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瑞拉,还是被那群家伙掠走了。
我慢慢地落回医院门口,一下午的时间,我几乎飞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依稀记得那个掠走爱瑞拉的男人——他始终遮着脸,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哪怕最后用出的传送魔法都是靠魔导器发动的。
哼,简直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不过,好在最后我重伤了那家伙,就算让他暂时得手,应该也不会行动太快。暂时先和大家会合吧。
以及,我也很在意西奥多的情况。
……
走到西奥多的病房前时,亚利安仍坐在等候区。她低着头,凌乱的黑发垂落着,整个人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亚利安……”
我轻轻坐在她的身边。
“我还是没能找到那些家伙。嗯,西奥多怎么样了?”
她并没有回答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亚利安老师!”我加大了音量。
“啊。”
她这才缓过神,慢慢地转过头,似是习惯性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支烟卷。
“喂!亚利安,这里不行!”
“啊,抱歉。”
她赶紧收了回去,长舒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张笑容。
“有些失神了,哎……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
她话还没说完,一直封闭的两扇大铁门突然打开了。
西奥多终于出结果了吗?
我们赶紧凑了上去,亚利安直接握住医师的手,“他怎么样,成功了吗?”
“请您不要太激动,女士。”
医师长长缓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的命保住了。甚至可以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用一个星期就能恢复。这孩子的生命力真是顽强……我行医二十年来,从没见过这样的。”
“呼……”听完这个消息,亚利安几乎是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就好,至少事情没变得特别。
但是,亚利安她……
“嘿,希斯尔露,你终于回来了!”
莱蒂西娅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要拽我走。
这丫头,我先一步拽住她的两条马尾。
“疼啊,你怎么还学那只臭粉毛?快和本小姐走啦,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在你嘴里都挺重要的。”
“哎呀,这次真的很重要啦~。”
她偷偷地指着亚利安向我眨眨眼,有笑嘻嘻地说道:“西奥多这边交给亚利安老师肯定没问题的,一会尤莉姨也来了,先跟我走吧。”
“我哥哥醒来了。”
“你哥哥……啊。”
他叫什么来着……查克拉?算了不管了,既然他已经查到了有关教会内部的线索,那么,是时候弄清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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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经是傍晚。
好在DRS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发起行动,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直接拽开了房门。
“你们来了。”
坐在一旁的薇世娜睁开眼睛,似乎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而莱蒂西娅的哥哥……
“噗——”
虽然知道这个场合不能笑,但这位男士……
“噗——”
一向优雅、绅士的他,却穿着一身粉粉嫩嫩的睡衣,也许是刚睡醒的原因,脸上还有些憔悴,但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病弱娇羞的小猫一样。
不行,我真要憋不住笑了。
“是希斯尔露小姐啊。”
看到我,他慢慢掀开被子,从病床上爬起来。
哇!全身都是粉粉嫩嫩的,甚至包括拖鞋。
想都不用想,他这副滑稽样肯定是薇尔莎那女人安排的。
不行,不能笑,我尽可能让自己平静地看向他,“咳咳,查克拉先生,哦不……”他叫什么来着,我又忘了,“查……”
“我已经把目前的遇到一切转告给查伦特先生,无需再解释了,希斯尔露。”
“啊,好。”好尴尬啊。
“抱歉啊,明明说着协助各位,自己竟然先捞得如此,真是给各位添麻烦。”
这位红毛男倒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现在的形象,只是把那顶滑稽的粉帽子脱下,喝下一杯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神色很快恢复。
“废话到这里,我已经清醒了,是时候继续履行职责了。”
在他妹妹的拉扯下,他又坐回了床上。
“哥哥,你坐下说啊,身体还有点颤呢!”
“好”
他向我投来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和他的睡衣组合在一起……
我还是当做看不见吧。
“首先,在下很感谢您为我们做出的一切,希斯尔露小姐。”
他的语气正经起来。
“本来我从教会打听到消息后,对此还保持存疑的态度,但在听闻我昏迷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后,我大概已经可以确定了,不过,还需要确认一下。”
“那个,在此之前,我先问一句。”
我还是有点在意爱瑞拉那边,可查伦特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呢?
“那些家伙真的不会在我们讨论的时间行动吗?”
“哈哈,希斯尔露小姐可以放心,他不是让你打断了手吗?”
我没明白,打断手怎么了?我见识过人类的治疗魔法,西奥多那样都能救回来,别说是断手了。
看出了我的疑惑,查伦特补充道。
“反叛者不是亡命徒,他精明得很——并不是把自己藏起来,而是把自己伪装起来了,所以,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肯定不敢随便出来。”
“变成那副狼狈样子,他不敢让我们看见。”薇世娜也不忘补充。
“那么,查伦特先生。”
薇世娜又递给他一杯水,“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那天到底调查到什么了吗?”
“对呀,哥哥,你到现在都告诉我们呢!”
“小姐们先别急,我长话短说。”
查伦特头顶的一撮小红毛动了动,又眯起了眼睛。
“那三位神官,他们虽是孤儿,但都在教会的孤儿院中长大。名义上来说,都是埃尔梅丽手下的神官,但都有过很多次出入王城,并留存一段时间的记录。”
“这可能说明不了什么。我后来又翻看了埃尔梅丽所有神官和修士们的记录——大概四十余人,都和他们有过类似的经历。”
“其中三十余人都曾是孤儿,分布在阿德兰卡境内的各个孤儿院,他们有些只是在王城待过一段时间,有些则是从王城调遣而来。如果暂时去除掉一些我的个人观点话,这些就是我当天调查到的主要线索。”
三十余人?
如果说是巧合的话,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那么,可以假设一下——王城内部可能有这样一支势力,他们在培养这些孤儿,而后流入教会,甚至还可能因此流入其他势力。
等一下,孤儿院?
那我上次去的孤儿院难道也……
不对,比起教会,吉娜女士的清醒才是值得注意的点。
我记得吉娜女士好像说过,Cancer要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还要感染其他人,没说多少就口齿不清的晕过去了。
后来我们的注意力被那运河里的Cancer核心吸引了,直到伊莎姐遇刺,我们都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
但是,根据伊莎姐的研究,Cancer根本就没有繁殖能力或再次感染的能力。
这和吉娜所说的完全不对等啊。
那么,如果这样的话……
我把所想告诉了大家。
“明白了。”
薇世娜短暂考虑片刻后,严肃地说道:
“Cancer既然没有控制他人的功能,那么吉娜女士的所作所为均出于自己的意志。所以……无论是神官、吉娜女士,还是那些刺客,他们应该都归属于一个势力——来自教会的某人。”
“可他又怎会如此了解这座城市呢?就算是埃尔梅丽主教,也不会知道这么多人的情况吧?”
莱蒂西娅说的也是我很不解的地方,难不成是奥莱夫那家伙加入教会了?
“嗯,多谢各位小姐,我已经清楚了。”
“啊?”
查伦特这家伙又明白什么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嘴角裂开一个淡淡的弧度。
“我现在终于明白教皇大人为什么要找什么反叛者了,怪不得他一直没有出手,原来是把他们的政治战场搬到莱博瑞特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真想把他头顶的那一撮毛薅下来。
“别急,也许不用我说,答案很快就来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狼人游戏已经进入尾声——那匹狼,要忍不住现身了。”
——
深夜。
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早已空无一人的原伊丽莎白府邸,还有一处隐藏的地下室。
身着华服的面具男又扯下一条绷带,盯着自己残缺的肩膀。
治疗魔法毫无作用,肌肉与关节组织已被彻底摧毁。他清楚,这条手臂再无复原的可能,若不及时处理,连残余的组织都将不保。
“仅仅一击……”
他喃喃自语,面具下的声音满是不甘。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呢?”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在空间中回荡,语气却带着刺骨的戏谑,“我们高贵的大人物,怎么还被卸了一条膀子呢?”
男人迅速戴好面具,回头望去。
本应昏死过去的金发少女,竟机械般的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盯着他。
“先生,您还可以这样与我沟通?”男人有些紧张地攥紧拳头。
“当然啦~。”
少女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人偶般的笑容——那笑容精准得像是被测量过弧度,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人家的办法有很多啦~,借用一下朋友的身体而已,毕竟,这么可爱的脸蛋,人家可怕你对她做些什么。”
男人的呼吸明显加重,“这种玩笑就不必了,你已经在侮辱我了。”
“哈哈哈哈!”少女全然不顾他的怒意,自顾自地笑道:
“哎呀,真是有趣。大人,您活了这么久,都要入土的年纪了,连妻子都没有,谁知道你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呢?”
“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还有……”
面具男直接冲向少女面前,指尖激起雷光,“你到底是谁?”
“哎呀呀,好吓人,人家错了还不好嘛,对不起。”
少女的身体机械式地弯下去,像一具被线牵动的木偶。
“人家不该捉弄你的,但是,毕竟这也是我朋友的身体嘛,当然,我也怕大人太孤独,手都被打断了,多可怜啊~。”
“无需你关心。”
男人很快冷静下来,收回魔法。“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少女直起身,又笑嘻嘻的说道:“我是谁,很重要吗?放心,你已经帮助我除掉了最大的祸患,人家肯定和‘他’一样帮助你的,毕竟,‘我’和‘他’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哼,那真是辛苦你了。”
男人拿起手术刀,插入伤口边缘,切割着坏死的组织,“那么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为你实现,但现在这个关头,请你不要再为难我。”
少女的头垂下去,笑声丝毫不减。
“人家何时麻烦过你嘛~,哎呀呀,大人您对谁都这样,甚至能把自己最得意的部下变成魔物,人家最信任你啦~。”
面具男没有理会她,彻底切下坏死组织。
鲜血滴落。
“大人,别在乎您那还‘腐朽’的身体啦,赶紧进行下一步好吗?人家可是很担心朋友的状况,毕竟为了您还要用一次Jealousy魔眼。”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
“现在这样子,让我怎么去?”
“别急嘛,不妨看看您身后的那位。”
男人转过身去。
只见一位青发少女静静伫立,面带微笑。
“她怎么了?不也是我的部下……”
“不……不……不,”少女打断他,“她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制造cancer和变化形体。这可是人家的杰作,她可是Recombination级别的哦?”
少女话音一落,那伊芙琳模样的生物向面具男笑了笑。右手长出一颗紫黑色的肉瘤,那肉瘤蠕动着,像是活的一般。
“先生,不是说好不对我用这种东西吗?”
“嘭!”
面具男轻轻抬手,那生物的整条手臂连同魔法阵被瞬间击碎。
“我们的交易还有这一项?”
少女毫不在意,“放心吧,我们是伙伴。为了我们的成功,人家可特意趟这浑水。难不成因为你这条膀子就前功尽弃了?”
男人盯着自己手中的鲜血。
再看“伊芙琳”时,她的手臂已然恢复如初。
紫黑色的魔法阵将地下室映照得格外诡异,那些光芒跳动闪烁,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你到底还有什么目的?”男人问。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助您成功的同时,也能进行我的计划。我们是互惠互利的伙伴啊,大人。”
男人抓起自己断掉的手臂,盯着那紫黑色的魔法阵。
“权限在我这里?”
“当然,大人。我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人家可是很害怕您失败的。那样的话,好不容易的机会又没了,连人家都得跟着遭殃。”少女笑盈盈地说。
面具男一把握住肉瘤,紫黑色的魔法阵瞬间充盈整个空间。
那些光芒涌入他的身体,涌入他的伤口,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新的血肉,新的骨骼,新的……
“我会成功的。”男人凝视着自己逐渐愈合的手臂,低声自语:“那个金发混蛋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东西,让他血债血偿。”
“哈哈,听您这番话,人家都跟着热血沸腾了呢。毕竟我们本就很像嘛,大人~。”
男人没有理会少女的调侃,在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紧盯着新生的手臂,喃喃道“赛勒俄斯,这是你自找的……”
紫黑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只剩下少女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轻轻回荡。
“哼哼,好啦,那么人家的实验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