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少女一直讨论到深夜,依旧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身心俱疲的她们只能先回去稍作休息。
城市也随之沉入梦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份宁静
……
莱博瑞特东城区。
一个身披黑色雨衣的男人独自行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脚步无意识地踏过积水。夜风拂过,隐约可见他腰间闪过一道寒光。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今夜无月,当他穿过漆黑的街道时,整个人仿佛融入夜色,不惹一丝涟漪。
直到他在一条格外漂亮的大道前停下。
两旁的建筑是清一色的三层别墅,每栋都带独立院落,间隔疏朗。这里住着城中的富裕阶层——中产阶级、富商,以及小贵族。
路灯昏黄。
男人的到来让晶石灯逐渐黯淡,直至熄灭。他身旁的街道陷入更深的黑暗。
“注意,警戒!”
巡逻的执法员们察觉异状,纷纷停下脚步。几乎同时,更多身穿粉白色制服的执法员从街角涌出,手提晶石灯,迅速散开,守在各栋别墅前。
黑衣男人轻轻一跃,踏上路灯杆,身形隐入黑暗。他仰头望向星空,眼中光芒微闪,目光投向远处格外幽暗的角落。
树影摇曳,映出他在夜空中穿梭的轮廓。
“怎么,没感觉到异常吗?”
“嗯……”一名执法员从同伴身后探出头,脚下的魔法阵又加深一层。他的表情微妙起来,额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奇怪,我明明感觉到有东西靠近,却捕捉不到。”
“别分心,大小姐吩咐过我们,今晚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趁他们说话时,男人再次转换位置,跳上一栋别墅的烟囱,又为自己又加了一层感知屏蔽。
他留意到,有一栋别墅周围的执法员明显比其他地方多,甚至连那几位队长级的执法者,也不时朝那个方向望去。
他静静蹲在烟囱上,展开一轮魔法阵,从衣袋中取出一块微微颤动的肉块,轻轻放在阵心。紫黑色的光芒交织,肉块剧烈颤动。男人随即离开原地,退回屋顶。
“敌袭!在屋顶上!”
执法员们反应迅速,立刻冲上屋顶,有人守在屋后的吊灯下,更多人则抽出了武器。房顶上骤然燃起火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形生物从火光中冲出,在街道上飞速奔跑。
“一队、二队封锁主道,其他人继续防守!”
巡逻队迅速分流,部分人留下防守,也有队伍想追击,却被喊停,很快重新组织。
蹲在路灯上的男人注意到,自己放出的诱饵虽引起了混乱,但目标别墅周围的执法员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他略作思索,又从袋中取出一块颤动更剧烈的紫黑色肉块。
“咔!”指尖发力,肉块如子弹般射出,黑色魔法阵在空中成型。那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个四肢无比修长的人形生物。
当那生物落入别墅院内的瞬间,猩红的光芒即刻将别墅覆盖。
“抓住它!”
执法员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各色魔法阵同时亮起。那生物虽行动敏捷,却抵挡不住围攻,十秒之内便被击溃,如一团腐肉般坠落在地,碎散开来。
“死了?”
一名执法员上前查看,那团血肉仍在蠕动,但很快没了气息。身体逐渐化为死灰,只留下一块腐烂的手掌大小的肉块。
“是魔物?和前不久医院闹事的Cancer受体很像,应该不止一只,大家加强警惕,加厚屏障层!”
“报告,发现魔物破坏了部分屏障!”
“嗯。”一名执法队长皱眉,迅速下令加固外围屏障。“他可能找到我们的位置了,加强警戒。”
然而,路灯上的黑衣男人已然消失。
他以惊人的速度掠过防线,从屏障修复的间隙钻入别墅,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楼顶的烟筒旁。
他脚步轻如落叶,落在楼梯边缘。指间浮现水蓝色的魔法阵,细流贴地,无声流入房间。
水流传来信息,他循着感知轻步进入屋内。身形随之隐匿,悄然与二楼巡逻的执法官擦肩而过。
一位年长的执法员似有所感,手提晶石灯,慢慢向黑衣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还是慢了一步。
一阵微风拂过,短剑划开了他的脖颈,连血都未流出几滴,他便无声倒下。
宽敞的二楼中只有几间空挡的卧室,他确实没有其他踪迹后,令水流顺着楼梯蔓延到一楼。
细细的水流四下漫开,淌过地板,渗入每一个房间。黑衣男仔细地搜寻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面具下悄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一楼的三位执法官并未察觉二楼动静。他们分守三处,在走廊和大厅间巡逻。夜色已深,他们有了倦意,却不敢放松,始终盯着门口、窗户和楼梯。
“嗯?”一位执法官瞥见楼梯旁有反光,立即上前查看。
“这是……水?上面漏了?”他正要抬头看去——
“哧!”
钢针刺入他后颈,意识瞬间消散。
黑衣男人扶住将倒的执法官,正巧另两人朝大厅靠近。他们听到响动,转头看向楼梯,与黑衣男人四目相对。
“哧!”钢针同时刺入两人身体,避开了要害。
男人将他们轻轻放在一边,他已经找好目标的藏身之所了——楼梯附近的小门,直通别墅的地下室。
但门中设有三道屏障作为保护,直接突击必然会被发现。
于是,他准备另辟蹊径,看中了屋外的通风管。
那管道窄得容不下一个成年人,但水流可以。细流透过门缝流出,从小孔渗入管道,缓缓流向地下。男人时刻留意可能存在的屏障,然而直到水流成功进入地下室,都没有类似的屏障。
水流顺着管壁滑落,在地下室墙壁上蔓延,继续向内扩展。感知范围虽小,却足以摸清结构:杂物间,两位执法官,还有一道木门——
进入门缝,房间有些狭窄,而床上那位熟睡的人,正是……
“找到了。”
黑衣男的面具颤抖了一下,他缓步走到别墅的大门前,手指轻击大门,身体如没有骨头一般挤出门外,与树丛中躲过院外执法官的视线,如鼹鼠一般溜到墙边的通风管。
狭窄的通道连小孩子都钻不进去,然而,男人却直接将头伸了进去,他的四肢诡异的扭动着,双肩塌陷,大腿矫揉在一起,身体不断扭曲变形,如蛇一般挤进管道中。
随后,他的脖颈刺出几条节肢状的腕足,迅速在管道中游走……
“哈——”
地下室的椅子上,一名执法员困倦地看着报纸。
明亮的晶石灯下,两名执法官没有察觉到上面有任何异动,也有了些松懈,以至于同伴突然趴在桌上,另一人也未在意。
“喂,这就撑不住啦?快起来!”
喊不醒,他便推了推同伴,手刚搭上对方肩膀,却看见那根横在后颈的钢针。
“哧!”
钢针精准击中他,两人一同倒下。
男人扭曲的身体与通风管的栏窗一同落地,确认再无他人后,男人的身体立刻恢复,轻步走向房门。
漆黑的魔法阵映在门扉上。
门无声开启。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晶石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被子隆起一个单薄的弧度,少女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
黑衣男人抬起手,魔法微粒从他的指尖飘散而出,如同萤火般向床上的人影笼罩而去。那些微粒在空中闪烁不定,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不要……”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睡梦中的含糊。她依旧背对着他,只是将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
“该走了,爱瑞拉。”他加重了魔法微粒的释放,光芒愈发耀眼,也愈发诡异。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黑衣男人有些不耐烦,停下魔法,径直走到床前,一把抓住被子,猛地用力扯下,漆黑的魔法光芒再次亮起。
“一定要这样……不对!”
他惊异地发现,被子下的身形完全不是那个十五岁左右少女该有的轮廓。而且,那双手握着的不是被被子。
而是一柄长剑!
男人急速后退,但那柄剑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胸口瞬间被划开一道血痕,刺骨的寒意从伤口涌入,上半身顷刻间被冰霜覆盖。
被子彻底滑落。床上的女子轻盈地跃起,举起长剑。
“未免太没有礼貌了。不仅擅闯少女的闺房,还敢掀人的被子。”
她站在床上,一身尼多卢克学院的校服,金色假发掉落,漏出下面乌黑发亮的秀发,昏暗的光线看不清她的面孔。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抓走爱瑞拉?”
“哼!”黑衣男人闷哼一声,黑色的魔法能量从体内震出,身上的冰霜崩裂四散。他没有回答,只身冲向楼梯。
“想逃?”
女子立即展开魔法阵,寒流瞬间向外扩散,眨眼间铺满了整个房间。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被一层厚重的冰晶包裹,地下室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冰封的洞穴。
湛蓝的光芒映照出她的容颜……
“你们群阴沟里的老鼠,还敢伤害我的学生,怎么可能让你离开!”
寒流再次奔袭而去,直接掀飞男人扔出的钢针。亚里安单手持握长剑,她手中的长剑汇聚大量的冰元素微粒,剑身染上一层冰蓝色。伴随着她的缓缓逼近,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连呼吸都化作白色的雾气。
“欧菲蒂斯,”黑衣男人艰难地开口,“我无意与您为敌,但爱瑞拉她……”
“别**(阿德兰卡粗口)废话,说重点!”亚利安的剑尖微微抬起。
“此事与你们无关,不会影响到这座城市,只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右臂从肘部齐齐断开,掉落在地。
亚利安的声音冷得像她手中的剑:“现在她与我有关了。”
男人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冰霜还在沿着伤口向体内蔓延,可的语气却诡异的平静。
“欧菲蒂斯小姐,请你不要误会,她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
亚利安眼睛微微眯起,好似哂笑着的反问道“你不也一样吗?”
冰霜如游龙般从长剑奔腾而出,男人无从躲避,但那些冰霜蔓延的速度太快,瞬间缠住了他的身体。
“咔!”
寒流顺着通风管直接冲上地面,突袭而来的坚冰径直打破别墅的玻璃。
附近的执法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
“是欧菲蒂斯小姐,有反叛者潜入!”
“展开结界!不能让他跑了!一队跟我进去!”
“不用,你们在这里守着就好。”
一抹粉色的身影轻轻落在院中,拔起腰间的长剑。
坚冰应声碎裂,冰晶如同瀑布般崩落,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伊丽莎白大小姐!”
冰川下方,黑衣男人的身体几乎被寒流破坏。紫黑色的血液从破碎的伤口中流淌而出,在冰面上凝结成诡异的颜色。
但他没有死。
身体的表层开始脱落,紫黑色的光芒从内部涌出,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不愧是DRS,”亚利安冷冷地看着,一把抓起他的头发,“现在,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破碎音节。
“咔,咔!”他的脖子诡异地扭动着。
“欧菲蒂斯……”男人的声音沙哑粗重,像是从破裂的风箱中挤出,“请……你不要,阻止……我们,不会……你……”
亚利安没有耐心再听了。
她手中的剑重重顿在地上,数轮冰蓝色的魔法阵伴随着粗大的冰柱从地面拽出,瞬间刺穿了男人的躯体。
“嘎嘎嘎——”
那具身体剧烈地抽动着。纵使四肢和躯干都被冰柱贯穿,破碎的肢体依旧充满诡异的活力。紫黑色的血液如同活物般在冰面上流淌、蠕动,所过之处,坚冰竟然开始融化。
没等亚利安多想,紫黑色的魔法阵已经在男人的残躯中成形。
她立即竖起双臂,正准备释放魔法,却见一道气流刃擦着她的耳边划过,精准地劈开坚冰,斩断了男人扭曲的脖子。
“你来的有点慢,薇尔莎。”
亚利安头也不回,目光依旧锁定在地上那不断蠕动的残躯上。
“至少这一次我们终于成功抓到一个家伙了。”薇尔莎收起长剑,轻盈地落在男人的尸体旁边,随手捣鼓几下,从尸体中翻出了一把墨绿的匕首。
“看吧,这是他准备刺向自己的,不过这不重要。而是,哼哼,如我所料……”
她又从尸体中掏出了一面胸章,亮粉色十分显眼。
“这又是什么?算了,我就不多问了。”亚利安直接绕过薇尔莎,捡起了男人的头颅,仔细辨认也没什么头绪,转过身问道:“反叛者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知道,但是……”
薇尔莎十分自信地摇了摇手中的胸章“现在,我有办法挖出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