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扭曲的走廊中狂奔,身后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和粘稠的蠕动声,那个由肉瘤聚合而成的怪物紧追不舍。莲周身的光晕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勉强在蠕动的肉壁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展现出着对学校地形的无比熟悉,此刻绪叶才惊觉他对这所学校隐秘角落的了解远超常人!两人拉着手冲进一条堆满废弃体育器材的狭窄通道。沉重的旧鞍马、破旧的垫子被少年迅速拖拽堆叠,勉强堵住了入口。门外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更加愤怒的嘶鸣,仿佛无数张湿滑的嘴在啃噬着障碍物。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死寂的黑暗中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神秘的照片与文件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绪叶的神经。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和门外那令人作呕的声响。莲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少女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暂时……安全了。”
莲的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光晕微弱地稳定下来,驱散了我们身边一小片区域的扭曲景象,露出冰冷的墙壁和废弃器材的轮廓。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锋利紧绷的下颌线。他翻出档案里那张带有扭曲符号的现场勘察照片看了一眼。
“走,先离开这里。”少年清朗的声音不容置疑。
在莲的“锚点”光晕的掩护下,两人避开所有可能的路灯和监控,终于逃出了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活体器官般搏动着的学校。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和今晚巨大信息量带来的沉重。莲一路沉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直到将绪叶送到她家楼下的昏黄路灯下。
相对的安全感降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被强行压抑的、汹涌的恐惧、疑惑和被欺骗的感觉——那本冰冷的档案,那张合影,莲的身份,他丰富的知识储备……所有线索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勒得绪叶几乎窒息。
“黑崎君!”少女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哽咽。路灯的光晕下,她能看清少年清晰的脸——冷静,清俊,这张在血肉地狱中唯一清晰的面孔,此刻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莲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带着一丝疲惫和了然。
“为什么?”少女的质问像破碎的玻璃片,尖锐又带着伤痕。
“那个调查组的负责人…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是谁?你为什么会和他站在一起?你和他们……和这所学校的高层,到底是什么关系?!” 积压的恐惧、对一切不幸真相的渴望、以及害怕失去唯一依靠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清晰的身影。“你接近我……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为了研究我?为了我看到的这些……‘东西’?”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凉。
莲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少女崩溃的质问和泪水。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郁,他没有回避绪叶的目光,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过了许久,久到绪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坦诚:
“他……是我父亲。”
少女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窟。
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半年前那场车祸后,你被送进医院,你的脑部扫描异常很快被列为‘特殊观察案例’,报告送到了他所在的研究机构。”莲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我的心上,“我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团队里……最得力的助手。他让我转学过来,接近你,观察记录你的认知扭曲现象,获取第一手资料。这就是我最初的目的。”他坦白的残酷让我浑身发冷,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但是,五十良!”他的语气骤然加重,手指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急切,迫使少女抬头看他。
“这和你无关!和你的价值无关!当我真正开始观察你,当我看到你眼中的世界……看到你在那种地狱里挣扎、恐惧却依然努力保持清醒……当我发现半年前的车祸,十五年前的剥脸案,还有昨天的事件,这些事件背后可能存在的可怕联系时……”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地盯着绪叶,仿佛要将他的信念刻进少女的灵魂,“一切都变了!我接近你的目的就不再是为了我父亲,不是为了那个该死的研究项目!我是为了你,为了找出将你推入地狱的真相!为了阻止更多像你、像那些受害者一样的悲剧发生!”
他的话语像惊雷在绪叶耳边炸响。愤怒和悲伤还在胸腔翻涌,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的震颤——悄然滋生。他的眼神太烫,太真,那里面燃烧的火焰,不仅仅是研究者的探究欲,更有一种深沉的愤怒和痛苦?
“我恨他…”莲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嘶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强烈的情绪爆发,“我恨他可能参与了对真相的掩盖,恨他把你当作实验品!但是五十良同学,我不是他!我接近你,带着目的开始,但现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我只想保护你,和你一起撕开这块腐烂的幕布。你是我在这个扭曲世界里,看到的唯一真实的光。”
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愤怒,巨大的冲击让绪叶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恨吗?他最初的欺骗和目的性?她不知道,也不再重要了。此刻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痛苦、挣扎和守护的决心,却像滚烫的熔岩,灼烧着她的防备。
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我哽咽着,声音破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
对不起…
“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莲急切地说,松开了抓住绪叶的手,张开了双臂,“用你的心去感觉,看着我的眼睛,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不是和那些‘东西’一样!” 他的光晕在昏黄路灯下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将他与周围模糊、扭曲的夜色清晰地分隔开。
“对不起!”
巨大的委屈、孤独、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在他坦白后反而更加汹涌的依赖感,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少女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一双有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温柔,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他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少女所有的恐惧和冰冷都驱散。莲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才是…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但相信我,五十良同学。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真相。在这同时我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
在那个昏黄路灯下,两人紧紧相拥。冰冷的真相硌在两人之间,像一块沉重的碑石,铭刻着过去的黑暗和此刻艰难建立的信任。莲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衣物传来,他身上的光晕,第一次,让绪叶感到了真实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