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天空的阴云还未散去。
埃尔梅丽主教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望向墙壁上的挂钟。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面容——黑眼圈又重了几分,眼角的细纹似乎也更深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
她喃喃自语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却毫无作用。于是,她近乎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原本柔顺的长发被粗暴地揉成一团,可她依旧对桌上的文件毫无头绪。
桌上堆满了文件。那是她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关于王城那些神官们的信息。姓名、履历、调遣记录、人际关系……她像拼图一样试图将它们拼凑完整,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反叛者,究竟是谁?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埃尔梅丽主教!”
“请进。”
埃尔梅丽有些疑惑——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找自己?
门推开,一位神官装束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啊,是玛格丽特呀。”埃尔梅丽疲惫地笑了笑,“最近没怎么见到你呢,有什么收获吗?”
玛格丽特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回应,只是沉默地走到桌前,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主教大人,还是休息一下吧,明天再……”
“不。”埃尔梅丽摇摇头,又抽起一沓文件,“倒是你,这个时间都还没休息,你先去睡吧,我再看看这些——”
“不,您还是去休息吧。”
冰冷语气埃尔梅丽几乎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这位跟随自己五年的下属,那是一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面孔。
“怎么……”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不对——是一位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
她的理智几乎在尖叫,绝对不能继续注视那双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眼睛变成了诡异的万花筒形状。那些色彩旋转着、变化着,像是一个永不停息的漩涡,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吸进去。
最后的视线中,埃尔梅丽看清了门口的那位金发女孩,如一只木偶般空洞的注视着自己。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埃尔梅丽倒下的瞬间,玛格丽特扶住了她。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身体微微的颤抖。
“感谢这五年来你对我的照顾。”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将埃尔梅丽轻轻抱起,放在一旁的小床上。
“若有机会……不,已经没有机会了,您还是就此忘掉我吧。”
她有些依依不舍转过身,走向门口。
“玛格丽特。”
门外黑暗的走廊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去继续你的任务。”
面具男没再理会玛格丽特,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臂,紫黑色的幽光中,身边的金发女孩机械般地转动身子,跟随着他慢慢走向走廊伸出。
“是谁?谁在那里?!”
走廊的晶石灯突然全部亮起。
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那个站在走廊中央的面具男人。几位神职人员立即冲了出来,手持武器,将他围在中间。
“是反叛者吗?竟敢来偷袭,快去通知主教和教皇大人!”
“动手!”
两名神官率先冲向面具男。金色的魔法微粒在他们手中化成丝线、锁链,瞬间结成天罗地网。
“喝啊!”其余神官举起圣枪、圣剑,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汇聚,毫无保留,同时刺向那个面具男。
“哼。”
面具男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避之不及,只是握紧拳头。
幽紫色的魔法阵在虚空中浮现。
“你们的主教已经被解决了,也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神官们还未明白那是什么,幽暗的光芒突然化作大片炫彩。各种色彩在他们眼前反复变换,如万花筒一般,无数色块组成各种火焰般的形状,绚烂得移不开眼。
而后,他们的意识,也渐渐在这些多彩的色块中,迷失了方向。
金色的圣光消失了。
那几名神官还保持着攻击的动作,但意识已然不在,纷纷倒地。
“这东西倒是好用。”
面具男看着自己的右手,只是稍微分出一点意识,就能让身边女孩完全按他的想法动作,简直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
面具下的嘴角逐渐勾起一抹笑容。
“那么,是时候了,我这就让那该死的塞勒俄斯……”
一支圣枪突然直冲而来!
他立即侧身躲过,启动了手中的戒指。数轮魔法阵在他身边展开,风刃、冰锥、火球同时涌现,将后续的攻击尽数挡下。
“摩西利主教。”
面具男看向走廊尽头出现的老者。
老主教没有说话。他手持圣枪,转身躲过风刃的冲击,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瞬间冲向面具男的咽喉。
“铛!”
圣枪在撞击的一瞬便化作粉尘,连他的衣服都没能刺破。
就在这时,金色的圣光再次充盈走廊,神官的增援已经抵达。
“协助主教大人!”
他们立即摆好阵型,两名神官手持长剑脚踏墙壁从侧边直逼面具男而去。
可面具男却不躲也不闪,只是一把抓住摩西利的手臂,紫黑色的尖刺瞬间将他的手臂刺穿。
然后——
两根漆黑的圣枪突然从他背后冲出。
两名神官不得已停下防御,看清那圣枪的方向,竟是玛格丽特。
不,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中,玛格丽特的整个身体都在诡异地抽动,面孔越发年轻,头发变作青色,诡异的气息将她的火焰都染作紫黑色。
“轰!”诡异的火焰爆发,瞬间将走廊轰得支离破碎。
神官还没来得及追赶面具男,又见那把堕落的圣枪将长出的眼睛……
“赛勒俄斯,你还不愿出来吗?”
面具男抱紧人偶般的少女,快步奔向教堂顶层,缠着绷带的右手在空中勾勒出魔法回路,幽紫的光芒映照在怀中少女的眼眸里。
魔法阵启动,少女猛地睁大双眼,炫彩的光芒瞬间照亮整座教堂,魔法微粒诡异地扭曲着,与少女眼瞳中呈现的万花筒形态如出一辙,不断变换着。
“这样一来,那我就只能……”
“嘭!”
数十条流金般的光带突然冲破墙壁与地面。
还未等面具男反应过来,他的防御在与光带触碰的瞬间便被击溃。光带随即紧紧缠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悬在半空。
金色的光芒瞬间充斥整座教堂,如同实质般压迫而去,将那幽紫色的魔法阵当即撕裂、碾碎。
面具男怀中的金发少女因此摔落在地。
“哈——嗯———”
光芒之中缓缓走出一位金光灿灿的男子。他完全没在意被困住的面具男,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本座还以为是哪家的野狗在大晚上扰民,没想到你这只鬣狗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赛勒俄斯!”面具男近乎疯狂地呐喊,却也无法移动分毫。
“哈哈哈哈,有趣,本座还真没想到你们敢直接过来。”
教皇停住了脚步,终于舍得抬起头,金光之中随即爆发出数十把炽热的圣枪,光带组成的螺旋形枪尖直接刺入面具男的身体。
“呃——!”
“哈哈哈哈!你倒是有几分胆量。”教皇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比本座想的还要丑陋。”
光带切开面具男的四肢,鲜血被炽热的光带灼烧殆尽。
“好,这样就能老实一会了,那么——”
教皇缓缓转过头,只见摩西利主教带着神官们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教皇冕下……”老主教气喘吁吁地说道“埃尔梅丽她,她已经昏迷了,我们暂时解决了一位反叛者,但……”
“好了,本座知道。”
教皇不再理会老主教,重新看向那个被光带束缚的人棍。他冷笑一声,抬了抬手指。
金色的光芒瞬间切开了男人的面具。
一张还算年轻的面孔露了出来,面目狰狞地瞪着他。
“哦?”教皇挑了挑眉,“本座错怪你们了,看来你们这群家伙还算精明,对吧?”
他慢慢地转向走廊的尽头,咧开了嘴角。
走廊的墙壁突然破碎,一支幽暗的长枪刺穿了所有圣光,带着紫黑色的魔法阵击破墙壁,突袭而出!
“赛勒俄斯——”
他怒吼着,右手化作扭曲的战刃。在紫黑色光芒的笼罩下,他与那支长枪一同向前突进,完全不在意阻挡他的神官,直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教皇。
“你们这群家伙,别想靠近教皇冕下!”
摩西利立即冲上前,将圣枪直直插入地面。圣光骤然爆发而出,在他身前形成屏障。
然而,那柄漆黑的长枪竟在幽暗中越发扭曲,宛如魔物般生出新的肢体。它径直钉入摩西利的屏障,顷刻间便将其撕裂。
“呃啊!”
年迈的主教被这样邪恶的力量冲飞,重重地摔在墙壁上,苍老的面容扭曲在一起。
没了阻碍,面具男幽暗的光芒瞬间将教皇吞没。
可教皇依旧分毫不动,反而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
“去死吧!把本该属于我的还给我——!”
枪尖距离教皇的胸口,只剩一寸。
但——
一柄冰枪突然冲出。
“轰!嗡——”
冰枪带着剧烈的寒流顷刻席卷教堂,凝起一层厚厚的冰霜。
教皇依旧站在那里,看着黑枪在距离自己胸口一寸的地方,被硬生生冻结。
那面具男的右臂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却已被坚冰贯穿,整个人化作一尊冰雕。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突起的冰刺洞穿了身体。
漫天飞舞的冰屑中,逐渐勾勒出一位白发狐耳少女的身影。
“呦,来得有点晚啊。”
教皇随意拍了拍衣角沾染的冰屑,笑着看向朝自己飞来的少女。
“这几天的侦探游戏你们玩的很尽兴呢,找到那个反叛者了吗?”
“咔!”
一根冰枪直挺挺地刺向他的眉心,他却依旧纹丝不动,只是默默地看着枪尖在距离自己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这家伙,连躲都不躲一下吗?”
“怎么,你能靠这东西伤到本座?”
“你料到我们会来了?”
希斯尔露咂咂嘴,小脑袋扭过一边,留给那只老金毛一个背影,和甩来甩去的尾巴。
寒流再度凝聚,化作她手中的冰刃,寒光一闪,切断了那人的面具。
面具滑落。
一张陌生的面孔露了出来。
希斯尔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一旁被打得人仰马翻的神官们,以及那位颤颤巍巍爬起身的老主教。
摩西利认清少女的容貌,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希斯尔露小姐,多谢你的援助。但他们好像还没——”
但面对老主教的话,她理都不理,只是缓步走向昏迷在地的爱瑞拉。
确认女孩只是有些擦伤后,她才站起身。当她再次看向老主教时,那眼神宛如坠入了冰冷的寒窟。
“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姐?”摩西利有些不解地笑了笑,“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赶紧擦去身上的血迹,着急地说道:“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潜入了教堂,我们还得……”
摩西利话还未说完,寒流毫无征兆地爆发而起,周围的神官根本没有意识到,被突起的冰刺困住。
“嚓!”
冰刺直直地刺入摩西利的右臂,冰霜奔袭其上,瞬间冻结了他大半的身体。
魔眼的视野中,希斯尔露清楚地看到——主教的右臂伤口里,流出了紫黑色的液体。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呃啊!小姐,你——”
“摩西利,我看到你的手被魔物浸染了,想帮你解决一下。”
她笑了笑,迈步走向老主教,每靠近一步,周遭的温度便骤然降低几分,一边说道:
“有一位尼多鲁克学院的学生,为了保护爱瑞拉被反叛者袭击。就在几个小时前,他醒来了,他看到了袭击者的脸。”
少女的眼神低沉下去,紫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的表情。
“我想你肯定知道他看到的是谁。但哪怕是这样,我都在想可能是DRS在陷害你。”
她收回了笑容,原本低沉的声音愈发高昂,甚至几乎喊了出来。
“然而你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利用我的感情!”
“在孤儿院的那天,你是故意让吉娜女士那样说的吧?”
“包括刺杀安卡特、查伦特还有伊莎,都是你派人干的吧?”
“为的就是混淆我们的线索!”
“希斯尔露!”摩西利赶紧用仅剩的手挣扎着,面容越发扭曲“你仅凭这一点就认定我是反叛者吗?我可是一直在协助大家,为了教皇冕下,我……”
似乎早就料到摩西利会这么说,希斯尔露停下脚步,轻笑一声道:“摩西利主教,或者应该称你为法兰克尼亚主教?”
“据我所知,如今这位教皇——这个金毛,根本算不上你们家族的人,反倒是你,本应是现任教皇才对。”
听到这里,老主教不再挣扎什么,紧紧地握住了那根冰刺。
希斯尔露莞尔一笑,继续说道:
“虽然不清楚这只金毛是靠什么手段登上教皇之位的,但换作是我,绝不可能每天毕恭毕敬地给他端茶倒水,至少也得找机会往他的金毛上泼一桶鸟粪。”
“小丫头,你这话是在针对本座吧?”
“谁管你,刚才你不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
希斯尔露不屑地甩了甩尾巴,抬起手,冰蓝色的魔法阵爆发而出,寒流化作一柄巨大的冰枪。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被冰封的摩西利微微动了动扭曲的右臂。
“你看似和我们一同调查,其实是在时刻观察我们的动向,才能找到可乘之机。在伊莎破解了Cancer的秘密后,你直接就派人对她动手了。”
“你知道借助吉娜的嘴撒的谎很快就会被我们发现。查伦特也知道了你的秘密。所以,你今晚一定会出手!”
“摩西利,我本以为你会帮我们是因为对教会的效忠,以及对那些受害者遭遇的不忍,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着,哪怕刚刚听到西奥多的话时我还是有点怀疑我自己的判断,直到刚刚——”
希斯尔露冷冷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绚丽的光彩。
“你觉得找了个替死鬼,我就看不出来,究竟是谁在控制着爱瑞拉吗?”
她看向教皇。
“喂,赛勒俄斯。本小姐可以杀了他吗?”
教皇没有回应少女的询问,只是挥了挥手。
少女轻哼一声。冰枪蓄势待发,直指摩西利的胸膛——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抹寒意。
“爱瑞拉?”
那个本应昏迷的金发少女,竟然站了起来。她的眼中,流露着炫彩的光芒。
摩西利被冰封的右手中,魔法阵才刚刚显露。
“竟然!什么时候?糟……呃!”
“蠢货,快闪开!”
希斯尔露几乎已经看到了那双炫彩的魔眼。
但一股巨力突然撞开了她。
她重重地摔在一边,意识才勉强找回。
然后——她看到了,撞开她的教皇,正站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那双炫彩的魔眼,正对着他。
“赛勒俄斯——!”
在少女惊异的眼神中,那位高大的教皇,总是傲慢、毒舌、欠揍的老金毛。
身体晃了晃。
然后,重重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