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洒落河面，却是一片死寂。
执法官封锁了上下游，两岸拉起的警戒线在风里轻轻晃动。摩西利主教守在旧码头唯一的栈桥边，银白的发丝被河风吹乱，圣光已在掌心隐隐流转。
若不是这双魔眼，我还真不一定能看清他竖立的光屏，已经将这段水域完全封死了。
一般的魔法不可能冲破那道屏障的。
而本小姐，也成功找到那些逸散的魔物微粒了。
虽然我们可以大概确定cancer本体的位置，但这条区段也足有七公里之长，在做足准备工作后，我才和她们两个一起坐上观光船。
好在，这次为了这次围剿行动，莱纳德叔特意为我请来了两位医师，这双魔眼也不会太难受了。
站在甲板上，微风吹起我的发丝。为了这次水下作战，我又拿出了母亲为我准备的衣装，在这样的季节都有些热了。
那么，我甩了甩尾巴，走上船板边沿，这时需要一个帅气的台词。
“该收网了！”
“小狐狸也看热血漫画吗？你现在就像那些沉迷与少年中二热血漫画的半大学生，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中二之气呢。”
“不许打断我的兴致，薇尔莎！”我真是服了这个女人，明明说过自己今天可能有事，但还是坚持要跟着来这里，还说什么不放心我们仨，怕我一应急把整条运河炸了，我是那种狐吗？！
“再确认一次。”薇世娜直接绕过她姐姐，向我点点头，“旧码头下方107米，废弃引水渠入口。”
“嗯，没错。”
虽然没有完全看清魔量团的踪迹，但那些微粒的反应绝对不会错的。
“呐~，本小姐水性很好的，我也想下去嘛~。”
莱蒂西娅这丫头……哎，算了，我都懒得吐槽她。
轻点足尖，起跳，入水。
“哗啦！”
富集魔物微粒的河水瞬间将我淹没，拜其所赐，清亮的河水都显得黑漆漆的。正因如此，我才没让其他人和我一起下来，若是cancer把她们也寄生就真的难办了。
我倒是有办法避免cancer，但以防万一嘛，我甩甩尾巴，让空气在我身边汇聚，作为氧气罩的同时，也隔绝了与河水的接触。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本小姐不会游泳。
靠着尾巴划出的气浪，我的速度可不比小鱼慢。话虽这么说，水并没有鱼，有的只是一些歪曲怪异的水草，凭借肉眼根本看不清水底——深渊般的漆黑色。
魔眼的视野在河水中也模模糊糊的，越是向下，魔法微粒的浓度越高，甚至，已经形成浓稠如墨的灰雾。
从那条废弃的引水渠中喷涌而出的吗？
好烦，全身都潮乎乎的，用这种气流魔法当氧气罩还是有些难受，睫毛都凝结一层水汽了。
加速，赶紧冲过去！
码头的正下方，浓稠的灰雾自幽黑的裂隙里不断涌出，像一条倒流的河，就在那里了！
眼睛有些痛了，不过，这下面倒不算暗，我已经能看清裂隙边缘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坍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撑裂的。
而且，似乎还有一群不欢迎我的小家伙。
魔法微粒在手中聚集，直接凝结周围的河水，方便多了，发射！
冰晶划破灰雾，直冲裂缝而去，正中一条怪鱼的嘴巴，当即将它贯穿。
不止一条呢，它们感受到这份寒意，近三十条形态各异的怪鱼才漆黑的裂口中喷涌而出，嘶吼着向我张开歪曲的大嘴，又是一股恶臭。
怪不得水里没有鱼，原来都在这里，那么……
少女甩开尾巴，展开双臂直接冲向鱼群，冰蓝色的光芒骤然被肮脏的怪鱼吞没。
但，失智的怪鱼甚至未能意识到水温的骤降。
“嗡——”
寒流爆发，却并非将河水冻结，而是化作无数根锋利的冰晶，将所有试图冲来的怪鱼贯穿。
我随手掰下一条可怜的怪鱼，它的大部分身体组织随着魔量团一同消散，显而易见，这些无辜的小家伙都被魔物微粒影响了。
哎！这么肥的鱼儿明明可以上餐桌的，都可惜了。
变成失智的魔物后，它们会非常喜欢微粒富集的区域。那么，既然它们都聚集在裂缝中，哼哼，看来，本小姐猜对了。
滑入那条裂缝时，头顶的天光几乎立刻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浑浊的黑暗。
魔眼的视野再次被压缩，不得不放慢速度啦，根据水流来看，这里比我预想的还要长啊，果真是一条废弃的水渠吗。
揉揉眼睛，我尽可能靠近水渠边缘，富集的魔物微粒让石壁的苔藓都呈现紫黑色，甚至生出了尖刺，差点扎到我。
越是向内游动这恶臭便越发剧烈。不太对劲，我甩起尾巴抽飞一条怪鱼，这里怎么只有这些家伙的魔量团？难道是个幌子，还是说……诶，那是什么！
大概离我20米，一团……离近点，一团灰白色的魔法微粒？它在一个——水桶里？
我收回尾巴，将身体外的气流加固，慢慢向下降落。
不，那不是水桶，脚触地的瞬间，我看清了那东西——玻璃碎片，而且，远不止这一片。魔眼的视野内，这些破碎的玻璃至少还有二十几处，均带有或多或少的魔法微粒。
恶臭更浓烈了。
哎，想念埃尔梅丽。
还有多远啊？逐渐向内深入，反而连怪鱼都没有了，不合理啊，那它们的核心难道埋在水底吗？
我拾起一条碗口粗的钢管，上面还有一些微弱的魔法微粒残留。哦！断口处，这里是……咬痕，不是那些怪鱼能造成的痕迹，断口的痕迹还算平整，以那些小鱼的嘴是做不到的。
一定有个大家伙，这些玻璃碎片，也是被撞开的。
但是，怎么可能看不到它的魔量团呢？还是……啊，好闪！
两束刺眼的光芒突然冲破黑暗，旧水渠的探照水晶吗？
待眼睛逐渐适应，水下的一切顿时豁然开朗。
灰雾蒙蒙淡绿色的水底，尽是一些破碎的玻璃和破败的钢管，这绝对不可能是从外面冲进来的。不仅如此，石壁边，那些是……还有几个完好无损的玻璃缸，可这也太大了吧？
凑近些看去，那里面还填充着怪异浑浊的液体，缸壁上还连接着几条通向地面的管道。
这，难道是？
我用右手凝结冰爪，扫开碎石，“挡！”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下面是钢板。果然，这里可不是什么引水渠，这分明是！
“这里是实验室啊。”
呃！头好痛，怎么，是魔物微粒？不，这些玻璃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这种气息，呃！头好晕，不可能没有魔物，为什么只有高浓度的魔法微粒？
“咚咚，咚咚。”
心跳声？像是人类的心跳频率，很微弱，在哪？魔眼的视野了根本看不到，但……有魔量团的气息了。
嗯？那是什么，我注意到一旁的铭牌，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隐隐约约能看清一行单词。
“Dragon marrow body 7.”
龙髓？
这么密集的魔法微粒，等等，我好像看到了什么，那是——在那两束探照水晶的深处，似乎，有一颗不断跳动的……
“嗷——！”
哇！我拼命地捂住耳朵，两束幽绿色的强光不断晃动，魔法微粒的浓度再度飙升，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探照水晶！
那是，两颗巨大的眼球，而那之下的巨嘴，已经向我露出了獠牙！
……
“她都下去快一个小时了，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薇尔莎爬在船栏边，紧张地盯着手中的传音水晶。
太阳快要落山了。
“要相信她，姐姐。”薇世娜上前递给姐姐一杯水，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自己却也忍不住在甲板上踱起步来。
“扑通！”
“什么？！”薇尔莎立刻拔起长剑，却发现不过是莱蒂西娅扔出的小石头溅起的水花。
莱蒂西娅一脸无辜地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呀，我也很着急呢，万一这一下能把她砸出来呢？”
“怎么可能啊，别再捣蛋了，姐姐我要……”
“姐姐，水面。”
“什么？”
薇尔莎顺着妹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河面，此刻竟荡漾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那涟漪并非由风引起，而是从水下深处向上翻涌。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伴随着灰黑色的雾气从水下升腾而起，整个河床都在腐烂。
“那雾气……大家小心！”薇尔莎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哇，还真砸出来了？”
莱蒂西娅握紧双拳，火焰爆燃而起。
只见灰雾之中，两点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深渊般的双眼缓缓上浮。光芒所过之处，河水剧烈地翻搅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开水面。
“来了！”薇尔莎低呼一声，她手中的传音水晶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后便彻底失去了光泽。
“轰——！”一声巨响，河中心的水面骤然炸开！巨大的水柱裹挟着泥沙、碎石以及无数破碎的玻璃片冲天而起，足有数十米高。
在水柱的顶端，一个庞然巨物的身影若隐若现，银灰色的鳞片闪烁着太阳的余晖，水花散落，那家伙凸起的眼球已然转向河面的船只。
“哇！好大的鱼。”莱蒂西娅一声惊呼，甚至没来得及躲避冲天的水花。
“这家伙还能称之为鱼吗？而且，希斯尔露呢？”
薇尔莎看着那覆盖着厚达半米的青黑色骨甲、边缘泛着金属寒光的头颅，骨甲表面布满狰狞的棱脊，在夕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鱼类，长度比她们乘坐的船还要巨大，最骇人的是那对如同铡刀般交错的颌骨——没有牙齿，而是两排锯齿状的骨刃，粘稠的墨绿色涎液顺着刃口滴落。
但这家伙，已经合不上嘴了。两根巨大的冰枪死死地刺入它的喉咙，将那张大嘴牢牢固定住了。
不仅如此，薇尔莎注意到，这家伙的尾鳍也被冰霜覆盖大半。挣扎着落回水里，似是又想逃离。
“怎么可能让她离开，先干掉它！”
薇尔莎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出船舷，长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璀璨的银弧，气流翻飞，直劈巨物的骨甲头颅。莱蒂西娅紧随其后，爆燃的火球直直砸向怪鱼的眼球。
“嗷——！”怪鱼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疯狂搅动，掀起滔天巨浪，巨大的冲击直接掀翻观光船。
然而，船只并未因此倾覆，在圣光与气流的交相辉映下，它竟径直冲向了怪鱼的血盆大口。
歪曲的魔法阵交融在河面，怪鱼挣扎着扭动身躯，周围的空气突然向内凝聚，正面直冲飞驰而来的大船。
“轰！”船只轰然破碎，水浪冲天，漫天飞舞的残片中，突然冲出一道粉色的身影。
怪鱼的视线立即捕捉，然而，它刚准备再次凝聚气流，一柄利剑直直刺入它的眼球里。
“喝啊！”薇世娜娇喝一身，趁此机会从天而降，手握风涡直直灌入怪鱼的伤处。
激烈的气流瞬间将她们炸飞，巨大的冲击力引起海啸般的浪涛。
但，那只怪鱼的甲壳竟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
“这什么魔物嘛，怎么这么硬啊？”莱蒂西娅甩了甩红肿的小手，她的火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烧穿怪鱼。
“它似乎不是魔物，并没有明显的魔物微粒。”薇尔莎甩起长剑，气流在河面形成一层厚厚的屏障，“不对，希斯尔露在哪？”
灰白色的魔法阵再次爆发，薇尔莎长喝一声，径直冲向怪鱼的巨嘴，“你这家伙，把我们家的小狐狸怎么了？”
没等她说完，水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两道更为粗壮的冰柱猛地从巨物腹部下方钻出，将其庞大的身躯狠狠地向上顶起！
薇尔莎赶紧向后撤退，露出一抹笑容。
“你这狐狸，就不能早点出来吗？”
巨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Eternal Sleep!
黑暗吞噬怪鱼双眼的强光，突然的冰寒仿佛让时间都因此停滞，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霎时划破黑暗，如极光般拉开天际线。
“嗡——咔！”
宛如末日的寒潮般，河面瞬间被冻结，待黑暗中的幽蓝色消散后，怪鱼庞大的身躯被一分为二，无力地砸在厚重的冰面上。
河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女孩们也算松了一口气，看向冰面。片刻后，冰面裂开一道缝隙，湿漉漉的身影从水中浮了上来，脑袋上还顶着一个小红包。
没错，正是本小姐。
我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脑袋还有点痛，到底是谁仍的石头？本来我都可以在水下就把它解决的，结果被一个石头砸下去了。
好在这条鱼被解决了，但是，很奇怪啊，刚才在水底下我明明看到有个魔量团的，这条怪鱼怎么……
“希斯尔露，你没事吧？”
莱蒂西娅第一个冲了上来，捧着我的脸，“下面发生什么啦，把你都打出一个包？”
“呃，不好说。”
我甩开她的手，靠近那条怪鱼。永眠成功将它切割开，恶臭的内脏化作冰渣，这家伙的肉体在空气在逐渐消散。
但是，很奇怪啊。
“怎么了？”
“嗯，这家伙，不是魔物。”我向伊丽莎白姐妹俩点点头，掰开怪鱼被寒流冻的酥脆的骨头，“你们看，它的骨头不会化作死灰，这条鱼的构成不是魔量团，而是一种以魔法微粒为基底的怪物。”
“以魔法微粒为基底的生物？那不是龙种吗？”
“嗯，但又很难说，毕竟姐姐我也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龙种。”
这家伙可不像cancer的本体，心跳声也不见了，奇怪，我刚才明明……等等，难道！
“这家伙是个幌子！”
我轻轻甩开薇世娜的手，再次跃入河水中。那个心跳声，绝对没错的，它用这条鱼故意把我引走，然后用本体逃走吗？
“喂，希斯尔露！”
“你们待在这里，守住运河的出水口！”
绝对不能让那家伙得逞！借助飓风的推动，我再次冲入水下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