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深夜，城西旧码头遗址上，圣光却仍未消散。
金辉在河面流转、交融，摩西利主教竭力维持着圣光的中心，不断驱散河中的污秽，试图阻止恶臭的污水流入市区。他甚至连擦汗的空隙都没有，好在伊莲娜在一旁递来了清水。
执法官们同样不得休息，一边抢修河道，一边警觉地盯着河面，随时准备应对水下的异动。
“居然破坏成这样……那位狐狸小姐下手也太狠了。”
爱琳疲惫地伸了伸腰，眼神不经意地看向远处的河面，“那是？”
似乎是一团手指大小的……鱼？
她赶紧凑近看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东西又不见了，只剩下河水中溅起的点点涟漪。
“是我眼花了？”
“队长，东北角的地面也有塌陷的危险！”
“啊！好，我这就来！”
爱琳抹了一把脸，赶紧返回队伍，并没有在意那团怪异的生物。
它鲜红如人脑，形似蝌蚪，沉入水中后，迅速冲出摩西利的圣光，速度飞快，转瞬之间就已抵达下城区的大桥。
离城墙已经不远了，它似是有些兴奋地颤抖着，竟睁开了一颗肉瘤般的眼睛。
然而，它的眼中却突然出现一位少女……
“嘿！抓到了！”
少女回到岸边，笑盈盈地把玩着手中的“蝌蚪”，猛地一用力，那凸起的眼球竟被她生生挤出。
“哈哈哈，好玩，还能再长出来一个吗？”少女捡起眼球，像糖果一样吞在嘴里。
“哎呀呀，你抖什么呀？这是你最后的核心了吧？”她舔了舔嘴角，月光落在她半边面具上，遮住了眼睛。
“你……你！”
她猛然用力，手中的“蝌蚪”瞬间被捏成碎肉。
可那些碎肉竟然还没有死透，依旧挣扎着，像虫子一样妄图爬回运河，但，迎接它们的，却是一只小皮鞋。
“啪叽！”
少女笑嘻嘻地抬起脚，肮脏的血肉慢慢化作死灰。
“哎呀呀，你怎么不笑啦~，不是刚从希斯尔露手中逃脱吗？真是可悲呢~，奥莱夫。”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远方的市区，晚风吹起她的发丝。
……
“伊莎姐……”
在我把昏迷伊莎安置在病床上时，薇世娜她们也赶来了，我赶紧向她们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所以，薇世娜，你姐呢？”
我记得她不是先带着薇世娜离开的吗？等我赶上她们的时候，薇尔莎还和我打招呼了，怎么到现在人还没来？
“姐姐说她那边更重要的事，先不用管她了。”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重要啊？”
那个女人太不靠谱了，到这种关键时刻又歇菜，哼！没有她也不影响什么，至少，我们得到了这份伊莎姐拼命保下的情报。
确定外面没人后，我立即锁好房门，拉上窗帘，应该不会有人再次偷听或袭击我们了。
“不过，至少我们杀死了cancer核心，那些被其寄生的人，应该没事了吧？”
我亲眼看到那恶心的魔物被捏爆的，核心都没了。但她们俩的表情……应该，不会有事吧？
“Cancer没有消失。”薇世娜摇头，“姐姐在路上就联系了埃尔梅丽女士，据她所说，宿主体内的cancer没有任何变化。”
“啊？可这。”难道那个不是核心？
“呐，我说，cancer说不定可以脱离本体存在呢？”
莱蒂西娅这丫头怎么还在开这种玩笑……不过，既然cancer还在，那一定还有一只魔物潜伏在城中。
先分析现状吧。
我把伊莎交给我的研究报告摊开在床上。
“这群家伙真是没胆，竟然派三个刺客袭击伊莎。真有能耐倒是来找我们啊。”
“嘛~，我倒是也希望他们能送上门呢。”莱蒂西娅抓起报告看了看，头顶的呆毛逐渐弯成一个问号，“嗯……回路会运动，特殊信息素，无法控制宿主。可如果是这样，呃，我倒不是不相信伊莎姐，但是吧……”
“这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信息。”薇尔莎一把抢过报告，“那三个刺客几乎是在自杀式袭击，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的确，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疯狂。
而且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每一个被cancer寄生的人，基本都会因此产生过激的情绪，比如玛丽女士，或是德雷那个赌徒。可以证明伊莎研究的准确性了。
“那么，既然如此，这第三条，Cancer无法控制宿主，且没有传染性，这……那也就是说，我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寄生者都是按自身的意志行动的？”
“没错，如果情绪躁动的话，倒也可以解释他们做出的过激行为，但是……”
薇世娜将报告放下，一脸严肃地抬起头，“那四位袭击爱瑞拉的神官，他们的行动不可能是因为情绪。”
“也就是说，他们是受命而来的。”
原本我们当做是cancer搞的鬼，可cancer既然不会控制他们的行动，为什么又要在他们的脑中植入呢？总不可能也和其他人一样，路过河边就被寄生了吧？
身上好臭啊，先把衣服脱掉吧，“莱蒂西娅，来帮帮我，这些臭水都粘在身上了。”
“那个反叛者，是他故意这么做来干扰我们。”
薇世娜一边说着，将手指贴近我的脖颈，气流冲入衣服中，身上顿时清爽不少。
她继续说道：“他故意放出大量cancer，把人变成魔物，扰乱城市，借此拖慢我们的调查进度，也让我们误以为所有异常都是cancer引起的，反而忽略了真正的幕后黑手。”
“哦，所以是教会内部出了问题！哎哟！”
差点被自己的衣服绊倒，在两人的帮助下我终于把袖子拔出来。等彻底脱下外衣……啊，皮肤终于透气了，真舒服。
“咳咳，那我们继续，诶？你们怎么？”
莱蒂西娅捂着鼻子一路小跑到窗户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哇！希斯尔露，你还不如不脱呢，更臭了。”
“喂！你不应该安慰我一下吗，我的头发和尾巴上都被沾满了！”
“你们俩能不能安静点？先披上这个。”
薇世娜丢给我一条备用的床单。
“好，我们继续。你刚才说的没错，我也认为是教会内部出了问题。”
“怪不得我和哥哥也被他们袭击了。”莱蒂西娅还捏着鼻子，有那么夸张吗？
“哼——所以嘛，哥哥一定和伊莎姐一样，发现了关键的线索。”
不过她说得对，问题确实出在教会内部。那四个神官都隶属于埃尔梅丽女士手下……不管怎么看，她的嫌疑都很大。
我索性把湿透的内衣也脱掉，直接用床单裹住身子。
“我对人类的教会了解不多，但我真的不认为这是主教女士做的，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
“不会吧，这位主教一直都在经营莱博瑞特的教会，与王城都没有太多联系的。”
薇世娜也点点头，“埃尔梅丽女士不应有什么仇人，她本人都很少离开城市，但是……”她歪着脑袋看向那只双马尾，“莱蒂西娅，这里没有其他人，有什么话直接说。”
“干嘛呀~，本小姐能知道什么？今天连尾巴都没得摸啦~，咳咳，开玩笑啦。”
哼，她要是再敢多说，我就用她的脸把尾巴擦干。
莱蒂西娅轻轻嗓子，嘟起小嘴，“你们可不要乱往外说啊~。”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啦。薇世娜你也知道，我是家族里唯一不会信仰魔法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哦，她意思是自己很少与教会接触吧。
“不过嘛，毕竟有一位当议员的哥哥，我或多或少也对教会以及王城的事有一些了解。既然此事真的与教会有关，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可能出在教皇大人身上。”
“那只老金毛？他果然就是罪魁祸首！”
“哎呀，不是啦，你先听我说。”
莱蒂西娅又朝我退后两步，坐在一边的床板上。
“先别盯着埃尔梅丽主教。比起有人想陷害她，更可能是有人想陷害教皇。王城内部，确实有股势力。”
陷害他？哼，我可以支持一下，那种家伙就应该丢进冰湖里永远封存。
“希斯尔露你不要乱想了，笑的好猥琐啊。”
“喂！”
“你说的势力……”薇世娜幽幽地站起身，眉头皱起，“是指巴代利亚他们？”
“不是啦。巴代利亚和萨托克森一直那样，而且他们哪怕想针对莱纳德叔，也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亲自去触教皇的霉头，我要说的，是那些教会口中离经叛道的家伙……”
“等一下，你们两个等一下，我的脑子要跟不上了。”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新的名字。
“哼，”薇世娜似是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轻坐在我身边。
“那两个公爵一直和我们不对付，虽算不上世仇，也没少找过我们麻烦。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父亲坐上了公爵之位，奥莱夫还是公爵的时候，他们和那家伙有过不少来往。”
和奥莱夫还有过来往？
“他们也跟DRS有关？”
“这我不知道，但他们从始至终就没老实过，前两个月姐姐和父亲去王城也是因为他们。”
“但他们和教会没什么太大关系啦，哎呀，你们听我说。”
莱蒂西娅脱下鞋子站在床板上，“我所听闻的这一支势力并非出自任何大贵族，出现的方式都有些莫名奇妙，哎呀，先不说这个。他们认为教会对教义的解释是有问题的，欺骗了神和人们，要重新去解构教义。已经有了相当之多的信徒，甚至已经出现了游行队伍，不过后来都被教会和执法队镇压了。”
“新教派？我好像也听父亲说过，但他们也没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吧？”
“那倒是，据说是教皇和圣女瓦解了他们的野心，不过依旧没有彻底消除他们扎下的根基，偶尔还会出现一些传教的家伙。”
“所以那些人的教义是什么？”
“嗯……好像还挺复杂的，而且他们之间观点还不太一样，但总得都是不认同现有教会的统治，主张魔法和权益应归每个人所有吧。话虽如此，他们的做法又特别的……极端。”
啊？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教派？连教会这种组织都还能分出新教吗，看她们两个聊的这么起劲，真是难得如此团结。
我还以为索伦迪亚所谓的兽族联邦就够分裂了，我自己都讨厌那只长翅膀的皇帝。原来他们也这样啊。
“希斯尔露，你又听不懂了吧？”
“啊，没事，你们继续说。”我把床单裹紧了一些，“以我的理解，就是王城出现的这什么‘新教’，他想推翻现在的教义，然后就游行、造反。而后那只老金毛肯定不同意，所以和他们起了冲突，因此让他们怀恨在心，对吧？”
“对喽~，你还挺聪明的嘛~。”
“我聪明是当然的，这不重要。可既然如此，那老金毛不处理王城的事，跑来这边找什么反叛者？我看他才是反叛者。”
“嘛，别那么大火气嘛。可能教皇有他的考虑。而且，他怎么可能自己反叛教会呢？”
唉，也是。可我们聊了这么久，从巴代利亚到新教派，还是没得出什么结论。我反而觉得老金毛更可疑了。
当然不是故意针对他，本小姐这么宽容，哪有空找他麻烦。而是——他口中的“反叛者”，一定和他有关。
“我有点好奇啊，那只老金毛是怎么当上教皇的？总不能纯靠魔法打出来的吧？”
“那倒不至于啦~。”莱蒂西娅盘坐在床板上，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你和那两位主教接触那么多，他们什么也没告诉你吗？”
“他们的夸张成分太多了。”我摇摇头，问那些家伙就是白问，全是奉承的漂亮话。
“可能并没有，只是你主观否定了他们的话。”
啊？什么意思？
薇世娜戴上一副口罩，看向我：“我之前了解了一些，但关于这位教皇的资料确实不多，最早的记录都是从他当上神官开始了。”
“你应该听说过，几十年前这里有过一场全国性大灾难吧？他被圣女选中，奔走各地，花了二十年拯救国家，这的确是事实。”
我真不想相信。
“咳，我姐姐也是那时候认识并帮助他的，那时她才六岁呢。”
“所以他就是靠这样的功绩当上教皇的？”不太现实吧，要是靠功绩就能当上教皇，我早就把索伦迪亚那群赖皮蛇踹下位置了。
“是这样的。”薇世娜顿了一下，说道：“那一天，圣光突然降临王城，圣山的光柱都黯淡了。圣光中，他返老还童，还有人看见天穹上出现了传说中的神明阿德拉卡。”
“啊？”
所以，这该怎么说，按人类的意思就是——神选？
“这也太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