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德叔!”
晶石灯的光芒洒在公爵身上,他身着正装端坐在厢车中。那既非军装,也不是便服——那是象征着他身份与地位的礼服。
“抱歉,希斯尔露小姐。”他勉强挤出一副笑脸。
“您……要离开了?”
“嗯。”
“不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收回笑容,视线轻轻投向远方,没有回答。
“父亲!”薇世娜与莱蒂西娅闻声赶到。莱纳德轻叹一声,推开了车门。
“我相信这座城市,也相信你们——”他忽然笑了一下,提高了声调,“区区一场小型魔潮而已,就算我不在,凭借大家的力量也能轻易化解。哈哈。”
“王城那边……又出事了?”薇世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呼……”公爵长叹一口气,半蹲下来为女儿整理好帽子,“事情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了。不过……”
“是奥莱夫?”
奥莱夫?又是这家伙。
听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莱纳德叔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他站起身,退进厢车中。
“这件事,不要乱说。”他尽可能压低声音,“奥莱夫那家伙,在教皇对他与摩西利的审判庭中大放厥词,而后……”
莱纳德的表情越发凝重。
“他突然自爆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审判庭炸成碎肉。”
说完,他立即拉好帘子,厢车快速驶出城门,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自爆?
“啊?只是能爆的吗?”莱蒂西娅晃了晃脑袋,“先不论别的,我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好了,停止讨论。”薇世娜厉声打断她,一把拉起我的手,“我们回去,别在这里交谈。”
“诶,可是……”
被薇世娜不由分说地拉走了,我本来还想找莱纳德问个清楚……好吧,这种事确实不能外传,还是先回去再商量吧。
“奥莱夫那家伙,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未免太刻意了。”
哪怕早几天或晚一些,非要选在这个时间点,简直就像猜到魔潮要爆发一样。虽然只是一场小型魔潮,但这样刻意地引走一城之主,怎么想都不对劲。
——
又失眠了。
躺在军帐的板床上,窗外风声鼓动,好似森林里那些家伙的低语。
“别想太多了,希斯尔露。”
薇世娜轻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哎呀,睡不着嘛~。”莱蒂西娅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扬了扬手,微弱的火光照亮狭小的营帐。
都没睡着啊。现在都已经快凌晨了。
我索性也拉开了被子,“莱纳德叔就这样离开了。现在只有尤莉姨和埃尔梅丽主教……”
“埃尔梅丽主教也不在。”薇世娜打断了我,“也是因为奥莱夫的事。两个星期前,她就受教皇之命赶往王城了。”
“啊?她也离开了?”
所以,莱博瑞特只剩下尤莉姨一人领导了吗?那怎么行,这可是魔潮啊!
“那学院和冒险家协会呢?那位精灵……呃,谢菲小姐她……”
“谢菲女士从不参与我们的事。”薇世娜摇摇头,“院长先生一定会前来支援的,但冒险家协会和学院职工很多都不在城内。”
“毕竟是寒假,大家都回去了。连亚利安老师都不知道来陪陪我们。”莱蒂西娅无奈地摆摆手,但很快又扬起小脑袋,飞身跳上床架,兴奋地说,“嘿!这么说来,我们也要正面参与这场保卫家园的战斗了?”
“哪有那么简单啊?”
这丫头真是够乐观的,她的小脑袋里不会真的长肌肉吧?还是薇世娜靠谱一点。
她也注意到了我的表情,轻呼一口气,靠上床沿,平静地说道:“父亲前往王城恐怕也不止是奥莱夫,还有一直和奥莱夫勾结的巴代利亚。”
“巴代利亚?不会吧,就算他们那副嘴脸,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太过分的。”莱蒂西娅盘腿坐下,“这可是魔潮啊,他们敢在这个时候找我们麻烦,那不是自讨苦吃嘛~。”
“咳咳,那个,你们等一下……”
她们两个又自顾自地讨论起来。巴代利亚这个名字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我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好吃的葡萄,好像还和奥莱夫有过一些合作。
但最主要的还是葡萄——能把水果种得这么好吃,感觉也不像坏人。
哎呀,不对,这不是现在该关心的重点。
“这位巴代利亚公爵和你们的矛盾先不说,我们目前应该着眼……”
“哼,那些家伙。”薇世娜突然打断我的话,不屑的撇撇嘴,“去年八月份,也就是你刚来这边的时候,父亲当时就因为巴代利亚那些家伙在王城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嘛~我知道。就是那些家伙害得哥哥姐姐每天都不着家,所以本小姐只能和小动物玩嘛~”莱蒂西娅气鼓鼓地扭过头,“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个还从来不告诉我实情。薇世娜,你了解多少啊?”
她们两个怎么还聊上了,把我晾到一边?
“了解不多。从我姐姐那里听过一些。”薇世娜咂咂嘴,伸出食指,“一是维多利亚……与露米娜斯公主有些关系。”
她又翘起一根手指:“二是巴代利亚的边境,似乎与其接壤的瓦伦提斯兽族有矛盾。”
“啊~巴代利亚边境又出事了?”莱蒂西娅一下来了兴趣,蹦到薇世娜的床上,熟练地帮她捏了捏肩膀,“快给本小姐讲讲,我都好奇很久了。”
“都说了,我知道不多。”
“哎呀,说说嘛~”
“离开我的床。别让我把你踹下去。”
“你这粉毛真没意思。”嘴上说着,这丫头却一点没动,反而变本加厉的趴在薇世娜的背上。
“不过嘛~,哥哥每次都是笑着回来的,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哥不是一直都那样吗?”我脑中又浮现出了那只眯眯眼,从我见到他时,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就没变过。
“我哥那是游刃有余,他们怎么可能是对手嘛~”
“这倒是,”薇世娜肯定地点点头,“巴代利亚不愧每天和火山打交道,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必须第一时间浇灭他们的野心。”
我好像莫名其妙地得知了很多情报。不对,她们两个怎么还没完啊?
“你肯定还知道什么,求求你啦,告诉我一点吧,小道信息也好嘛~”
“咳咳,你们等一下!”
趁话题又被激起,我赶紧跳下床打断了她们。
“我说,魔潮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你们讨论这种事干嘛?眼下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本来我以为她们会紧张,还特意想了一些安慰她们的话,可她们两个怎么一点都不……
“哎呀~,只是一场小型魔潮啦,洒洒水啦,就算是比这再严重十倍也是不足以攻破城池的啦~”
“你就这么肯定?”
然而,不止是莱蒂西娅,连薇世娜也没有表现得多么紧张。她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我坐到她身边。
“希斯尔露,请相信伊丽莎白,即使父亲不在,这座城池也不会被攻陷。千年来一直如此。”
千年?也是。这座边境要塞的名声很大,但也不至于这么自信吧?她们真没见过魔潮啊。
看出了我的不解,薇世娜又解释道:“无论魔潮还是战争,莱博瑞特从未被攻破。千年来只有过一次危机,险些将城门攻破。”
“是因为大型魔潮?”
“不。是百年前的那场……”薇世娜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呃,好吧。所以给这座城市带来最大危机的,原来是我们啊?但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当时在东部战区,面对的是巴代利亚的士兵。
“哎呀,不要讨论这种事啦~”莱蒂西娅笑嘻嘻地绕到我身后,轻悠悠地捧着我的尾巴。
“就算公爵叔走了,不是还有我们在嘛~,我们三个一定嘎嘎乱杀。”
“果真吗?”
她们两个负责嘎嘎,我负责乱杀是吗?
“当然。”莱蒂西娅把脑袋埋进了我的尾巴里,“呜……所以不要想那么多啦。”
“你先松开我的尾巴。”
我扯了扯她的肩,可这丫头反而抱的更紧了。
“别理她。”薇世娜不屑地白了她一眼,轻轻拉起我的手,“你说的也对。骄兵必败。面对这场魔潮,我们不能有丝毫疏忽。我也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嗯,”我点点头,“就像我说的,这个时候引走公爵未免太刻意了。听你们这么一说,王城那边也不算安定,怕是……”
“这个你大可放心。”莱蒂西娅从尾巴里钻出来,又趴在我的肩膀上,“有我姐姐铃兰在,他们闹不起来的。”
“那也只能保证不会出大乱子,铃兰女士隶属骑士团,本就不会过于干涉贵族之间的政务。”
“不是啦。哎呀,那次你都没看到——我姐姐连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他们那些家伙就不敢……”
这两个丫头又自顾自地说起来了。哎……我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床上。
铃兰。我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字了,还在索伦迪亚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听那些商人和佣兵们说,这位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已然是阿德兰卡帝国的骑兵团长,也被他们称为最强人类魔法使。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活了不到三十年的人类,能比本小姐还能打?
“嘿~,希斯尔露。”
“哇!”这丫头怎么又爬到我床上了,我赶紧抓住她的手,“你又要干嘛?”
“本小姐猜猜,你刚才再想我姐姐的事。”
“你……我没有。”
“哎呀,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本小姐的话可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你要知道,王城博尔顿一年四季都是春天,正是因为姐姐的魔法哦~。”
“一年四季是春天又怎样?我们家也是……等等,你说什么?”
我猛的坐起来,抖了抖耳朵,“你的意思是,那位铃兰仅靠自己的魔法,就让整座城市的温度保持在春天?”
“当然,怎么样?”
“别听她乱说。”薇世娜立即打断她,“铃兰女士的魔法造诣的确很高,但也不是依靠铃兰女士一直供能的,她也没办法一直维持温度。”
“那也很厉害了吧。”
一整个城市啊,毫不夸张的说,她一人释放出的魔法,几乎能抵上我家整座城市一瞬间消耗的晶石能量了。就算有屏障保持恒温,这也是相当夸张的魔法啊。
怪不得莱蒂西娅整天这幅嘻嘻哈哈的样子,有这么一个大姐在,她确实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但,公爵叔在这个时候离开,真的是巧合吗?
——
午夜的城头冷得出奇,巡夜的士兵少了很多,仅剩的几分光点在宽敞的城墙上若隐若现。
然而,这并非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黑暗的城墙中,偶然出现一位粉色的身影,这般寒冷的天气下,她却穿着短袖短裙,晚风悠悠扬起她的裙角,月光洒在她光洁的大腿上。
一副造型奇异的面具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子以下。面具下的双眼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哎呀呀,奥莱夫终于死了……”少女嘟起嘴,“摩西利那个老家伙也不怎么靠谱,害人家损失了好多有趣的小家伙。嗯~不开心。”
她一屁股坐在城墙上,注意到一位逐渐靠近自己的士兵。
“哼~”
少女来了兴趣,从城墙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那名士兵面前。
“呦~小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她笑嘻嘻地掏出一柄匕首,径直刺向士兵的脖子。
然而,士兵却没有任何举动,毫不顾忌危险,只是按照自己的路线继续行进。
匕首停住。少女笑了笑,又跑到士兵面前扯了扯自己的脸蛋,甚至抬腿假装踢他的裆部。可无论她怎样玩闹,士兵都像看不见一样,提着晶石灯继续向前巡逻。
“嗯~没了奥莱夫,人家用起隐逸魔法就方便多了。”少女歪了歪头,又想出了坏点子。她快步跑到士兵面前,直接撩起了自己的裙子。
“看呐~大哥哥,不想陪人家玩玩吗?人家可是第一次哦~。”
士兵仍然没有反应,目光坚定地向前走。
“好吧,被拒绝了,不过……”
看着士兵即将走远,少女放下手,轻轻抚平裙摆,微笑着望向那浑然不觉的背影。
“拒绝人家的邀请,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跃起,一把捧住士兵的脸。不等士兵做出任何反应,那张怪异面具下的双眼骤然变色——一副不断变幻图案的青绿色万花筒。
“嘭!”
没有任何反抗。在与那双眼对视的一瞬,士兵当即失去了意识。
“嗯,真不错,那就……啊!”
突然的剧痛让少女险些摔倒,她踉跄着扶住城墙,那双眼睛迅速腐烂发臭,紫黑色的脓血从面具下缓缓淌出。
“呼……一次性的东西真不好用啊。不过效果还不错。”
她站起身,面具下的双眼迅速复原。与之同时,她的脖子也缓缓突出一根肉芽。
少女一把扯下肉芽,塞进士兵的嘴里。借着月光,她瞥见了士兵领口处的牌子——艾迪。
“嗯,很好,那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艾迪哥哥。”
“人家可是很期待的哦。这场魔潮,你们又会怎样应对呢?可不要让人家失望嘛。哈哈……”
少女跳上城墙高台,注视着远方黑压压的森林。
“希斯尔露,人家真的很期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