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的爆炸响彻长夜,密布的阴云都被冲破。
被吵醒的人们慌乱地爬起身,却见教堂方向的大山已被气流屏障完全包裹。
紧接着,灰白色的气流直冲天际,化作一堵又一堵高墙,将城市与远方的大山彻底分隔。
这般伟力的来源,是城市中心医院那道直冲天际的粉色光柱——尤莉女士手中锈蚀的断剑。
“已经开始了。”她时刻维持着魔法的高速运转,忧心忡忡地盯着面前的城市微缩模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摩西利主教已经勾结DRS了。”
“他真的勾结DRS了?”一旁的亚利安赶紧凑过来,紧紧地盯着模型中的情况。
她一眼就看到了飞出教堂的薇尔莎和埃尔梅丽主教,爱瑞拉正在她的手中。而教堂那边,正在对付“伊芙琳”的,竟然是薇世娜和莱蒂西娅。
虽然这是她们商量好的,但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预料。
至于那只小狐狸那边,甚至不需要伊莎的魔法,只靠肉眼就能看到远处气流屏障内的圣光了。
“不行,我也得……”亚利安立即拔出长剑,却被尤莉拦下来。
“伊丽莎白女士!”
“请冷静。”尤莉摇了摇头,“眼下我们应该相信她们。而且,即使我启动了‘恩利尔’城防,我们这边也不容乐观。”
尤莉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即掏出传音水晶。
“莱纳德,奥莱夫的府邸地区,出现大量异形魔物!”
微缩模型中,那座府邸正不断向外散发着紫黑色的气息。一个类人形生物猛地冲出大门,身形足有四米之高——躯体修长而扭曲,三只细长的手臂如触手般拖曳在地;那勉强可称为头颅的部位,竟咧开了三张大嘴;而胸口撕裂的缝隙里,赫然是这怪物的眼睛。
三只巨型口器嘶吼着,大地龟裂,一只又一只怪物钻出地面,转眼增殖到数十只。
好在执法官和冒险家们即使赶到,勉强抑制住它们在城市内肆虐。
“如你所见,欧菲蒂斯。”尤莉有些疲惫地抬起头,周身的魔法阵也随之转动,“一旦还有魔物爆发,这边更需要你的帮助,何况,还有那个孩子……”
亚利安这才意识到,原本和她们在一起的西奥多又不见了。
“放心,他还在医院。”
“这个臭小子!到底哪来的力气啊?”
亚利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向尤莉身前的模型,她注意到,城市西区的蛋壳形避难所,已经开放了……
远方的轰鸣声愈演愈烈。
作为队长的爱琳早早就带着执法官们奔赴下城区,可在深夜中疏散群众并不顺利。
“有序撤离,不要慌张,大家都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能解决那些反叛者!”
爱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个不慎摔倒的小男孩,赶紧冲进人群扶起他。
“没事吧,孩子。”
她注意到这男孩身边并没有家长。
出乎意料的是,这孩子表现得十分平静,和周围那些哭闹着还要父母哄的完全不同。
“谢谢姐姐,”男孩冲她笑了笑,又踮起脚,极力地看向教堂方向——他刚才就是这样才摔倒的。
他对那边的爆炸几乎没有任何畏惧。这让爱琳有些疑惑。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
“汉斯,”男孩笑嘻嘻地指着教堂那边说道:“爸爸早就不在了,但是之前有姐姐告诉我,妈妈在那边,我不会辜负妈妈的……所以……”
男孩地下了头,在远方不断的轰鸣声中,他轻轻扯住了爱琳的衣角。
“姐姐,妈妈她……会回来的吧?”
他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爱琳一把搂住了男孩,尽可能挤出一抹笑容。
“放心吧,汉斯,你的母亲,还有大家,都会回来的……”
她望向远方,魔法轰击的火光在屏障内若隐若现。
那栋屹立于山巅之上的教堂,此时已经被炸毁了大半,寒流的席卷让这里的山脉宛如步入深冬。
而这狂暴的寒流,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在教堂广阔的后山上空,又一轮冰蓝色的魔法阵升腾而起。高浓度的魔法微粒无比耀眼,整座后山宛如进入白昼。
魔法阵的正中央,依稀能看到一位少女娇小的身影……
——
“摩西利.法兰克尼亚!”
我飞起一脚,重重地砸在他的腹部。
被防住了,哼,那也足够他飞出教堂区。
不能因为他这个老畜生,连累教堂的大家。
很好,在飓风与寒流的加持下,那老东西即使可以靠圣光防御,被这样的冲击正面命中,也够他受的。
趁他的那些手下还没赶过来,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三尾同时展开魔法阵,靠飓风,先冲出去!
“嘭!”
瞬息之间就足以追上那个刚被我打飞的老畜生,看他惊异的眼神——没用的。
我握紧拳头,坚冰凝固。
“死啊,老畜生!”
他还想用圣光构成的手臂缓冲?哼,那就尝尝这个吧!
冰拳重重落在他的身体,虽然会被防住,但是,他也会被击飞,那么,我要是在扔出一发冰爆呢?
“什么?”
那老东西看到和自己一起飞出的小冰晶了。
不过,已经晚了!
“轰!”
高度浓缩的寒流与飓风一同爆发而出,巨大的轰鸣声中,脚下的大山瞬间被覆盖一层厚厚的冰霜。
连我都不得已靠永眠和尾巴才能抵挡这样的冲击。
可那个老家伙……
啧。魔眼的视野中,他身体近乎一半的魔法微粒都被炸得紊乱了,内脏完全破损,骨头都碎了。
但他右臂的魔物微粒,不停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寒流将他冻结,又被冲击力震飞百米,重重地砸在大山的岩壁上。就算这样,他都能站起来。
行,那就让我看看,你这魔物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脚踩飓风,将寒流凝结成枪,甩尾踢击碎坚冰再次冲到他面前。
“希斯尔露,我——呃!”
少给我说废话了!
我将冰枪直接贯穿他的胸口,魔法微粒通过冰枪直接爆发,猛然灌入地面,岩壁瞬间崩裂。
还没完!我踩爆飓风将自己冲飞数十米,魔法阵顺应而起!
Common people, marvel at this winter city!(世人啊,为之赞叹此座凌冬之城!)
巨树般的冰刺拔地而起,数白根冰刺将寒流再次扩散,十秒的时间,足够冰刺将这山顶淹没了。
“轰——”
山峰坍塌之声不绝入耳,不过我依然能看到信仰魔法的存在。
啧……
好啊。刚才就在天上的准备好的魔法,可以释放了。
现在来看,周围的水汽已经凝结成那把足有百米之长的冰枪了。
那么,我抬起手,将天穹的魔法阵融为一体,冰蓝色的寒光宛如天光虹泄。
我倒要看看,你这老畜生能坚持多久?
Sinners,Repent in this ultimate prison!(罪人啊,在极寒监牢为之忏悔!)
极寒顷刻间向外扩散,甚至连坍塌的大山都被冰封,天穹之上,那柄如神罚般的冰枪直直坠落。
而且,不止一柄。
对付这样的家伙,一根怎么可能够,更多,把周围的水汽都聚集过来——
呃,不行,消耗有点太大了。
我摇摇头。
那就,直接展开六尾!
虽然不能同时造成数百根同样大小的冰枪,但用普通冰枪也足够把这座大山和他一起摧毁了!
挥手!魔法微粒再度凝结,所有冰枪如流星般一同砸向大山。
“轰!轰!轰——!”
粗大的冰枪刺穿大地,如冰牢一般将大山困住。
而后,便是那柄如大山般一样巨大的长枪。
“轰——!”
冰枪直直将大山贯穿。
冰屑散尽,整座大山都因此坍塌了,这样一来,那老畜生应该……不对!
我赶紧甩尾击出飓风,再次飞出数十米。
魔眼的视野中,那些坍塌的废墟间又爆发出了信仰魔法。
我知道那是什么,从埃尔梅丽那里已经见识过了。
几乎就是下一刻,圣光猛然冲出大山,炽热的光芒让周遭的坚冰都被震碎,紧接着,一柄巨大的圣剑斩开废墟。
那是,信仰魔法的最终形态——Divine Casting and Shaping(神铸塑形)
还是让他放出来了。
那么——
我高举右手,咬紧牙关,就用这个魔法来应对它吧!
Filth,never rest in this cold night!(污秽者,在寒夜永不安息!)
Endless Cold Night!(无尽寒夜!)
所有魔法阵同时运作,相互并拢在一起。
某个瞬息间,山区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寒流让空气都凝华为液态,寒光全部汇聚在阵心一点,刺眼的光芒如太阳一般。
但,与太阳不同的是,它带来的却是无尽的严寒。
“嗡——”
寒流压缩极致,魔法阵同时爆发,刺眼的冰蓝色光柱瞬间贯穿圣光巨剑。
那只巨大的神形甚至还没完全展露,就已经被极寒击溃。
大地的悲鸣声不绝回响,山涧的河流瞬间冻结,冰刺冲破大地,逸散的寒流直冲天空,几乎掩盖了圣光的威能。
雪花飘然落下。
“呼……呼……”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连续释放四个高阶魔法了,连化形的尾巴都有些黯淡了。
但,那个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不对,他的圣光更猛烈了。
“嗡——”
哇!好突然的冲击力,我靠同等的飓风强撑着才没有被圣光震飞,耳朵都折过去了,好痛。
刚才隐约看到,寒流之中,他似乎突然拿出了某样东西,也是信仰魔法,然后……
他出来了!
金色的光芒直冲天际,圣光化作神性,冲破坚冰,把我的魔法阵都改过去了。
和埃尔梅丽的魔法一样,几乎不能直视,只得靠Eternal Sleep吸收光芒才勉强看清。
这东西……有些夸张啊。
那是一尊完全可以用顶天立地来形容的巨大神形,比大山还要高一倍。
身披金色长袍,六臂六翼,每一只手臂都持有一尊圣物,长枪,巨剑,权杖,诵书,锁链,圣杯。但唯有圣杯是破碎的。
神像的面容端庄而神圣,六翼展开,金羽飘落而下。
啧,我大概明白了。
所谓信仰魔法,和他们的本心并没有直接关系。若非如此,那所谓的神明也不过是个活得更久的老畜生罢了。
圣光的震荡停止了,他并没有直接进攻。也好,先揉揉耳朵,刚才真的好痛。
高大的神形缓慢地移动着身体,轻轻颔首向我致意,它竟然开口了:
“希斯尔露,我们真的不想与你为敌……”
声音几乎是从天上压下来的,好吵。
哼,看看那老畜生的样子吧,躲在身形的胸口,靠着那些魔物微粒和圣光修复破损的身体,真是丑陋。
“您也见到了赛勒俄斯的品行,他根本就不配做教皇。”
“那你就配了?”
真是的,我跟他废什么话,他不会真以为靠这东西就能赢吧?
Eternal Sleep!(永眠!)
幽蓝的永眠之流瞬间向外扩散,先一步化作长刃,直接斩断那把最长的圣枪。借此,也能让我先一步冲向神形面前。
“希斯尔露小姐,您就不能先听我说完吗?”
“我只知道,现在要把你撕碎!”
脚尖轻点断裂的长枪,一步跃起,高速流动的永眠聚成长钉。
先把你的翅膀撕下来!
“咔!”
正中目标,两根长钉直直贯入他的翅膀,失去平衡的他不用多时就会坠落。
那么,下一步——就是他的脑袋!
“希斯尔露小姐!”
没等我动手,神形倒是自己下来了。靠巨剑斩去被永眠侵蚀的翅翼,又收回了其余的翅膀,将自己的武器也插入地面。
而后,他手中的圣杯化作碎片。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神形再次开口,“刚才,是圣杯抱住了我的命,现在,我已经没有保命的手段了。”
哈?
他这是,把自己的魔法底细都告诉我了?
我收回永眠,甩甩尾巴,抱着手臂问道:
“你什么意思?”
“我听一些商人说过,谈生意要诚恳些,您看,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您也不用担心我会耍什么手段,我的命已经在您的手中。不过,我还是认为我们之间是可以合作的,您难道就不想有一位人类教皇作为您坚实的盟友吗?”
胸口内部的摩西利消失,转而出现在神形展开的手掌中央,这家伙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还特意让神形把手臂降下去,与我保持平齐。
“想想啊,人类世界的教皇,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的皇帝才能与之相比,若我们合作,什么样的愿望我们都能实现。当然,我向来尊重强大又心怀正义之士,正如我所说,你如天上的星星一样闪耀,这并非是奉承,我那天对你说的一切,皆是肺腑之言。我是真心的希望,我们可以共同走向一个崭新的时代,人兽和平的时代。”
现在听他的话,我都感觉有些恶心了。
之前听他在孤儿院和我说的那些,我真以为遇到了一位高尚的主教。
然而,在这样神圣又庞大的神形中,竟然是一颗被利益浸染的、早已腐烂的心脏。
摩西利,他和魔物一样,腐烂发臭。
为了自己的利益,野心,将魔爪伸向苦难之人,不仅污染了他们的希望,甚至不惜把他自己都变成那副扭曲的模样。
可这个恶心的家伙,却还笑眯眯地向我伸出手。
“小姐,也许你比较在意我用了部分DRS的魔法,请放心,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这只是我个人和他们的合作,我不会让那群家伙侵入教会内部。”
“你觉得我会信吗?”
“哈,小姐,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为你提供……”
“够了!摩西利!”
我直接冲到他的面前,永眠之流瞬间贯穿神形的手臂,摩西利的身体化作无数碎片,果然就是一个替身而已。
巨大的神像拾起武器,向我挥舞着圣剑,诵书开典,四翼燃起火光。
赤金色的圣火飘然而下,将天空点燃,如同白昼。
所以,他真的以为,靠这种魔法就能拦住我吗?
“啊——!”
六尾全部展开,将爆发而出的寒流再次集中。
永眠似潮水般掀起近百米之高的巨浪,虽然没有神形巨大,但也足够撕碎它了。
我一步踏在潮涌之上,一口气,把他撕碎吧!
那老畜生还妄图用圣剑和权杖防御,哼,以为我还在和他开玩笑吗?
圣剑在接触永眠的瞬间便被侵蚀成冰屑。
他终于露出一副惊慌的表情了,晚了!
“嗡——”
我抬起手,永眠之潮再度化为一张巨爪,重重地扯住神形的胸甲
然后,用力!
“嘣!”应声破碎。
还没完呢!
趁此机会,一步跃起,令永眠分流,化作长钉直接贯穿它的翅膀,同时激发地面的寒流,冰刺再度冲击,直直将它庞大的身躯牢牢的钉入地面。
“摩西利!”
这样,我看你往哪逃!
我双手化作冰爪,六尾加速冲致神形的胸口,直接扒开他最后的一层防御。
那老畜生慌乱之中又展开了一轮紫黑色魔法阵,你以为还来得及吗?我——
他在笑!为什么?
难道……
不对!他在拖延时间吗!
后面!
一根飞驰而来的圣枪直直射向摩西利。
我赶紧侧身躲过,那圣枪之中的是——
爱瑞拉!
“希斯尔露小姐……”
摩西利一把抱起爱瑞拉,慢慢地爬起身,金色的魔法微粒在他手中汇聚。
那是……是那个魔法屏蔽陀螺!
他抱着爱瑞拉,站在破碎的神形残骸前,向我露出那个恶心的笑容。
“现在,请在考虑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