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世娜说，有什么东西在指引魔物？”
“嗯。”
我向莱蒂西娅点点头，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转告了她。
在我抵达指挥部后不久，两位将军推门而入，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多人。会议已经不局限于军队了，还包括大冒险家、教会神官，我甚至还看到了尼多鲁克院长。
几乎把这座城市的大人物都聚齐了。
可惜本小姐今天状态实在不佳。本来还想和他们讨论战况，奈何脑子浑浑噩噩，完全想不到任何好建议。
不仅是那莫名的既视感——我总会想起四十年前，那场在极北冰原爆发的魔潮。
“希斯尔露小姐，要不你先去休息吧。会后再让薇世娜告诉你。”
“没事的，尤莉女士。”
我强挤出一抹笑容向大家点点头，还是坚持听完了整场会议。呃……好像也算不上听完，有好几次我支着桌子差点睡着。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时，已经整个人趴在桌上了，身上还被盖了件衣服。
只听到了部分战略，以及向外求援的事。
“抱歉……”
会议已经结束了。尼多鲁克院长和两位将军没有离开，似乎还有别的事。但薇世娜不准备让我待下去了，便告诉我莱蒂西娅在城墙上。
——
“所以你就来陪本小姐了。”
莱蒂西娅嬉笑着搂住我的胳膊：“希斯尔露，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比那个臭粉毛强多了。”
“我主要是来散心的。”
我并没有把那些既视感告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先不想这些了。至少莱蒂西娅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脸上的泪痕早已消失不见。看着她那晃来晃去的双马尾，还有那张嘻嘻哈哈的脸，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也就是说，我们下一波将面对八千头以上的魔物呗。”
“没错。”
我跳上护墙坐下，尾巴搭在外面。晚风吹拂而过，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焦土与腐烂的气息。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就算达到万头，以我们的实力，也不会……”
“希斯尔露。”她突然打断了我，也跳上护墙，靠在我背上轻轻地说，“你过去经历的那场魔潮……也是这样吗？”
“那场魔潮吗？”
“抱歉，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了。
我能理解。在我第一次目睹魔潮，亲眼看到昔日相处的大家被魔物蹂躏，在血与火的战争中与它们一同化作灰烬时，我也哭了很久。
“没事的，莱蒂西娅。”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尾巴搭在她腿上。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群家伙像蝗虫一样席卷一座又一座城市，战士们用自己的生命与之抗争，挡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势。魔物的疯狂穿透战士的胸膛，鲜血洒满焦土，又被新一轮的轰炸蒸发殆尽。”
“为了抵抗它们的肆虐，我们不得已放弃村落、城市，甚至来不及完全疏散群众，就要在城市内与魔物决一死战。很多行动不便的老者、妇孺，就那样被它们……”
“希斯尔露。”莱蒂西娅轻轻抱住我的尾巴，“好啦，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嗯……”
哈，连我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不过啊，这场魔潮的应该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嗯。”莱蒂西娅松开手，轻轻一跳，灵活地落在我身前，“别总是坐在这里嘛～陪我走一走。”
“其实我想坐一会……诶！”
“快走啦！”
她一把拉起我的手，差点把我拽倒。
“傍晚靠着城边散散步多好啊，可惜天空到现在还灰蒙蒙的。”
“你慢点啊，哎呀！”
这丫头又是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沮丧的样子。
“希斯尔露！”
莱蒂西娅突然停下来，抓起我的手，歪着脑袋笑嘻嘻地说：“本小姐想通了。说到底嘛，还是现在的我太弱了。”
“你也别这么说，我们终究没办法保护所有人。”
“我知道。”
她点点头，慢慢解开了衣领的扣子。
不是，她要干嘛？压力太大，要裸奔吗？
“诶！你冷静点啊！”
“干嘛？你想到哪去了？”
这丫头并没有把衣服全解开，只露出上胸——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而那透过绷带都清晰可见的火光，正同她的心脏一同脉动着。
“你这是？”
是Phoenix，那个和她共生的魔导器，虽然过去我没怎么在意，但今天的亮度好像不太对劲吧？
莱蒂西娅倒是不怎么在意，反倒是对我现在的表情很满意。她勾起嘴角，扣住我的手直接放在她胸口上——炽热的触感顿时传来。
“感受到了吗？”
“有点烫。不是，咱们能不能别这样，很奇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是女孩子。怎么，感觉本小姐超过你了，心里不服气？”
“莱蒂西娅！我……”
“诶诶诶……别哈气呀，听我说嘛~”她轻轻扶住我的手，身子慢慢前倾，“我们的确没办法保护所有人。但只要本小姐更强一些，消灭更多的魔物，就能让战士们少流血，哪怕多减少一人的伤亡！”
“那个……咱说话归说话，你都要亲到我了。”
“别破坏气氛嘛~你怎么和那粉毛一样？”她后退了一些，又握紧我的手摁在她的胸口上，“感受到这份火热了吗，哼哼，下一场，是时候绽放了。”
好烫啊。搁着绷带我都感觉有些烫手，就像刚考好的面包一样。
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莱蒂西娅，不必妄自菲薄。”我抖了抖耳朵，“大家都在，我们不可能输的。”
“哎呀呀，两位的感情真好呢～”
“嗯？”
我赶紧把手抽出来，一转头就看到诺维拉一脸怪笑的看着我们。
“喂！你别误会，我们是……”
“真让人家羡慕啊～”诺维拉叉着腰，贱兮兮地向我摇了摇头，“不仅和薇世娜姐姐卿卿我我，现在又搞到莱蒂西娅了。啧啧啧，希斯尔露同学，你还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多情狐狸小姐呢～”
“什么跟什么啊！”
不对，这家伙没事闲的跑到城墙上干嘛？得赶紧找个理由把她引走，要是让她那只臭嘴造谣出去……
“本小姐就是喜欢希斯尔露又怎样？”
莱蒂西娅突然迈一大步，扣好衣服，站在诺维拉面前。
“不是，你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她根本不听我的话，还得意地甩了甩双马尾，“显而易见，希斯尔露比起你们这两只粉毛，还是更喜欢本小姐一些，哼哼。”
“这样啊，人家有些伤心呢~”
嘴上这样说，诺维拉笑得反而更灿烂了。她收回手，突然趴在莱蒂西娅肩上：“那么，莱蒂西娅同学喜欢人家吗？”
“哇！你干嘛？”
莱蒂西娅赶紧甩开她，急忙跑到我身后，一把抱住我的尾巴，“快保护我，希斯尔露！这粉毛太吓人啦~”
“能把你吓成这样？”
诺维拉也真是神人了。看她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想把她扔下去。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和你们一样啦～人家也是来散步的。在医务室忙了一天，人家很累的好吗？”说完，她冲我挑挑眉，慢慢走开了。
把我刚才放松下来的心情全破坏了。
我轻轻拉起莱蒂西娅，走向另一边——我可不能和那家伙走一条路。
——
“啊~就这样把人家抛弃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诺维拉失望地摇摇头，“真是可惜了，本来人家还想告诉你们那些小可爱什么时候过来呢~。”
她慢悠悠地走到护墙边，淡粉色的眼瞳映出远方的森林，黑雾弥漫中，竟逐渐凝聚出一位少女的身形。
“嗯~，随心所欲的使用魔法，真是太棒了。”
诺维拉笑嘻嘻地扬起手。气流涌动间化作一张吊床，将她的身体轻轻托起。
“这下人家也能好好睡一觉了~”
少女勾起唇角，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消散。再睁眼时，眼前已是黑雾弥漫的森林。
“真不错。”少女晃晃手臂，一条粗大的腕足猛然从中钻出，直接贯穿两只靠近的魔物。
“哎呀，抱歉啊~，人家还没用惯这具粗鲁的身体。”
腕足扭动着，突然收紧，竟将那两只魔物的魔量团拽了出来。
“还不够啊～”腕足收回少女的身体。她嘟着嘴摇摇头，又脱下鞋子，轻步走向森林深处。
白嫩的脚丫踩在鲜血与腐烂碎肉混合的焦土上，幽紫色的魔物微粒向外扩散。随着她每一步踏出，原本混乱的回路逐渐凝聚，黑雾在震荡间散发出奇异的感召力——潜藏在森林深处的魔物受此吸引，纷纷拖动着扭曲的躯体，缓缓向回路中心的少女靠近。
“大家好啊，咱们今天不急着出发，我想借点东西。”
少女歪着脑袋笑了笑，脖子顿时开裂，十条粗住的蜘蛛足爆发而出，贯穿每一只靠近她的魔物。
“这样，就够了呢~那么，该去会会另一边了~”
幽紫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魔物群的身体瞬间被抽干，扭曲无序的魔物微粒全数集中在少女手中。
“咚咚，咚咚……”那团能量似心脏般跳动着。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翘起脚尖，幽紫色的魔法阵顿时展开。
“嗡——”
光芒收束。魔物的死灰融入黑雾之中，森林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黑夜笼罩着莱博瑞特，战士们却丝毫不敢懈怠。森林中黑雾的异动，让大家刚放松些许的神情骤然紧绷，只能提心吊胆地驻守在城墙上。
不过，引发这一切的小粉毛早已离开了城市——毕竟，面对眼前随时可能爆发的魔潮，谁又会在意远在数十公里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呢？
今夜没有月光，却又比月光更加明亮。
幽紫色的光芒如鲜花般于村庄天际绽放。诡异的光芒中，一颗血淋淋的眼球慢慢长出。
“哦~这就是当初奥莱夫做实验的地方啊~”
眼球突然撕裂，一只小粉毛钻了出来。她有些嫌弃地抖掉衣裙上的黏液，甩甩白嫩的小手——指尖顿时崩裂，扭动的肢块组成了一把小梳子。
她翘起脚尖，快速勾画回路，形成一轮亮紫色的圆镜，映照出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下次还是不用这种传送方式了，弄的人家都不可爱了~”
“那么接下来，让人家看看哦~，诶……大家已经出来啦~”
少女向下看去。只见村民们一个接一个打开家门，扭动着身体，贪婪地吸收着诡异的光芒，如行尸走肉一般慢慢向她靠近。
没有声音。光芒中的他们还穿着睡衣，却丝毫不在乎夜晚的寒风。他们慢慢排成一排，颤抖着举起双手，跪倒在眼球之下。
【太阳不喜欢吵闹，噩梦还未降生】
【嫉妒噩梦，世界之梦】
【黑夜升起白日，升华旧世界之理】
诡异的频率不断扩散，竟令枯树长出新芽——虽然那副扭曲的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树了。
连坐在眼球上的小粉毛都有些难受。她索性跳下，径直落在最前面的老神官身上。
“嘭！咔！”
那对白嫩的小脚当即踩断老者的脊椎。
“哎呀，真不好意思。”少女笑了笑，又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赶紧跳下来，“你没事吧，老爷爷？快起来嘛～不然，嘿嘿……”
少女猛然抬腿，踢碎老者的牙齿，把脚丫直接插进他的嘴里。
“好变态啊，竟然喜欢人家的脚脚吗？”少女嘴角一斜，拉开裙子——一条幽紫色的流光顺着她白嫩的大腿滑入老者身体。
“咔！啊……啊！”
老者猛然直起身，脖子不可思议地拧了过去。紧接着，他那具老得不像话的皮肤重新紧致，萎缩的肌肉绷起，皱纹消失。刚才还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者竟变作朝气蓬勃的青年——但不变的，是那副呆滞又麻木的神情。
返老还童的速度之快，让那小粉毛都有些惊讶。
“哇呜~，这么好用呢，真不愧是奥莱夫。”
少女一把扯下神官圣袍，十分嫌弃地擦去黏在脚上的口水，又翘起手指戳进他的眼睛里——幽紫色的光芒直直灌入其中。
她一边扭动手指，在神官的脑子中搅来搅去，一边喃喃自语：“哦，嗯嗯……是这样的原理……这么简单啊。奥莱夫，这就是你的实验样本吗？”
不一会儿，少女似乎明白了什么，抽回手指。神官的眼球即刻恢复，但身体又即刻衰老——青丝变白发，无力地趴在地上。
“嗯，非常好，奥莱夫，你十年前做的这些小样本，也借人家用用喽~”
少女搓搓手，娇小的身体慢慢上升，回到了那颗巨大的眼球中。
“是时候可以开始了。就从这里作为第一步吧。”
她轻轻解开扣子，胸口撕开，吐出一个密封的小瓶子——
Nightmare Experiment.
“那么，莱博瑞特——当然，还有可爱的希斯尔露同学，”少女半边身体逐渐开裂，却丝毫挡不住她越发宠溺的笑容。
“人家……真的……真的……”
“很爱你们呐~，不要让人家寒心哦~”
永夜笼罩村庄，唯有天空的“太阳”还在凝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