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娜女士竟然醒过来了！
应该不是cancer作祟吧？
“抱歉，失礼了。”
我掀开她的被子，让魔眼的视线直接穿透身体——依然是充盈的金色微粒。主教的魔法几乎彻底阻断了cancer的侵蚀。
嗅一嗅，嗯~，没有魔物的腐臭味，竟还有一些细微的薰衣草的清香。
“这位，狐狸小姐，您……”
我赶紧爬起身，“咳咳，你没事就好。”
这还真是从未发生过的事，趁摩西利和老妇人确认吉娜情况的时候，我总算有空闲把刚才弄乱的毛发整理一下。
既然吉娜女士醒过来了，虽然还无法确定原因，但至少，她和那些被魔物附身的不一样，无论是和主教的恭敬交谈，还是焦急地询问孩子们的状况，根本不可能是被魔物附身装出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她应该很清楚自己被cancer附身的经历。
“吉娜女士。”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关于您之前的状况……您还有印象吗？”
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轻轻点了点头，“嗯……抱歉，我现在还有些头晕。我记得，我带着孩子们去河边，有个孩子的玩具掉进水里了，我去帮她捡，然后……”
她的声音越发哽咽，不住地喘着粗气。
“当时只感觉……很沉，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我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院长，你那时还和孩子们打招呼呢。”老妇人急忙抓住吉娜的手，“后来呢，我们回去之后，你还记得吗？”
“我……回去之后？啊！”
吉娜突然坐起身，止不住地咳嗽，怎么回事？不是cancer作祟，那是……窗外的孩子们？
吉娜拼命地抓住摩西利的衣袍，满脸惊慌地跪伏在床上，“咳咳，我想起来了，那东西，要，伤害孩子们。主教大人，我没有让它得逞，它想，它想钻出来，不能让它伤害孩子们，我，我——”
金辉再次迸发，摩西利挥动右手，在圣洁的魔法阵笼罩下，吉娜颤抖的身体才缓缓平静下来。
“放心啦，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受伤，我们会照顾好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向主教点点头，扶好吉娜的身体，让她重新躺回床上。
她缓了好半天才再次开口，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些孩子们……没事的，那东西在我的身体里，它，我不会，我不会让它传染孩子们。主教大人，我……”
吉娜终究是没有说出下一句，在流淌的金辉中慢慢闭上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虔诚的女士。”
“摩西利，她……”
“她暂时没事，我稳住了她的生机。”
老主教双手合十，不知念诵着什么，金辉逐渐消散，吉娜紧绷的神情也慢慢舒缓。
吉娜女士，她和前几位cancer的受体都不同啊。我轻轻地拂过她额角散乱的发丝，为她盖好了被子。被cancer寄生后，她没有伤害任何人，拼尽全力让自身保持清醒，直到现在，她仍然在与之对抗，为了那些孩子吗？
那么，我站起身，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是时候挖出他们的秘密……
“嗡——”胸口突然传来震动。
哇，吓我一跳，干嘛赶在这个时候叫我，薇世娜她们有消息了？
“咳咳~，希斯尔露，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吃饭可不等你了。”
莱蒂西娅？这丫头又要干嘛，“我这边刚解决，你们……”
“我们这边有消息了哦，可以锁定位置啦~，你再不来，功劳可就是本小姐的啦~。”
“喂！什么消息？”
传音水晶熄灭了。
搞什么啊，说话都说不全，吊我胃口嘛！
“那么，希斯尔露小姐，由我来送你回去吧。”摩西利主教似乎恢复了一些，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吉娜女士我会托卢西恩他们照顾好，我也要将今天的发现转告给公爵先生。”
“嗯……”既然他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
但我这次绝对不会坐那辆金光灿灿的厢车，实在是太晃眼了。
……
总算能靠在车厢的沙发上休息一会。不管怎么说，我们今日的调查总算有了进展——Cancer的传播来自运河，而且，它的传播似乎还有一定目的性，运河之下一定藏着什么。
“……嗯，原来是这样。”
我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转告给了摩西利，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运河……那条贯穿整个城市的生命之河，竟成了灾祸的源头吗？”
“看来，我们必须尽快对运河进行一次彻底的探查了。只是，河底情况复杂，而且……谁也不知道那cancer的本体究竟藏在何处，贸然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造成更大的伤亡。”
他顿了顿，看向我，“希斯尔露小姐，你的魔眼能够看到魔物微粒，或许在探查运河这件事上，你能给予我们很大的帮助。”
“这是当然的，但是吧……”
这条运河实在是太长了，贯通瑞博莱特，将整个城市的各片区域通过水路连在一起，要是完全靠我的魔眼探查，就算连续通宵三天，也只能探查一半。
但凡河里的那只魔物不傻，以我这种速度，早就被它发现了。何况我的眼睛也受不住啊。
哎，先休息一下吧，我脱下鞋子，把身体完全靠近厢车的沙发背里，转过小脑袋，那条麻烦的运河就在车窗外。
“希斯尔露小姐，这里有毯子。”
“不麻烦了，主教先生。”我还是注意一下形象吧，先把鞋穿上，这个老主教还在我旁边呢。看到我的样子，他似有若无地笑了笑，又说道：
“希斯尔露，不管怎么说，真的很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干嘛又说这种话，要不是你们的教皇，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麻烦。何况，这是那群魔物的事，我不可能放任那些家伙肆虐。”
“哈哈哈，所以我才这么说。”老主教笑了几声，似乎已经习惯了我对教皇时不时的抱怨，这次他没再试图解释什么，只是略带微笑回应我。不过看着他那如同长辈般的慈祥微笑，他不会是把我当小孩打发了吧？论年龄我可比他还大呢！
就在我快被他那慈爱的笑盯得发毛之时，他又将目光收回前方，换了一个话题道：“其实在很多年前，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与您共事的这段时间，让我逐渐有了些眉目。路程还很长，不知小姐愿意听听我这老家伙的唠叨？”
诶？
这老头又怎么了，好吧，那就听听吧，反正暂时什么也想不通。
“我听说，你亲身经历过那场百年前的战争。啊，抱歉，也许我提起这种事会勾起你过去不好的回忆吧。”
“主教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少女突然竖起的狐耳，老主教赶紧摆摆手，“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战争的导火索一部分原因也是我的祖父，他最后也因自己的野心而死，那场战争没有哪一方是正确的。”
见少女紧皱的眉头逐渐松缓，老主教从车座旁的暗格中拿出了一瓶葡萄汁，只见他将那瓶口的木塞取出，这葡萄汁还是冰镇过的，丝丝寒气从瓶口冒出但瓶子却不结水汽。他挥挥手，圣光化作两个水晶杯，紫色的饮料从瓶中流入，散发着淡淡的葡萄香。
老主教将其中一杯递给我，“祖父去世的那年我还年幼，我没有亲眼见过战场，但我非常清楚那场战争导致的后果。无数家庭支离破碎，无数良田化为焦土，魔法带来的创伤并非时间就能轻易抚平。我从小听着那些幸存者的故事长大，他们眼中的恐惧与绝望，即便时隔多年，依然能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
喝了一口杯中葡萄汁，主教将目光投向窗外缓缓流淌的运河，“我知道，兽族联邦也经受着与我们一样的苦痛。战争，从来没有胜者，因为一场荒谬的冲突，导致了二十多年惨绝人寰的悲剧。”
“那时的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两族之间，人族与兽族，同样作为此世的生灵，为何一直争斗至今，完全没有和解之法吗？”
“但除去政治与商业的往来，我对兽族的接触实在太少了。直到——”
老主教的目光再次转向我，银色的双瞳坚定而有力，“直到我在这次危机中遇到了你，简直如天上的星星般闪耀。”
“等一下，等一下。”
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这老头怎么突然夸起我了。
“说得也太夸张啦，老头——哦不是，主教先生，我只是讨厌那群魔物而已。”我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狐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被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主教这么盯着，还说出“如天上的星星般闪耀”这种话，实在是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可他却仿佛没看到我的窘迫，依旧用那种温和的目光看着我，继续说道。
“不，在我看来，这并非仅针对于魔物。你作为狐族公主，下一任慕恩斯露德诸王的继承者，却在这个年纪为了我们两族的和平远走他乡，与我们和谐共处。你的直率、勇敢，以及你在面对危机时所展现出的那份超越种族的同理心，这是维护这份和平最重要的。你帮助我们对抗cancer，也并非因为有什么利益驱使，仅仅是因为那些被伤害的是无辜的生命，以及，那群该死的魔物。”
呃，他突然这么认真，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哎呀，别再夸了，再说下去本小姐也会脸红啦~。
“所以，”老主教咳嗽了两声，稍微调整了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恢复原来那慈祥的笑容并有了一些期盼道“希斯尔露小姐，或许你就是那个契机。一个能够打破人族与兽族之间长久隔阂的契机。”
“契机？”我赶紧向他摆摆手，总得谦虚一点吗嘛，“先生，您别这样说嘛~，我，哈哈，现在只是尽我所能了，但，我确实也希望那一天的到来。”
老主教轻轻摇了摇头，翘起的小胡子也跟着晃动，“我所说的契机，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亦或是振聋发聩的演说。而是你的存在本身。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人族与兽族也并非只能兵戎相见。只要我们放下偏见，坦诚相待，或许……真的能找到一条和平共处的道路。”
那双苍老又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明亮的火种。
是吗……
看着他，心中有了些触动“主教先生，”我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和平，我也希望，那场战争的残酷，我再也不想看到了，但是……其中的阻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我当然明白。”老主教叹了口气，眼神依旧坚定，向我笑了笑“但总要有人去尝试，不是吗？哪怕只是播下一颗小小的种子，只要悉心浇灌，总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希斯尔露小姐，我相信您一定能成功的！我们也一定能成功的！”
“主教先生……”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车轮碾过湿漉漉街道的轻微声响。
我望着老主教那双满含期盼的眼睛，哎，和平啊，我又何尝不渴望实现。
至今仍无法忘却战场上的鲜血与昏黄的天空。
似有一股暖流，悄然淌过心底。
“嗯。”没有再说什么，喝着杯中的葡萄汁，看着窗外的运河已经与我们渐行渐远，清凉的果汁入喉，甘甜回味。
……厢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街区，伊丽莎白府邸已经不远了，估计莱蒂西娅那丫头肯定等的不耐烦了。
推开车门，果然看到她正踮着脚尖在府邸门口来回踱步，赤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甩来甩去。
“你可算回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要带我进屋，“快跟我来，我们找到那个藏在运河底下的家伙了！”
“真的？”
我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那你们怎么还回来了？”
“只是确定了一个区段嘛，”莱蒂西娅得意地扬起下巴，带着我穿过庭院往客厅走。
“我们带着伊莎姐姐和执法官们一起，结合了运河的水流速度和流向，再分析了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情报，总算锁定了大概范围。不是整条运河都有问题，是靠近下城区的那一段，那里的水下藏着些东西呢~。”
藏着东西？走进客厅，薇世娜和薇尔莎正在沙发上对着一张地图写写画画，莱纳德叔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作为公爵和这座城的城主，这段时间城内这么乱，应该是会很忙吧。
似乎是意识到我们进来，薇世娜立即站起身，“希斯尔露，啊，还有主教先生，你们都回来了。我们刚刚得出结论，最可疑的地点就在这里。”她指向地图中的运河，用红圈特意标注了一块区域，“这里曾是一座码头，大概在60年前改过河道后就一直怎么管，水下结构十分复杂，对于那家伙来说，应是非常好的藏身处所。”
“说来也是我的疏忽，都没怎么在意过那里。”薇尔莎颇为无奈还有一些愤恨地自嘲道“这地方在的时候，还是奥莱夫他父亲执政，现在已经算一片郊区了。”
我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个被圈出来的位置。确实，那一带水流相对平缓，而且靠近工业区，隐蔽性非常好。“嗯，有些道理。”我摸了摸小下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当然是越快越好！”莱蒂西娅抢着说道，“本小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那家伙揪出来了！就今晚吧，趁着夜色正好。”
“亚利兰顿小姐，想去送死的话，我们不会拦你。”
“哼，至少本小姐不会和某只粉毛一样躲在家里。”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先停一下！”她们两个精力是用不完吗？
不过，既然它在这个位置，那用魔眼就好办多了。但是……“主教先生，莱纳德叔，我有了一些想法，但为以防万一，请你们配合我……”
运河底下的那个秘密，以及cancer传播的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