。同时,这也是本座对这座城市的信任,莱博瑞特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被击溃。”
“那也不是你限制伊丽莎白公爵和两位主教的理由!”
““这个嘛……”教皇坐直身子,与圣女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互相对视着,拿出少有的认真与郑重说道:“本座合理的怀疑又有什么问题?作为一城之主,能让那样的反叛者入城,索特里亚女士,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我觉得你更可疑!你到底想干什么?以前也就算了,现在整片城市都在危险中,你还这样悠闲地待着,你到底是什么心态?非要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满意吗?”
“你的问题本座已经回答了,索特里亚女士。”
教皇站起身,走下他的宝座,两位修女上前为他披上外套,他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喂,你给我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赛勒俄斯!”
听到女孩奶声奶气的叫声,教皇连看都不愿看,却还是补充了一句:“索特里亚女士,本座希望你做好圣女的职责工作,别来多管闲事,漫画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够你看一个月的。”
“我是圣女,不是来看漫画的!回来,面对我,赛勒俄斯!”
“你们两个。”经过后面两个颔首低眉的主教时他甩了甩手“要是不闲的话就去看看那只小狐狸,免的她可怜的小脑袋闯出大祸。”
“是。”
“砰!”大门紧紧关上,任凭那位女孩再怎样喊叫,教皇也只当听不见。
来到教堂外的赛勒俄斯看着澄澈放晴的天空,手腕缓缓抬起,只见一个手环状的魔导器正闪烁金光,一位少女的声音缓缓向他汇报着什么……
“哦,和本座想的差不多。做得很好,伊莲娜。”他关闭了手腕的魔导通讯,望向远方的城市,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