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离开这里!
我刚抱着她们两个冲出地下室,怀里的传音水晶突然震颤起来——是尤莉姨的讯息。
“希斯尔露,东城别墅区,有——”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一片杂乱的嗡鸣。难道是因为这里高浓度的魔法微粒干扰?
来不及细想了。我一脚踹开大门,让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但薇世娜和莱蒂西娅的状况并不乐观。
而且,东城区的别墅……那里怎么——
即使隔得很远,在这狂怒的天气里,那抹明亮的金光也实在太显眼了。正是尤莉姨说的方位。
那个东西是——螺世之厄!
难道是爱瑞拉她们!
……稍早时,东城区。
狂风怒号,仿佛要将街边的悬铃树连根拔起。即便躲在屋内,也能清晰听见风的嘶吼。住在这条街上的人们纷纷封死了门窗,仿佛整座城市都在颤栗。
和其他街区一样,别墅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执法官们顶着大风继续执行任务,像往常一样穿过街道,绕过一棵古树。
奇怪的是,唯有这棵古树在狂风中屹立不动,只有树叶沙沙作响。
即使能看清魔法微粒,也很难弄清这棵古树的构造。正如这位坐在窗前的金发少女,她的目光有些忧郁,静静地看着那些执法官慢慢远去。
“放心啦,这里不可能被人发现!就是那只小狐狸来了也找不到。”
这是爱瑞拉被送来时,那位粉色的姐姐信誓旦旦和她说的话。
薇尔莎的话确实没错,毕竟谁能想象到古树中还藏了一座别墅。准确来说,就算古树被砍倒,也无法发现她们的位置。
爱瑞拉回想起几天前,她和西奥多乘坐的厢车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再缓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在这栋别墅的门前了。
还没等她们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见几位执法官迎面而来,却直接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穿过了身后的别墅,安静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回忆起这种感觉,爱瑞拉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在幻境中。
但,这种事并不值得的她考虑太久。
叩叩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爱瑞拉,那个……你又想那些家伙了?”
是西奥多。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些,最终还是把头扭向一旁,递给爱瑞拉一杯水。
“老师和那个穿粉色衣服的人不是说了吗,我们所在的空间已经与外界隔绝,他们不可能找到我们的。”
“嗯,谢谢,”
女孩小口抿了抿水,重新坐回床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西奥多坐过去。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下来,房间很安静,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西奥多……”
爱瑞拉幽幽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她的头低垂着,杂乱的发丝遮住面孔,西奥多看不清她的神情。
“明明,我上次差点害了大家,害了你,为什么……”
“可是,那也不应该怪你啊!”西奥多急切地打断她,“明明是那些家伙逼迫你。我绝不会让那些家伙再得逞的!”
“是吗,你们,都愿意相信我,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
爱瑞拉的声音越来越低,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一颗亮黄色的晶石,仔细的擦拭着。
“但是,西奥多,还有大家,明明我们才刚刚熟悉彼此……”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花,望着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真的很谢谢你们,但是……我真的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得?”
西奥多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愣了愣,声音低了下来: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若不是你,我可能还会和过去一样……就,呃。”
他摇了摇脑袋,有些笨拙地继续说道:
“咳咳,总之,我不会让上次的事再一次发生的!”
看到他这副认真又中二的模样,爱瑞拉也轻轻笑了。
“西奥多,你都这样……可是,我并没有帮过你什么啊。我们初遇的时候,还是你帮了我。”
“怎么说起这个了?”
西奥多起身,望着玻璃中的自己继续说道:“那些欺负你家伙本来就欠揍,学不到什么本事就知道欺负人,我当时还是下手轻了,哼!”
“嗯?所以你当时……只是看他们不顺眼?”
“哼,我看那些所谓的贵族都不顺眼,尤其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嚣张纨绔的家伙,过去他们就那个样子,现在也不会……”
说道一半西奥多突然意识到爱瑞拉话里的意思,赶紧转过头“抱歉,爱瑞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呃……”
“哈哈,没事啦,反倒是你这么说,我也有了些安慰。”
爱瑞拉笑了笑,收起了那枚晶石。
“你也不要以偏概全啦,我不知道你见过的那些贵族什么样,但是你看,希斯尔露小姐,薇世娜小姐,莱蒂西娅小姐,还有我们的老师,大家对我们不是都很好吗?”
“嗯,这倒是。”
西奥多把头扭去一边,紧紧地扯住右手边的窗帘。
“可过去欺负我们的那些家伙,还有现在想掠走你的那些人,那些教会的家伙,我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不是啦,西奥多,教会的大家是因为……”
“教会那群家伙没有几个好东西!”
西奥多眉头紧皱,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要是那些家伙真的在乎我们,我们家的店铺也不会被砸,父亲更不会受伤!”
“西奥多……”爱瑞拉不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何突然如此生气,见他自顾自地又絮叨起来,爱瑞拉便默默坐在一旁。
“那些家伙,我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西奥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凭什么他们一直高高在上?在我能力还不够强的时候,他们就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我们。那时母亲还在,至少还有人护着我。可是后来……母亲去世后,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根本就没有招惹过谁。只是因为我们是从外面的小村子搬来的,好欺负。在过去的学校里,所有的资源都要让给他们。即使我靠自己在班级里取得的成绩,也要算作他们的成果。甚至父亲的店铺被打砸,还要我们向他们赔罪。而那些路过的执法官和教会的人,就像没看到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才……啊,抱歉。”
西奥多赶紧坐回床上,十分歉意地底下小脑袋。
“抱歉,爱瑞拉,我,我也是看,你当时被欺负,包括现在也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是他们欺负你,我就是讨厌这群家伙,所以,所以……”
“嗯,我知道的。”
爱瑞拉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确实很像呢,我大概,能理解了。”
“理解什么?……诶!爱瑞拉!”
西奥多刚抬起头,却发现爱瑞拉的脸蛋突然向他凑了过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扶好爱瑞拉的双肩,几乎将她抱了起来。
“眉毛扎进眼睛里了,可以帮我看一下吗?”爱瑞拉睁大了眼睛。
“呃,那个,我,好!”
西奥多深吸一口气,小脸红红地凑了过去,右手颤颤巍巍地碰了碰少女的脸蛋。他甚至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灰色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已经不知道该看哪了。
以至于,他并没有注意到爱瑞拉眼睛的异常。
[抱歉啦,西奥多,我其实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但是,我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没有我,大家也可以过的更好,所以啊,忘了我吧……]
看着西奥多逐渐靠近,爱瑞拉碧绿色的眼瞳逐渐变幻,魔法微粒汇集与角膜,瞬间化作一轮炫彩的魔眼。
“对不起,西奥多……”
——大门突然被打开。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快出来帮帮老师……啊。”
看到这一幕的亚利安,几乎是愣住了。
两个孩子羞涩地抱在一起,脸蛋离的很近,尤其是那个男孩,甚至已经捧起女孩的脸了。
“咳,抱歉,我没敲门,打扰了,你们继续。”
“不是这样的,老师。”
西奥多赶紧蹦起来,拉住正要关门的亚利安,“我,我只是因为,哦对,因为爱瑞拉的眼睛……”
“她的眼睛进沙子了?还是眉毛扎到眼睛了?这种理由我上学的时候都不用了。”
“不是,老师,真的啊!”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不允许你们这么做,但我建议你们晚上在进行这个项目。”
亚利安没有再理会那只满脸通红的小灰毛,转头看向爱瑞拉,这女孩似乎有些忧郁,但注意的自己的目光时,还是微笑着向她走来。
“亚利安老师,您回来了,我,我没事的。”
她的眼睛早已恢复如常。
“嗯,你们两个先出来吧,今天有个好消息,我们在一楼客厅说。”
……
亚利安简单向两个孩子介绍了昨晚发生的情况,在薇尔莎给出信号后,她就离开了空间夹缝的别墅,蹲守在事先预埋的陷阱。
“我们成功斩获了那只有勇无谋的老鼠,薇尔莎推断出了他们的老巢,希斯尔露她们已经前往了,如果成功的话,今天你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嗯。”
西奥多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爱瑞拉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这让亚利安有些苦恼。
“你们两个怎么看起来都不高兴呢?”
亚利安耸耸肩,索性从递给他们一个装满食物的篮子,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交给你们处理吧,我得先上去休息一会。不用太担心啦,大家会处理好的,至于我们就暂时待在这里,而后……”
“叩!叩!”
两声礼貌又清脆的敲门声。
谁?!
亚利安立即拔出腰间的长剑,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会有人来。
“你们两个先上楼,待在爱瑞拉的房间。一旦有不测,立刻启动门后的魔导器转移此处。”
交代完毕,她不再理会那两个孩子,提剑缓步走向正门。
借助偏光魔法,门边的小镜子可以直接映出门外的景象。这扇门是唯一与外界连接的空间通道,不可能有其他进来的方式。
然而,镜子中的人像十分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身形。
[给自己加了屏障吗?竟然料到我们会用偏光魔法。但是,怎么可能呢,这处空间裂缝只有伊丽莎白知道,就算我们拜托过冒险家和执法官们,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和进入的方法啊。]
大门又一次被叩响。
亚利安注意到门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看起来是准备行动了。
“哼,要变成魔物吗?还是……”
寒流不断向外扩散,整个房间的地板都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她手中的长剑早已准备好。
上前一步,寒光瞬间顶住房门。
然而,就在那一瞬,她看清了镜中的人影。
手中的剑几乎愣住了。
青绿色的长发,高挑的身材,尤其那副浅浅的笑容。
亚利安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镜中的人,她再熟悉不过了,但是……
“不,不可能的,伊芙琳,你!”
可镜中的女子依旧站在那里,只是重复着动作,挂着一副让亚利安无比熟悉的,调皮的笑容。
亚利安顿时瞳孔骤缩,双手握稳长剑。
[不对,冷静,应该是偏光或认知屏蔽魔法,伊芙琳,伊芙琳她已经死了,死在纳米维迦了,不可能在这里。]
“亚利安,薇尔莎……是我……是我……”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亚利安紧绷的神经上。
但,转瞬而来的,是亚利安几乎失去理智的怒火。
“你,不可能是伊芙琳!”
“嘭!”利剑划破空气,冰霜与寒风交融,似雄狮一般张开血盆大口,瞬间冲破房门。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捏爆传音水晶,手中的长剑再次劈斩而出,凛冽的寒风化作剑气,将冰霜与那未知的生物一分为二。
但,冰霜中燃起一朵火苗。
“轰!”火焰爆燃,金色的火舌不由分说地冲向空间屏障。
但这种攻击根本驾驭不住冰霜的侵袭。亚利安的身影如同雪夜中的黑鹰,长剑一闪,当即斩断‘伊芙琳’的魔法阵,寒风再度爆发。
“伊芙琳,绝不是你这样的怪物!”
亚利安怒目圆瞪,直直冲向被寒风中的‘伊芙琳’,剧烈的冰霜直接透过空间夹缝,冲到外面的街道。
“嗡——咔!”
冰霜瞬间将古树连带大片的街道冻结,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伊芙琳”的身体深深嵌入墙中。而亚利安的长剑已经紧随而至。
——却擦着“伊芙琳”的耳朵,刺入墙壁。
“为什么,我明明……呃!”
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踹飞数米开外。她赶紧调整好状态,可手中的剑依旧在颤抖。
对那副笑容,她下不去手。
“敌袭,敌袭!”
执法官们闻讯赶来,很快将‘伊芙琳’围住。
“大白天的还敢过来,抓住她……嗯?”
带头的执法官刚刚展开魔法阵,却突然感到一阵沉重的压迫感。他险些栽倒,魔法阵竟直接消散了。
亚利安顿感不对,抬头看去——
“什么?”
高速旋转的金色陀螺正位于他们上空,而在这之下还有一层气流屏障。
“怎么可能?”
没有给亚利安太多思考的时间。那形似“伊芙琳”的生物依旧可以在屏蔽领域中使用魔法。它踏空而起,紫黑色的魔法阵遮蔽天空。
幽紫色的光芒中,扭曲的肉团凭空生成。它们尖叫着,蠕动着,膨胀,化作一群四肢如蛇般修长的人形怪物。
它们根本不顾执法官的攻击,哪怕头颅被贯穿,也要冲向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夹缝。
“别想得逞!”
亚利安挥舞利刃轻松切碎那些怪物,横剑格挡金色的火焰,即使要因此消耗平时三倍的魔法微粒,亚利安依旧不虚,再次冲起寒风奔向天空中的‘伊芙琳’。
‘伊芙琳’的笑脸微微抽动。
“亚利安,是我……”
“你不是,伊芙琳——你不是,我……啊!”
又是那张脸。
亚利安的剑不由自主地停顿了片刻。而那一瞬,金焰铸成的长矛已然刺向她的咽喉。
“亚利安!”
一抹粉红色的身影闪过。
气流刃瞬间击破长矛,同时击飞了那妄图靠近的‘伊芙琳’。
“薇尔莎,咳咳,那家伙……”
“伊芙琳!不,DRS的混蛋!”
薇尔莎努力平复呼吸,抓住亚利安的手,一脸严肃地说:“听我说,亚利安。我联系不上母亲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气流屏障不是母亲的魔法!”
“怎么可能,如果不是尤莉女士,还能是谁?难道……”
亚利安猛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看向身后的古树。
——糟了。
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