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好刺眼啊。
明明是个好天气,那群DRS的家伙,又把市区搞得一团糟,原本就冷清的街道现在几乎看不到人了。
就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倒不算坏事,而且,至少这边没有再发生什么事,也没有陀螺了,我们也算勉强松下一口气。
但是,哎……
“你说,那玛丽女士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的。”薇世娜点点头“就算为了她的孩子,她也不会有事。”
“这么肯定?”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有多说什么,走上前拉开了赌场的大门。
“摩西利主教答应过,我们应该信任他,现在,先在这边确认一下。”
“好吧。”
走进一层的餐厅,这里的设施还算干净,只是偶尔会有一些腐臭味,应该是死老鼠。魔眼快速侦查一圈,没有刺客或其他魔法微粒的反应。但这里明显少了很多人,他们看到我们后也算规矩了些,至少能问出些话了。
丢给一枚银币,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立即低声下气地向我们嬉笑两声,指向角落的楼梯间。
哇,生锈的铁门,比我想的还要脏。
算了,算了,我示意薇世娜向后靠靠,为以防万一,还是我在前面吧,先给自己带好手套。
“咯吱——”门轴发出病猫般的呻吟,紧接着向我欢迎的便是一阵混合的恶臭——劣质烟草、酸败麦酒、汗臭与霉菌,空气黏稠的甚至连舌头里都有苦涩味。
“呕——”我不由得干呕两声,薇世娜倒是给自己戴上一副口罩,但看她皱起的眉头,嗯,似乎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楼梯又潮又黏,我都不敢想踩到的污渍到底是什么。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上垂着参差不齐的油灯,煤烟把梁木熏的土灰,也许是这群家伙怕人出老千,让这里的光线还算不错,光晕之下,十几张木桌歪歪斜斜,桌面浸透着不知多少年的酒渍和油垢。
那几张最大的桌子围满了人,吵闹声不绝于耳,一个连门牙都没有的家伙正摇着骰子,骨块在破陶罐里咔啦作响,仔细一看连手指都缺了一根。围观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陶罐,仿佛那里面装着的都满满的金币。
受不了,要不先把他们全冻住挨个盘问好了。
“别急,先跟我来。”薇世娜拽住我的手,她这次倒是没有掩饰自己的粉色长发,也是,赌徒根本就不怎么在意,他们更在意自己的骰子。
我捏住鼻子跟紧她的步伐,这里比我想的还要大,里面竟然还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板床,几个裹着被子的身影像长满苔藓的石头一般,一动不动地卧在床上吗,稍微靠近一些就有一股剧烈的酒味,霉味已经可以忽略了。
他们真的还活着吗?
不,应该说,看看那些牌桌上的人吧,这些人还算活着吗?
墙壁上糊着脱落的旧报道和粗俗的涂鸦,已经卷曲发黑,绕过这里,空气才算正常一些,还是说我适应了?天啊,回去还得好好洗个澡。
“就是那里了。”
薇世娜指向赌场角落的一张旧沙发,那算的上是这里唯一干净的地方。至于那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刀刻般的面孔上满是伤疤,连嘴角都被割开,穿着一身皮衣,离近点都有明显的血腥气,可他却拿着一把匕首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根本就不在意周围。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就是这里的老板了。
“莫里亚蒂先生。”
听到薇世娜的声音,那个精壮的男人才抬起头,上下扫了我们一眼,又低了下去,把削好的苹果摆在铁盘里切开。
他什么意思?连伊丽莎白的面子都不给吗?
嗯?仔细一看他的目光并非一直盯着苹果,时不时地用余光打量着我们,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不过,应对这种角色反而不算难……我明白了。
我向薇世娜摆摆手,走向那位男人,将一包银币故意晃响,再轻轻地放在他面前,铁盘的旁边。
“您好,莫里亚蒂先生,我们是来打听一些事的。”
“哼!”
他似是有些不屑地轻哼一声,看都不看,哈?嫌少,那我再拿点……诶,薇世娜拽住了我,向我摇摇头。
什么意思?
“为了德雷来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似老旧的火铳般沙哑有力,他叉起一块苹果放入嘴中,甩甩匕首指向一旁破碎的桌椅,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原来血腥味是从这里传来的。
“都是他发疯弄的,上面是五个人的血,想找他们的话,在莱博瑞特医院三楼东侧327号病房,至于德雷的情况,自己去找教会问。”
这……一下给我整没话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对这些人很了解。
“那可以具体说一下吗?”
他又把头低下了,干嘛啊,我一问他就低头,什么意思嘛!
“先生,事关瑞博莱特安危,请您务必告诉我具体情况。”
“哼!”他一把将匕首插入桌子,终于站起身了,又是个傻大个,还得让我仰起头才能看到脸。
“用不着你请,然后。”他拿起钱袋,甩手丢给了我,“记住你们的身份,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
他一个赌场老板摆什么臭架子啊?
“德雷那家伙突然发疯,我后来才赶到,那时,下面的桌子就已经这样了,以巴顿为首的小团伙被他揍的头破血流。所以,我就把他的手先卸了,交给路过的教会人员。”
路过的教会人员?
“嗯,一个金毛。”
“大叔,您形容的非常贴切。”我必须得给他竖个大拇指,同道中人,但,真的是路过吗?
“我说完了,离开。”
他晃了晃手腕,又坐了回去,继续吃起他的苹果,完全不打算再理会我们了。
“多谢您,伊丽莎白家日后定有答谢。”薇世娜轻轻地点头后,拉起我的手轻声道:“走,离开这里。”
“这就完了,可我们……”
薇世娜向我摆摆手,“听我的,走,我们去……”
“伊丽莎白,这是你父亲的面子。”
他果然还藏着东西,又在这耍什么架子,干脆逼他说出来算了,干嘛这么费劲啊!薇世娜还对他一副尊重的样子。
那家伙头也不抬地说道:“德雷还有个家人,他妹妹,在城东街,112号,开面包店的。”
说完,他又沉寂下去,点起一根烟卷。
所以,还是要我们自己去找对吗……
按照他的说法,我们又坐上了厢车,公园那边的情况已经被教会简单处理好了,暂时可以放心了,至于那个刀疤脸说的地方离这里还挺远呢。
说起他我就来气,嘴里的葡萄汁都不甜了。
“他算什么东西啊,一个赌场小老板,他……”
“算是父亲的旧友吧,以前他们经常在一起打牌。”
“哎呀,算了,不和那家伙计较。”
我真没看出来,那个叫莫里亚蒂的家伙和赌徒唯一的区别就是安静很多,喜欢吃苹果,哼,莱纳德叔到底看上他什么地方了?
直到现在我都感觉身上还有残留的臭味,啧,这一身衣服我都不要了,受不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和赌场以及那家伙有任何接触。
“喏,香水。”薇世娜戳了戳我。
“太好了。”
“喷好就下车吧,我们到了。”
说着,薇世娜打开了车门。她自己都不需要香水吗?
跟着她走下车,想到是一个赌徒的妹妹,我都没报太大希望,但,面前的这个小店还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奶白色的木门半敞着,挂着两串旧风铃,微风拂过,铃音叮当,清脆空灵。透过玻璃就能看到里面烤好的面包,以及,那位还在忙着清理柜台的女主人。
她叫索菲,窗外几盆绿植间的木牌就告诉我们了,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棕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腰间系着一条被洗的脱色的亚麻围裙。我们刚走到窗前,索菲女士就发现了我们,立即停下手上的工作,邀请我们进屋。
“伊丽莎白小姐,还有……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姐?”她一脸局促地为我们搬来椅子,又赶紧拿来茶水。
“抱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没事啦,没事啦,怎么叫都行。”
从外面看这里就不怎么大,进来后发现更小了,只容得下一张柜台和靠墙的两扇摆满面包的木架,连桌子都是临时拼的。不过嘛,虽然面积不大,这位女士打扫的相当干净,就连老旧的木架都擦的油光发亮,空气中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这才对嘛,感觉身上都香香的,让我在这里待上一下午都无所谓,还有面包吃。
薇世娜扯了扯我的衣角,哦,对,我还得谨慎一些,至少现在来看,周围没有明显的魔法微粒反应。
“抱歉打扰到你的工作,索菲女士。”见到索菲一副紧张的样子,薇世娜又说道:“别在意,我们只是前来询问一些事。”
“不打扰,自从封城之后,这里都冷清不少了,一天都没多少人来。”
索菲左看右看了半天,最后端来了几个裹着奶油的小面包,“抱歉,小店没有高档点心,两位若是不嫌弃的话……”
“嗯,多谢你。”薇世娜象征性地拿起一块,又立即问道:“索菲女士,您应该知道德雷吧?”
“德雷,嗯……”她沉默地点了点头,轻轻抿下茶水。
“我听说他的事了,哎,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个家伙,我曾经的哥哥,也许,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吧。”
曾经的哥哥?我也拿起了一块蛋糕,咬下一口,嗯~还不错嘛~
“两位想知道些什么?我和他十多年前就断绝一切关系了,如果是最近的事,我也不知道。”提起德雷,索菲明显皱起了眉头。
“那,请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吧。”
“好。”苏菲长舒一口气,慢慢道出那段尘封的过去……
在索菲出生后,他们的母亲就因病去世了,年迈的父亲便在这家面包小店拉扯兄妹两人长大,生意一直都不错,一家三口过的还算幸福。而德雷,他很早就被发现拥有魔法表现性,他们的父亲非常欣慰,更加努力赚钱,希望将他培养成一位魔法使。
“但,明明他都已经入学了,只要顺利毕业就……可他偏偏要去和劳埃德那伙人鬼混,甚至可能比那还要早,每次回家都不给我们好脸色,还愈发严重。后来,他已经不回家了,每天和一群奇装异服的人跟在劳埃德身后,学院不止一次地向我们发来警告,最后,哎……”
劳埃德呀,哼,我大概能想象到他们出行那个画面,就像街边的汪汪队一样。
话说回来,她手艺真不错啊,吃的我停不下来,再拿一块蛋糕,问道:“所以,德雷是被劳埃德影响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嗯……或许吧,他以前确实不这样,至少,他会很在乎我们,而不是向现在这样和我彻底断绝关系,就算真的有事,他也可以和我说啊。”
索菲攥紧了拳头,诶,她的左臂上那是……伤疤?
“女士。”薇世娜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让你们看到了。”索菲扯住袖子,掩盖住伤疤,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他之所以和我们彻底断绝关系,也许是那次劳埃德的人找上门,他们说德雷输了很多钱,我们根本支付不起,他们就把店搞的一团糟,我和父亲都没能幸免。
“后来,德雷赶来了,不知道他和劳埃德他们说了什么,那群家伙把德雷团团围住……我都记不得他被摁在地上打了多久,只会哭着喊着求周围的人救救我的父亲。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身体早就凉了,若不是德雷及时赶到,我的下场也是如此。”
当街把年迈的老人活活打死,周围的人还不管不顾,哼,这种野蛮的统治,怪不得奥莱夫会被赶下台。薇世娜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能看出她眼中的怒火。
“他很快就被学院开除了,安葬好父亲后,他又找了我一次,来抢钱的。”
“抢钱?”
“嗯,他拿走了家里一大笔存款,还有父母为我们留下的遗物,我说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一条社会蛀虫,可无论我怎样打他、骂他,他都无动于衷,只告诉我,从那天起,我们便没有任何关系。”
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些钱也被他拿去赌博或还款了。
“我当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从那以后,小店也清净了很多。到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也再没来找过我。不过后来我曾拜托过我的丈夫,让他在巡逻时留意下德雷的踪迹,据他所说,有时能看到德雷在运河里游泳,躲避追债的赌徒。”
“这个家伙,他就是一个……呃,抱歉。”
我差点就骂出来了,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形象,“薇世娜?”这粉毛到现在都没说过话,她掏出了一袋银币放在桌上,依旧面无表情“多谢您的招待,这些情报对我们很有用。”
“不用,不用!要不是现今公爵,我们还不一定生活在什么样的境地,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拿着,就当茶钱吧,我们……”
“嗡!!!”
哇,又是怎么回事?窗外好多执法官慌忙地腾空而起,方向是……商业街!
“薇世娜,我们也赶紧过去吧!”她还在搞什么?我赶紧抓住她的手,打开大门。
“两位小姐,你们……”
薇世娜将桌上的茶拿起,一饮而尽,并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好好生活,至少,你哥哥的心里还是有你的。”
“什么?”
“哎呀,快走了!”
这个丫头啊,薇尔莎姐还在那边啊,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