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天气多变,上午还是晴朗无云,下午却已阴云密布,风声渐起。
若在我们家极北冰原那边,早就下起雪了,但在这边,只有时刻不愿停歇的大风天,从清晨到现在,这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把路边的悬铃树都快吹秃了。
随便吃了顿午饭,就被薇世娜一路带到钟楼区,当然,还有那只老金毛的眼睛伊莲娜,为防止她又去通风报信,我们就带着她一起来了。
“根据主教先生给出的信息,这是一位名叫艾丽的女士。”薇世娜终于拿出了那张文件。
“让我看看。”
伊莲娜也凑过来了,随她吧。哦,这照片中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嗯,当然,对我而言,所有人类都很年轻。若按人类的年纪来看的话,这位女子应该不会超过30岁。
根据上面的信息来看,上周,她在商业街的一家大型酒店闹事,被伊丽莎白的执法官及时制止,而后被叫到那只老金毛手上。
至于我们的目的呢,按照薇世娜所说,先从这里查找线索,或许能找到她被cancer寄生的原因。
“我们到了。”
厢车停在一栋数层高的大型建筑前,也就是被他们人类称之为酒店的地方了。
薇世娜披上一件宽大的白色兜帽大衣,也递给我和伊莲娜各一件,没有他们伊丽莎白的家徽,哦~用来“遮风”的。
但这东西对我没用啊,你们人类倒是能遮住脸,我的尾巴还是会露出来啊,连耳朵都遮不住。
“穿上就是了,别管那么多,尾巴尽量盘在腿上不行吗?”
“那还怎么走路啊?再说耳朵也……诶,你。”
薇世娜解开自己的头巾,将我的耳朵往后拢了拢,用头巾绑了起来。
“怎么样,不疼吧?”
“疼啊!”
“好吧……”
我赶紧扯下那条头巾,耳朵才翘起来。
“你的耳朵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这样吧。”
“哎哟……”
这小粉又给我扣上一顶大帽子,长长的帽檐几乎遮住一半的视线,干嘛这么粗鲁,好烦,我不满地扒开帽檐。
“你要知道,耳朵长的就是森林狐了,我们比那群土包子可爱多了。”
“没说你不可爱。”薇世娜又为伊莱娜扣上一顶帽子,提醒道:“你跟着我们,不要多说话,放轻脚步。”
怎么搞得我们好像小偷一样,打探情报而已嘛,算了,我去开门吧。
“欢迎光临!”门口的迎宾团队齐声问候。我们径直走向宴会厅,里面已有不少衣着华丽的男女,有的在交谈,有的倚在柜台边品酒。
大中午的就开始喝酒?和我们家那边的酒鬼一样呢,果然这群家伙到哪里都有。
他们似乎并没注意到我们,很好,这身装束确实起了作用。直到一位穿黑色制服的女士上前拦住了我们。
“几位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请带我们见你们的老板。”薇世娜将兜帽掀开一角,露出粉色的长发和淡粉色的眼眸。
那位女士明显一惊,薇世娜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别声张,现在很敏感,把我们当普通客人。”
“是,我会配合的,伊丽莎白小姐,还有……”
她又看向了我,甚至不用看清我的脸,这对从兜帽中凸起的耳朵就足以让她辨别身份了,我就说嘛,根本就没什么隐藏的必要。
这服务生倒是很识相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随她走上楼梯,不得不说伊丽莎白的身份真好用,我们提出来意后,她很快就告诉了我们关于艾丽的事。
艾丽也是这里的服务生,一直不怎么说话,工作倒是很认真。她通常在负责上菜与清洁,因为沉默寡言,大家对她也了解不多。
然而,就在事发那天,她突然大笑着将盘子狠狠砸向地面,还试图用碎片刺向老板和宾客,好在被执法官及时制止。
关于艾丽后来怎么样也被教会保密了,大家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自那天后,这座酒店的客流量越来越少。
没办法嘛,也不能把cancer的事就这么告诉大家,否则只会更加慌乱。但要我说这群家伙也是活该,不止一次的提醒他们待在自己家,不要随便出门,看吧,已经出了这种事他们还是来喝酒,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安卡特女士,您在吗?有客人想见您。”
哦~,不知不觉已到了啊,见里面没有什么动静,服务员便准备敲门……
“又是谁?不见!还没完没了了?有事你们自己处理!”
里面突然传出一个不耐烦的中年女声,把我都吓了一跳,但这服务员似是已经习惯了,心平气和地继续解释道:
“不是的,安卡特女士,这两位……”
“可以了,谢谢你,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
我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服务员手中,不等她推辞什么,先把她打法走了。这房门似乎不愿打开呢,我看向一旁的薇世娜。
“还要用你的身份吗?”
“不用那么麻烦。”
薇世娜扔下一句话便将指尖按在锁孔上,灰白色的魔法阵悄然浮现,气流直接灌入锁孔之中。
“咔!”门把手自然转动,竟然打开了。
哦,我明白了,她靠气压强制吸合了锁内的结构吗,但,就算如此,不破坏锁的情况下,这也需要很高的精密度吧。
她怎么这么熟练啊?
“谁?安保!!”
房门打开,四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手持短棍突然向我们袭来,以他们这个速度,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了。
“安卡特女士,希望你能冷静。”
灰白色的魔法阵自地面缓缓铺展而开,为这昏暗的房间增添了一层冷冽的光芒。四名身着保镖装扮的人被禁锢在原地,甚至来不及施展魔法,他们的身躯被无形的气压紧紧压制。
“你们在干什么!四个人打不过一个吗?你们是吃白饭的?”
谁啊?向后看去,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肥胖、衣着华丽的中年妇女,她满脸涨红,几乎要从那张宽大的椅子上跳起来。
无所谓,我已顺手关上门,好好享受您自己设计的隔音墙吧,女士。
“安卡特女士……”薇世娜跨过那些动弹不得的保镖,径直走向坐在大桌后的女人。
“别……别过来!你想干什么,要钱吗,给你,我都给你!”
安卡特慌乱地拉开桌柜,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将里面的金币、珠宝、首饰像垃圾一样往外扔。翻完一个又扑向另一个,甚至用力折断桌柜,索性又拉开一旁的立柜。
干嘛?我们还没做什么,她怎么自己就全招了?
薇世娜好像失去了耐心,踢开脚边散落的财宝,灰白色的魔法阵随她指尖跃动,气流瞬间托起那张沉重的桌子,女人随之摔倒在地。
不知是否她有意而为之,薇尔莎还掀起了自己的兜帽。
看到她的脸蛋和飘扬而起的粉色长发,倒在地上的女人几乎连滚带站地起身,顾不上昂贵衣物沾满污渍,低头躬身,浑身发抖地向少女行礼。
“伊……伊丽莎白小姐……”
没眼看,太丑陋了。好吧,既然薇世娜都这样,我也摘下了帽子,一直卡着耳朵确实难受。
薇世娜捡起一支被摔碎的玉佩,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说道:“安卡特家族,五年前我父亲就查证你们多次在盗转资金、偷逃税款。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不是的,伊丽莎白小姐,那些钱……这几年我们都已还清了。”女人望着粉发少女仍带稚气的脸,慌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啊,对了……您一定是伊丽莎白公爵的女儿吧?如此美丽高贵,您看,这些金币珠宝都是孝敬您的,我……”
“告诉我这个人是谁?”薇世娜根本不理会那女人的话,只是将艾丽的照片丢给她。
“她……她……”看到艾丽的照片时,女人明显慌乱起来,却依旧强作镇定地挤出一抹笑容:“她是我这里的一位服务生……你们应该也知道的,就是……那天突然在这儿闹事,差点伤到我。啊,当然啦,我受伤不要紧,可她差点伤到在场的贵客啊。”
“你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安卡特女士,你到底在慌什么?”
薇世娜那毫无感情的话语,宛如重锤一般砸在那女人的心头。别说那女人了,就连站在后面的我,都能真切地感受到一股不小的压力。她抱臂而立,在灰白色的气流之中,长发随风轻舞。那个肥硕的女人根本不敢直视薇世娜的眼睛,目光逐渐转向了我。
“伊丽莎白小姐……您、您也知道,教皇大人说城内有反叛者,前些日子我就被袭击了,被那个,下贱的家伙,我真的一直很害怕呀,我们没有您那样强大的魔法。”
嘿,她和薇世娜说话为什么看着我啊?我看着好欺负吗?
“安卡特,你们家族的魔法并不弱,只是你自己荒废了。”
“是……您说的是……”
“别说废话!”薇世娜喝止了女人,指向照片中的艾丽“我现在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至于你的事,今天我们不想听第二遍,回答!”
“薇世娜,让我来吧,吓唬一下她就什么都说了的,交给我。”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副嘴脸令人作呕,还一直盯着我,她怎么不看伊莲娜啊?
“不必。”薇世娜将声音压低“你注意周围,看着点伊莲娜。”
这语气,呃,行吧,她并不想让我反驳她,我默默退去一边。
看看那个女人吧,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汗珠从浓重的妆容上滚落,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哇,她还能开口说话。
“伊丽莎白小姐何必在意她的事呢……她不过是个连魔法学院都没能毕业的人,几代都是下贱的贫民,她连父亲都没有,要不是我看她可怜收留,她早就……”
哈?我绕过薇世娜一把抓起这女人的衣领“你给我好好说话!”
“啊,她,她……啊,不不,既然是小姐在意的人,那就是贵人,贵人啊。”
看着她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就算这么狼狈,但脑袋到转的到很快,八成后面的瞎话也都编好了。
“……”算了,不准备给这家伙任何机会了。
“我只是,呃!”女人话未说完,视线猛地撞进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黑暗笼罩中,她只看见一排锋利的尖牙,血腥味越来越浓,无法逃脱——脖颈似乎已被咬穿,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恐惧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心防。
“啊——别……别吃我!我……我……啊!”
哎呀,吵死了,口水都流到我手上了,滚开啊!
把那女人丢到一边,她还躺在自己的珠宝中打滚,怎么像个猪一样,啧,更恶心了,回去又得好好洗手了。
“希斯尔露,别随便对人用魔眼。”
“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瞧不起平民,还侮辱大家,她也配做贵族?”
哼,这也就是在人类帝国,我不好出手,若在我们家极北冰原,让我知道有这种卑劣之徒,我必定罚她去雪原上种一百年土豆,也让她尝尝那种滋味。
还是她们太善良了。
薇世娜走上前,俯视着那一坨滚动的肉块说道:
“站起来,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别让我再说一遍。”
“伊丽莎白小姐。”女人强撑着站起身,扯出手绢擦去额角的汗珠,踌躇了半天,也只是挤出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扭曲笑容,“我,我不能说啊,说了就……”
薇世娜有了些怒意,正想逼近一步,右肩却突然被拽了回去,力量之快让她全然没反应过来,跌倒在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上。
“抱歉,来不及了!”
薇世娜一脸惊异地望着那只小狐狸,她手握冰刃带着自己直接冲向了安卡特。
“啪!”窗户应声碎裂,一个全身裹着黑布的男子握紧利剑,直指安卡特的脖子。
但是,你太慢了。
“铛!”冰刃挡下了他的攻击,还想在我面前行刺,吃我的拳头吧!
“嘭!”正中面门,哎呀,骨头都打碎了,这家伙直接被我打飞,整个人摔在后方的展示柜。
四米高的金属架当即断裂,玉雕石像哗啦哗啦地散落一点。
甩起手上的鲜血,好恶心,刚粘上那女人的口水又粘了血,还有碎牙,呕~。
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行动还不够掩人耳目吗?还是说,伊莲娜?
那小家伙注意到我再看她赶紧摆摆手,生怕这破事跟她沾上一般,应该不是吧。
“多谢了,希斯尔露,我先确认一下这个刺客的情况。”说着,薇世娜踢开散落的碎片,绕过那个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女人,抬起手,气流托起男子的身体。
“啧……”薇世娜蹙眉观察,翻开他的眼睑,又检查口腔,最后将手指按在他脖颈处,终于得出结论:
“他已经死了,是毒发身亡。”
“毒死的?”
“没错,我猜他的任务就是杀死安卡特,自己则提前服毒。无论刺杀成功与否,都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情报。”薇世娜掀开他的面罩,那张脸已开始腐烂。
这么快?连一分钟都不到,脸已经无法辨认了。
“有cancer的反应吗?”
我看一下,嗯“完全没有,他就是一名普通魔法使,但他服下的毒有魔法微粒反应。”
那是一种墨绿色的微粒,又是我未曾见过的魔法。
“伊丽莎白小姐……还有,这位强大的狐狸小姐。”
这女人总算是愿意开口了,瘫在地上朝我们伸手,眼泪鼻涕混着花掉的妆容,啧,看起来和那群魔物没什么两样。
“我说……我全都说……”
经过刚才的一番刺激,这女人到是嘴变利索多了,如倒豆子般将艾丽的事全都讲了出来。
艾丽,她就是一个可怜的女孩,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卧病。她虽拥有魔法天赋,却因资质普通甚至考不上高等魔法学院,家里也没有资金够她上学,加上母亲的重病,她只得打工维生,还要一边支付昂贵的医疗费。
后来,这个叫安卡特的女人知道了艾丽的情况后,表示她可以帮助艾丽,借给了艾丽一大比钱,并告诉她在酒店打工慢慢还就可以。但只肥猪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利息,直到艾丽已经在这里干了一年,向她索要工资时,安卡特这家伙才说清楚……
“你这家伙,一个月要30%的利息,你怎么敢的啊!”
“冷静点,希斯尔露。”
“啧。”要不是薇世娜抓住我,我差点就把冰刃插进这肥猪嘴里了。
“我,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任何话了,自从艾丽到了她手上,她知道这女孩已经无法逃离了,于是更加变本加厉,把脏活累活都交给她,呼……艾丽当时怎么没直接杀了她。
我刚才就不应该救她,真是脏我的手。
而且,这肥猪绝对不止如此,所有受雇于她的人,恐怕都未曾被公平对待过。所以这才是她害怕伊丽莎白的原因吗?哼,真是丑陋。
但,既然如此,看她这模样也不会知道有关DRS或反叛者的事,说了半天也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为什么会有刺客呢?
难道只是跟踪我们来的?
等等,那莱蒂西娅那边岂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