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腥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少年苍白修长的手指缓缓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朵污秽的花。
莲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那团彻底失去活性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巨大肉块——几分钟前,它还顶着绪叶那张惊惶苍白的脸,试图用她破碎的哭腔来迷惑他,将他引入废弃仓库深处预设的陷阱。
真是……拙劣的模仿。
他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抽出一条纯黑色的丝质手帕,细致地、一寸寸地擦拭着沾染了污秽的手指。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非刚刚徒手撕裂了一头伪装成他唯一光亮的怪物。指关节处传来细微的、被腐蚀性粘液灼伤的刺痛感,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头那片冰冷的阴霾。
解决了。
但这东西……为什么会模仿五十良?它们的目标一直是他携带的某些研究数据,或者他本身。模仿绪叶有什么意义?除非……
一个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停下擦拭的动作,深邃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寒冰。他蹲下身,无视那肉块散发的浓烈恶臭,深色瞳孔死死锁定肉块核心处一个尚在微弱搏动的、深紫色的肉瘤节点——那是这类聚合体的次级信息处理核心。
“谁派你来的?”莲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模仿她的指令,源自哪里?”
那团濒死的肉块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深紫色的肉瘤节点发出急促的“滋滋”声。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一个极度扭曲的声音,艰难地从肉块深处挤出:
“……‘教父’……说……牵制…‘纯净载体’……转移…已完成……”
教父…纯净载体转移完成?!
这几个破碎的词如同惊雷在莲的脑海中炸开!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结论!
这是一个局!一个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之计!这团肉块模仿绪叶,根本不是为了攻击他或者窃取什么,它的唯一目的,就是把他引开!牵制住他这个唯一的障碍!而敌人真正的目标,是五十良!是那个被他们视为“纯净载体”的五十良!她恐怕……已经落入了“教父”的手中!就在他追踪这个冒牌货的时候!
冰冷的愤怒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莲!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剧烈的情绪冲击!五十良……他承诺过要守护她的!
他猛地站起身,沾满污秽的手帕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他迅速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复古怀表般的金属物件——那是他很久以前送给绪叶的“护身符”,一个经过改造的、带有微型超低频脉冲发射器的定位信标!他当时告诉她,这能稍微干扰她感知到的极端扭曲,提供一点微弱的“锚定”效果。五十良应该一直贴身戴着。
莲的手指在“怀表”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处快速划过,表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微小的显示屏。一个微弱的、代表绪叶生命体征的绿色光点正在屏幕上疯狂闪烁!而定位信号显示——它正在高速移动!方向……是远离市区的西北郊!
那里……正是他父亲名下那个绝密生物研究所——黑渊基地!
“教父”…难道是…!
莲的瞳孔骤缩!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在他眼底疯狂翻涌。
他们竟然敢!
没有丝毫犹豫,莲的身影顿时融入阴影,冲出了废弃仓库!他一边疾奔,一边按下了耳廓内隐藏的微型通讯器,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A组,B组,最高警戒!目标被劫持,坐标同步!目标地点:黑渊基地!启动‘熔炉’协议!清除所有阻拦!不计代价!我要目标完好无损!重复,不计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街道传来引擎的咆哮!一辆漆黑的、线条凌厉如刀锋的重型机车撕裂夜幕,精准地一个甩尾,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和飞扬的尘土,稳稳停在莲的面前!
莲翻身跨上机车,动作流畅如一体。头盔面罩落下,遮住了他眼中的冰冷火焰。引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机车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信号消失的方向狂飙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机油与血腥的焦灼气息。仪表盘的指针早已撞破红区,轮胎在路面上擦出青烟,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烈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
冰冷……坚硬……还有无处不在的、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某种……有机质腐败,混合的怪异气味。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碎片,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漂浮。
剧烈的头痛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钝痛。绪叶费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惨白光影。
身体……无法动弹!
她感到自己被什么坚固的东西牢牢地禁锢住了。手腕、脚踝、腰部……冰冷的金属环紧紧箍住皮肤,传来僵硬的压迫感。她试图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仿佛灵魂被囚禁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躯壳里。
“呃……”一声微弱的、干涩的呻吟从喉咙里艰难挤出。
视野终于艰难地聚焦了一些。
映入眼帘的,是惨白色的金属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悬挂在上方,投下冰冷无情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仪器运行时低微的、持续的嗡鸣声,还有液体滴落的、规律到令人心悸的“嘀嗒”声。
她努力转动唯一能动的眼球,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平台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那些管线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手臂、胸口、太阳穴,末端连接着周围几台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庞大仪器。手腕和脚踝被厚重的、带有软垫但依旧冰冷的金属拘束环牢牢锁在平台边缘。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粗糙的白色病号服。
这里……是哪里?实验室?医院?不……感觉都不太对…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她落入了那个怪物的手中!那个模仿黑崎的怪物!
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她想尖叫,想挣扎,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被禁锢得纹丝不动,只有胸口因为剧烈的恐惧而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
“哧……”
一声轻微的气动声响传来。
绪叶惊恐地转动眼球,看向声音来源——房间侧面,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灰色泽的密封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
刺眼的光线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个高瘦、穿着白大褂的男性身影。
他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冰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绪叶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以及绪叶自己狂乱如擂鼓的心跳。
男人走到金属平台旁,停在绪叶视线勉强能及的位置。他微微俯下身,那张脸终于从刺眼的光线阴影中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保养得宜、带着学者般儒雅气质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的眼神平静、悲悯,以及一种熟悉的锐利,但那悲悯之下,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非人的审视感。
绪叶的瞳孔因为恐惧和难以置信而骤然放大!这张脸……她在莲的旧合影里见过!在校长室的那张照片上!在……那份《“虚空之眼”计划》报告的署名处!
黑崎莲的父亲!
他伸出手,带着无菌手套的冰冷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绪叶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如同在抚摸一件宝物。
“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绪叶的心脏深处。“呵呵,因为你很可怜…所以我亲自来见你了。欢迎来到‘黑渊’,你的旅程,即将抵达……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