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爱瑞拉，快进来！”
西奥多拉着爱瑞拉的手，快步奔上楼梯。一进屋便立刻锁好房门，关紧窗户，让这间小卧室连一丝缝隙都透不进来。
掀开门后的帘子，那里挂着一个淡粉色的圆环。来到这儿的第一天，亚利安就反复叮嘱过这魔导器的用法。
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圆环，房间的外围立即形成一层独立的空间屏障。
“呼……这东西是这样用的吧？”
西奥多缓缓松了口气，扭头看向爱瑞拉。却发现她的脸色有些惨白。
他坐回她身边，扬了扬手中的圆环。
“这样我们就没事了。老师说过，这个魔导器会把我们直接传送到冒险家协会内部。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是啊……”爱瑞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子，“至少，这样你就不会有事了，西奥多。”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都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西奥多刚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又停住了。红着脸把脑袋扭向一边。
“绝不会有事的。虽然我懂得不多，但是亚利安老师都肯定了这里的安全性，一定没问题的。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西奥多……”
爱瑞拉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落寞。
“其实，你真的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我不值得你这样……”
“怎么会不值得——”
西奥多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爱瑞拉握住了。霎时满脸通红。
“爱瑞拉……你这是？”
他望着眼前越走越近的少女，只觉得脸颊烫得像烧开的水壶。心跳声震耳欲聋，眼睛慌乱得不知该落向何处。
“真的很感谢大家。但是……”
爱瑞拉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飘出来的。趁西奥多不备，她悄悄勾指顺走了那枚粉色圆环。碧绿的眼瞳上，逐渐浮现一轮炫彩的魔法阵。
“还是请你忘了我吧。”
“爱瑞拉！”
西奥多并未察觉那细微的动作。他鼓足勇气，大声喊道：
“不管你过去如何——是你改变了我！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像那些家伙一样的！”
“西奥多，可是我……”
“叩叩！”
“两位，可不可以让我进来呢？”
“谁？！”
西奥多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腰间小罐中的水银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锋利的刀刃。
“没事的，爱瑞拉。只要我们立即转移，就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手中空空如也。
他惊慌地四下寻找，最后发现那枚魔导器——竟在爱瑞拉手中。
“呼……吓我一跳。快把它给我吧，爱瑞拉，我们一起——”
“抱歉，西奥多。”
爱瑞拉抬起头，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我没来得及对你使用魔眼，让你忘记我的一切。”
“啊？你在说什么？快给我吧，不然的话——”
“啪！”
在西奥多震惊的目光中，那枚粉色圆环被水刃硬生生折断。
空间屏障随着魔导器的破坏瞬间瓦解，化作飘落的魔法微粒。
“你在干什么，爱瑞拉？！我们——”
“对不起。”
爱瑞拉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双腿一软，瘫坐在一边。
昨晚发生的一切，依旧让她浑身颤抖。
---
——那晚，她的脑中又一次响起那样的声音。
“爱瑞拉，该是你完成使命的时候了。”
“虽然拖了写时间，但没关系啦，人家需要你的配合。”
“我……我不会再听从你的命令了！”
金发少女带着几分怨恨，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我——我已经……和大家，和朋友们约好了！不会再听你的了！”
“哦？看来出现了一些有趣的bug呢。”
那声音笑了起来，清脆得像风铃，却让爱瑞拉脊背发寒。
“没关系，人家可以慢慢帮你调试嘛～。”
“请你离开吧，不要——”
话音未落，眼睛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她直接跪倒在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她想流泪，泪水却仿佛被一层隔膜挡住，凝在脸颊上。
“怎么？你忘记了？”
那声音带着笑意。
“哦，人家知道啦～，你和人类朋友们待得太久了。嗯，没事没事，放心啦，人家可不会像那个男人一样，把你当做工具呢～。”
这声音与爱瑞拉印象中嘈杂的男声不同——竟是一位少女的声音。
“你……你是谁？我……”
“哎呀，干嘛在意这种事？我比那家伙可爱多了好吗？”
少女的音色一转，笑嘻嘻地说道：
“哈哈哈，他已经死了，不用在意。不过呢，人家与那位先生的合作还没结束。等我们把事情办完，就接你回家，好吗，爱瑞拉？”
“你……你想做什么？”
恍惚中，爱瑞拉竟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水流在右手中凝聚成水刃。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打开房门，朝着西边的房间走去。
“只是想试试你的身体嘛。顺便也看看西奥多同学。”
她的身体自发行动，翠绿色的魔法阵逐渐显现，粉尘游走。
“你看，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些，不至于看到自己被开肠破肚——我还是很好心的，对吧？”
“不……不可以……不可以伤害他！”
房门被打开了。甚至没有上锁。
爱瑞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走向西奥多的床边。
“看呐，这个小灰毛长得还挺俊秀。不过嘛，哼哼。”
爱瑞拉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慢慢掀开他的被子，手中的水刃加速凝聚，一步步逼近西奥多的胸口。
“不行——不可以！求求您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
“哦？真的？”
“我都听您的！不要这样，求您了！别伤害他，他……他是无辜的！”
爱瑞拉拼命地想抓住自己的手，可水刃反而落得更低了。
“大人，我不该有自己的想法。求您了，我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水刃在触碰到西奥多的瞬间停了下来。
“干嘛呀？人家可没说你是工具。我们可是好朋友～。”
少女丝毫没有在意气喘吁吁的爱瑞拉，声音再次传来。
“既然是爱瑞拉喜欢的人，就给你好好留着啦～。”
“那么，在我们的合作结束前嘛，还需要你配合人家一下。”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的。到时候，你知道怎么做吧？”
爱瑞拉的表情一点点黯淡下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明白，大人。不会让您失望。”
---
——大门缓缓打开。
门锁形同虚设，被金色的光芒当即切断。
西奥多立即挡在爱瑞拉身前。水银利刃瞬间击向房门，坚硬的大门被切开——但门后那个面具男人却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西奥多后退两步。水银再次汇聚成数把利剑，剑尖之上浮现出灰白色的魔法阵。
面具男不屑地轻哼一声。随意挥了挥手，飓风带动火焰与寒冰，瞬间将西奥多的魔法击溃。
“为……为什么？”
西奥多拔出亚利安交给他的短剑，横在身前。他紧张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脸上裹满绷带、戴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没有动。
光是站在那里，巨大的压迫感就足以让西奥多站不稳身子。
男人抬起手，白色手套上的几枚戒指闪烁着微光。指尖浮现数轮魔法阵，身后映出诡异的色彩。
“让开。”
“不……不会让你碰她的！”
西奥多强压内心的恐惧，咬紧牙关，让水银全部爆发而出。手举长剑，全然不顾男人指向他的魔法。
“西奥多！不要去——你会死的！”
爱瑞拉冲上前想拽住他，却被他挣脱。
“爱瑞拉，快退后！这里由我来——”
“嘭！”
纤细的冰晶瞬间贯穿了他手中的长剑，剧烈的震动让他差点脱手。
“下一次就是你的脑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呼……呼……”
西奥多握在手中的剑不停地颤抖。不，是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大口喘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家伙。
正如他所说，若非手下留情，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走了，爱瑞拉。”
男人看都不愿看一眼西奥多，还算客气地向爱瑞拉伸出手。
爱瑞拉缓缓挪动脚步，麻木的双腿经过颤抖的西奥多身边时，她停下了。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歉意、决绝，还有某种近乎温柔的告别。
“请忘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中的呢喃。
“我……不值得被你记住。西奥多，我一直在欺骗大家。没必要为我这样的人……”
“好了，废话就到这里吧。”
面具男抓起少女的手臂。
“你个混蛋——把她放开！”
西奥多猛地扑向男人的后背。
“铛！”
剑刃劈在他的手臂上，却连衣服都没有破开。那柄剑刃反而应声折断。
他还未从惊异中缓过神，男人有力的一拳已经击打在他的下巴上。
本就虚弱的身体瞬间被击飞，脑袋直接撞在天花板上。
“西奥多！不行！”
“啊——！”
西奥多抓起断掉的剑柄，抹掉额头的血迹。水银在他手中流淌，形成新的锋刃。数轮魔法阵再次浮现，周围的水银如一条条黑色的蛇，向男人呼啸而去。
“放开她！你这条老狗！不许——呃！”
手臂突然的剧痛让他几乎愣在原地。
右臂毫无征兆地爆出一个骇人的血洞。
“啊——！！”
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住被男人拽着的爱瑞拉。
她的金发微微晃动，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西奥多咬紧牙关，任凭鲜血流淌，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手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绝不能。
“你……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西奥多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肉。
男人根本不理他，展开了传送魔法。
“给我停下——！”
西奥多再次冲向男人。水银化作的蟒蛇同时命中男人，但这些攻击甚至未能击破男人体表的金光。反而他的手臂被男人死死钳住。
水银凝聚的剑尖在距离男人一寸处停住，随即被风暴吹散。
西奥多吃痛地咬紧牙，抬腿踹向他的脸。
“咔！”
他的左臂被生生捏断。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然而面具男没准备这样放过他——他抓住西奥多断裂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手中的戒指亮起一丝电光。
“啊——！！”
电流击打在西奥多身上，瞬间流遍全身。肌肉痉挛，骨骼悲鸣，他甚至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
“不行——不可以伤害他！和他没有关系！”
“你闭嘴。”
面具男没有理会爱瑞拉，停止了魔法输出。看着西奥多慢慢抬起头。
一拳正中他的面门。
“你这……混蛋！”
又是一击重拳。
“呃……”
面具男死死掐住西奥多的脖子，对着他的腹部接连三击重拳。
“咔！”
肋骨断裂。
西奥多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西奥多——！！”
爱瑞拉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面具男的钳制。
“你快住手！求你了！放了他！别这样了——！”
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抓住面具男的衣角。可回应她的，只有那枚戒指上爆发的寒光。
坚冰瞬间将她包裹。
甚至来不及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具男将西奥多用力地摔在墙上。又升起一轮灰白色的魔法阵。
“小子，你没明白自己在找死吗？”
“嘭！”
暴风的冲击几乎将西奥多嵌进墙壁。气刃瞬间撕烂他的衣服与皮肉，鲜血暴涌，染红了墙壁。
“我……呃……”
西奥多无力地倒在地上。
面具男终于停下了攻击。他侧过头，透过面具的缝隙，用一种冰冷而戏谑的目光扫了一眼瘫软的西奥多。然后转向爱瑞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哼，不知天高地厚。我们走吧。”
西奥多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肺里像是灌满了碎玻璃。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面具男打破坚冰，提起爱瑞拉的手臂，又一次展开传送魔法。
金色的光芒开始在他们周围旋转。
“爱瑞拉……”
西奥多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他不甘心。
自己明明答应过要保护她的。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连站都站不起来。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行……咳咳……”
他看到爱瑞拉好像在对自己说些什么。可他听不到，耳朵里只剩嗡嗡的蜂鸣。只是动一动手指都令他痛苦万分。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她的身影。
西奥多的手无力地垂下。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血色与黑暗交织，像潮水一样将他缓缓吞没。
但，模糊之中，他看到了爱瑞拉的口型。
“西奥多……”
“爱瑞拉！”
“我……我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