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烨瞧是谢筱筱,惊“咦”了一声。谢筱筱看见程烨,也自“嗯”了一声。
“程烨?是你啊。”
“二小姐?不知二小姐却在这里做什么?总不能是因为贪嘴吃糕点吧。”
谢筱筱站起身来,咽下口中的糕点,面露微笑,便对程烨道:
“我想到一个新的主意。就是我要把自己吃胖,吃丑。这样就能让那个什么什么员外,让他自己退亲了。怎么样?”
当下里
程烨听完谢筱筱口中言语,满脸无语。若是这般暴饮暴食,可不是伤了身子。
今朝
可程烨也只能无奈的举起大拇指,夸赞起谢筱筱这个莫名其妙的馊主意来。真个是:听君多戏语,衣带竟成愁。
“这主意当真绝妙。不过您好歹也是个二小姐,想吃什么用得着来偷吗?”
程烨边说边打量这间东厨,果然是般般都有,件件具备。但见:
参茸暗笼纱,冰片透窗纱。
玉鼎沉檀雾,金屉锁云芽。
雪瓷凝露屑,银铛转霞槎。
椒桂溢丹盏,芝兰泛紫砂。
松柴煨石髓,玳瑁滤霜花。
素手调甘露,鸾刀落细瑕。
————————————
“还不是我姐。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了我这个新计划。除了一日三餐,不让全府的下人给我一丁点儿东西吃。”
这程烨刚看尽这琼厨金穴,谢筱筱却鼓起脸颊,有些埋怨地说出这般言语来。程烨听得这话,眼皮直跳,满面无语。
那谢筱筱话毕,左手早又拿过一个糕点来,吃了几口便吞了下去。
正当时
程烨听得脚步响,双眸向右一看,却是谢珂从外面进庖厨来。原来谢珂方才又外出取些药材、食材,如今正好回来。
这程烨眼疾手快,连忙躲到木桌底下。回头一看,谢筱筱却还站在那里。
程烨瞧谢筱筱回头去看谢珂,右手一翻,早握住谢筱筱玉手。却不料程烨使力过大,拉得谢筱筱直往自己怀里钻!
当下里
谢筱筱跌进程烨怀中,倒不自觉地把自己香唇送上,一时亲吻了程烨!
现时
程烨呆坐在木桌旁,像被雷劈了一样。谢筱筱手捂香唇,半坐在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偏过头来,去看谢珂。
“谢…谢谢你啊…”
谢筱筱见谢珂未发现这边动静,俏脸早露出几分娇羞神色来。
程烨此刻尴尬不已,但听得谢筱筱言语,右手做出个[禁声]的手势。谢筱筱见状,慌忙捂住嘴巴,坐在程烨面前。
“小点声。小心被您姐发现了。若被发现,您这主意可就又泡汤了。”
程烨低声对谢筱筱说完,悄悄抬头,便去看谢珂有无察觉到自己这边动静。
谢筱筱乖巧地点点头,貌似还有些害羞。随即同程烨一起去看谢珂。
“不好,大小姐好像过来了。”
谢筱筱听得程烨这般言语,大吃一惊,慌忙往程烨这边靠。
正当时
程烨下意识地牵住谢筱筱素手,两人一同躲到木桌另一头,倒未被谢珂瞧见。
如今程烨与谢筱筱一同躲在木桌后,偷偷看谢珂在灶台前煨汤羹。只是程烨未觉,谢筱筱俏脸上那一抹嫣红。
“她怎么还不走啊?”
谢筱筱见谢珂在那专心致志地熬汤,叹口气,眼珠一转,心头又涌上个主意。
程烨见状,剑眉一挑,心道她又有甚鬼主意。果然,谢筱筱开口便道:
“我们玩个游戏吧。”
谢筱筱话毕,却从随身小包中拿出两张纸来。程烨倒吃惊于她这般准备充分。
程烨看时,其中一张纸牌上画着一个乌龟。这乌龟画却是:形拙稚气满,墨淡憨态栽。其实倒颇具些童真趣味。
“谁是乌龟谁拿汤。”
谢筱筱边说边偷看谢珂煮汤,俏脸自露出几分笑意。程烨满脸无语,谢筱筱却兀自在这乐哩。程烨而今却开口道:
“我不玩这个游戏。”
程烨话音刚落,谢筱筱玉容上早写满了[不开心]三个字,檀口微启:
“不玩的人直接变乌龟啊。”
谢筱筱也不管程烨白眼一翻,自在程烨面前摆弄那两张纸牌。
程烨面露苦笑,摇了摇头,只得陪谢筱筱玩这略带童真的游戏。那谢筱筱把那两张纸牌放在手心里,摆弄了几下。
谢筱筱随即把那两张纸牌一手拿一个,正面向自己,反面向着程烨。
“应该抽哪一张呢?”
程烨看着背面,心想这纸牌质量真个好,连半点儿画画的水印也无。
这程烨此时先瞧谢筱筱右手那张,岂料谢筱筱却是央求着摇了摇头。
待程烨手指向谢筱筱左手上那张,谢筱筱却是满面微笑,只待程烨抽这张。
程烨一连来回指了三次,谢筱筱玉容上表情也来回变了三次。程烨见状,眼角直抽,谢筱筱倒是一脸好奇模样。
话休絮烦
程烨正想试着抽左边那张,谢筱筱却摇着头,不让程烨拿手上这一张。
可程烨右手一翻,早拿过那纸牌来。翻过来一看,正面却画着一只乌龟。
“被骗了吧,我的手下败将。”
谢筱筱瞧程烨上当,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顺便向程烨做了个鬼脸。
但程烨也无甚言语,反倒细细端详起手上这张手绘乌龟牌来。这应该是谢筱筱亲手制作的众多小玩具中的一种。
当下里
程烨看手上这张牌时,这纸牌较普通纸张更硬更厚,完全无法透过光看到另一面的图案。却是杜绝了有人作弊的隐患。
自己手上这张牌上画的乌龟倒是憨态可掬,貌似还有谢筱筱画的鬼脸。
正当时
谢筱筱做完鬼脸,瞧程烨端详着手上那张牌,也不言语,只抬头看向谢珂。
见谢珂尚未察觉到自己这边动静,谢筱筱臻首一缩,便开口对程烨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去拿汤。”
程烨轻叹口气,也无甚言语。谢筱筱蹲在木桌旁,程烨钻过桌布,随便找了个地方整整衣袖,站起身来便走。
————————————
程烨看这东厨时,地方却也广大。此时一个灶台上烟雾缭绕,蒸着些东西。
待程烨来到灶台后面,却发现谢珂蹲在地上,手拿竹扇,正给灶台扇风。
谢珂俏脸此时沾了些灰,见是程烨,倒也不吃惊,只是起身打量了程烨一番。
“大小姐,敢问您可是在煎药?”
程烨看那灶台上还有一个大砂锅,下面灶台里文火慢熬着。谢珂如今素手拿起白布,放在砂锅上,掀起锅盖看了看。
当下里
程烨看谢珂时,今日却比往时不同。你道谢珂怎生打扮?但见:
穿一件杏子红绫束袖裙,裙摆轻旋避灶云,不教烟火染罗纹。
披一件蝉翼素纱罩冰绡,浑如月宫落炊霄,难沾仙袂半分潮。
脚蹬一双藕荷弓鞋绣锦鳞,莲步移时定鼎钧,调羹手段自通神。
那程烨看罢谢珂今日打扮,心想谢珂果然心灵手巧。谢珂此刻开口便道:
“这是乌骨鹿茸汤。”
谢珂再把锅盖放下,把手中白布放到一边。程烨猛吸一口气,开口赞这汤:
“这汤闻着就好喝。”
“这是我第一次炖汤,今天你来得正好。待会儿也给你一份尝尝。”
谢珂话毕,面露微笑。程烨一时看得有些痴了,有诗赞曰:
原是当家理业手,今朝亲试五羹汤。
玉勺拨转乾坤味,素衣反胜绮罗妆。
当下程烨看向那锅汤,果然香气飘飘。但程烨还想着谢筱筱让自己拿汤之事,柴房里阿宁还等着自己带吃的回去。
程烨想了想,又环顾四周,灶台旁也有张桌子,上放着一些熟食。
“不用这么麻烦。小生怎好意思打搅大小姐。我随便拿点吃的就行。”
正当时
谢珂转过头来看向那桌上的熟食,再看看自己熬的这锅汤。那谢珂盯着程烨,轻道:“嗯?”一声,俏脸自严肃几分来。
“嗯…小生明白,小生明白。那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烨见谢珂面露不悦之色,心里一惊。连忙拱手行礼,下意识地去碰砂锅。
“烫。”
好在谢珂右手拿着竹扇,及时伸出。早把程烨那手拦下。
正当时
谢珂瞧程烨一脸尴尬,肚里自憋着笑意。现今谢珂面上却无颜色,开口道:
“我告诉你吧,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喝到我炖的汤。这也算是你之前修画的奖赏。你可要记好今日你喝的是谁的汤。”
谢珂话毕,自继续照看这大砂锅里的汤。可程烨却盯着谢珂一张俏脸不放。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谢珂抬头一瞧,程烨连忙移开目光。当今谢珂打量程烨一眼,开口便问程烨。
“那什么,大小姐。小生并非有意,只是您脸上沾了点炭灰。”
谢珂听得程烨这般言语,用手一抹,那炭灰反倒越抹越多,却是不好。
“现在呢?”
“其实大小姐您左边的脸脏得更厉害。粘上的炭灰有许多。”
“左边还厉害…还有吗?”
谢珂用左手一抹,那炭灰早晕了开去。今时谢珂俏脸左右两边全是炭灰,程烨看时,不禁咽了口口水,一脸尴尬。
谢珂见程烨一时看傻了眼,心里却有几分窃喜,玉容自露出几分微笑。
可谢珂发现程烨站得跟个木头人一般,也有几分害羞,不自在地耸耸玉肩。
当下里
程烨心知自己不好直接帮忙,星眸一转,早发现谢珂手上拿着个精美的手帕。
“大小姐,要不您用您的手帕擦擦?小生想着这样可能好一点。”
“对。”
谢珂听得程烨言语,急拿出手帕来擦。略擦了几下,谢珂便问:
“现在如何?”
“大小姐,左边还有下巴。”
那谢珂再用手帕擦了几回,程烨看时却是绷紧了脸,半点声音也无。
谢珂看程烨不说话,自去看那手帕,那手帕上净是炭灰。过一会,谢珂反应过来,自己脸上恐怕比这手帕好不了多少。
“程烨!把脸伸过来。〞
程烨听得谢珂言语,哪敢作声。只得把脸凑过去,倒不知谢珂要做甚。
这谢珂看程烨乖乖地把脸凑过来,略微一笑,把那手帕直在程烨脸上抹来抹去。东厨里如今反倒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小姐,我错了我错了。”
程烨叫时却不料自己右手一翻,早擒住谢珂拿着手帕的素手来。
谢珂看程烨擒住自己右臂,吃了一惊。程烨回过神来,慌忙松手,躬身行礼道歉。谢珂俏脸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我去洗一下。”
话毕,谢珂玉容绯红,连忙转身离去。程烨看着自己右手,不知在想些什么。大抵是在想谢珂玉手实在好看柔软。
————————————
待谢珂洗漱毕,程烨也早用东厨内冷水洗了脸。免不得被谢筱筱调笑一番。
而谢筱筱见谢珂回来,早躲回那桌子底下去了。程烨也无甚言语。
两人在盖着青布的桌旁坐下。谢珂早从那砂锅里盛了一碗汤出来,把那青玉碗推到程烨面前,里面还有个精美的玉匙。
“给你尝一口。”
程烨看这碗汤时,果然香气扑鼻,使人恨不得一口喝尽才算好。
这程烨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果然是:玉釜融双珍,甘露沁魂香。
“好喝。”
程烨又喝了几口,口中不住地称赞。谢珂见了,心里也自欢喜。
而后谢珂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待程烨放下玉匙,谢珂开口吩咐道:
“那是自然。你呢…已经在这柴房里住过几时,该受的罚也算是受到了。过几日,你就搬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吧。”
“多谢大小姐。”
程烨听得谢珂这般言语,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行礼,感谢谢珂。
谢珂面露微笑,待程烨礼毕,便让程烨就坐。现时谢珂早又满满盛了一碗汤。
“这汤你若是喜欢喝,你就多喝点。我熬了满满一锅,你多喝几碗也无妨。”
“是。”
谢珂说完,便起身出东厨去了。程烨自在桌旁喝这碗香喷喷的乌骨鹿茸汤。待程烨喝毕,又盛一碗汤,起身便走。
现今
谢筱筱瞧程烨端着碗过来,面露微笑,蹲在那里,等程烨过来。
当下里
程烨看着面前这碗刚做好的乌骨鹿茸鸡汤。汤汁沸腾,扎实的底料沉淀其中。谢珂这手艺果然是天下少有。
升腾的雾气里,扑鼻而来的不是诱人的香气,而是药香。
这乌骨鹿茸鸡汤比起美食…更像是一道药膳,由多种材料制成。有当归,党参、地黄…以及大小姐对家人满满的关爱。
————————————
“怎么样?不知这汤如何?可姐姐不知何时回来,快让我喝几口。”
谢筱筱见程烨过来,蹲在一个盖着杉木锅盖的铁锅旁边,伸手就要拿碗。
却不料谢筱筱手伸得太快,程烨一时间差点没拿稳,碗里汤又多。那碗热汤泼了些出来,直泼在程烨右手上。
程烨“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这洒在自己手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我…我不知道有这么烫…”
谢筱筱见自己又闯了祸,又眼见程烨面容扭曲,早大惊失色。
还好程烨一时忍住,又知道东厨内冷水在哪。程烨早把手浸在冷水里。
“…我不是故意的…”
那谢筱筱瞧自己害得程烨这般模样,过了老半天,方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程烨也不说甚,自己乃雾山五行之火传人,这点事倒不算什么。
“没事。”
程烨话毕,便走过来,拿起那碗汤后递给谢筱筱,口中道:
“现在不烫了。”
谢筱筱见程烨递汤给自己,肚里只道程烨是在硬撑。如今,谢筱筱看着程烨那副平常脸色,心里过意不去。
那谢筱筱先放下碗,瞧着程烨右手,一双素手慢慢握上去,口中道:
“你都这样了,你还…笨蛋。”
程烨听得谢筱筱这般言语,看谢筱筱时,谢筱筱正向自己右手吹着气。
当下谢筱筱吹了好一阵,这才缓缓松手。程烨现时右手已无事。
谢筱筱盯着程烨右手又瞧瞧程烨的脸,想起自己刚才所为,俏脸自有些绯红。
话休絮烦
谢筱筱过了一阵才想起来喝汤。拿过那玉碗来,喝得不亦乐乎。
却不知今时谢珂早回来。还好程烨及时提醒,谢筱筱这才未被发现。
“请二小姐待在这。”
程烨小声说完便整整衣袖,拿着空碗走了出去。谢筱筱趁此机会,悄悄往东厨的门那边挪,哪敢发出一丝声响。
谢珂正看着自己熬的乌骨鹿茸汤,转过身来却看到端着空碗的程烨。
“这几日有些累,却是有些饿了。大小姐,我已经喝了两碗,却还是不够。”
“…哦…真的吗?”
谢珂听得程烨如此言语,俏脸早浮现出喜意来,果然是风姿卓约。
那谢筱筱趁着程烨同谢珂说话的当口,悄悄挪到门口,跨出门外便静静离开。
其实谢珂早发现谢筱筱藏在这。但谢珂却并未当面说破,也是宠爱自己妹妹。
当下里
谢珂又给程烨盛了些汤,嘱咐程烨不得弄乱厨房后便再度出门去了。程烨看时,谢珂拿了个竹篮,里面有个瓦罐。
程烨自在这喝着汤。这乌骨鹿茸汤果真鲜美,有《临江仙》词为证:
乌骨融脂文火细,鹿茸片落琼汤。当归云外散参香。
地黄凝玉色,党参化春霜。
鼎沸砂锅涵造化,一瓢元气深藏。阴阳交济润枯肠。
醍醐醒大梦,鹤发转青苍。
这程烨喝罢碗中的汤,想起前事,估摸着谢珂应该是去给父亲谢元送汤。
程烨放下碗来,早想起阿宁还在柴房内等自己带吃的回去。程烨便打量起这东厨,刀具、砧板、锅碗等件件都有。
今日正好无事,程烨便在东厨内大展身手,诸位道这程烨厨艺如何?但见:
银刀飞雪,
玄铁旋雷。
银刀飞雪,雕出月魄霜痕;玄铁旋雷,斫就云腴玉笋。
调燮阴阳于釜底,焰舌吐莲;调和鼎鼐于勺端,清烟篆篆。
掌中镌刻春秋色,
刃底翻飞山海声。
观其妙手,三寸椒盐点化龙睛;品此神工,九蒸露醑凝成琥珀。
炒焖蒸煎皆契道,
咸酸甘辛自衡平。
赤酱金齑,尽显玄黄滋味,调和鼎鼐;冰盘霓缕,浑如阆苑丹青,织就云霞。
鼎沸若调文武火,
席珍堪续圣贤篇。
至若雕菰镂玉,已通般若禅机;真个绣虎雕龙,岂止寻常烟火?
调和鼎鼐非关相,
却是人间第一衡。
那程烨只管大显神通,做得数般菜肴出来。做完后,程烨找个竹篮盛了,再把东厨仔细打扫一番,这才出门往柴房去。
————————————
月圆之夜
程烨正提着灯笼在谢家府邸内闲走,此刻月色甚佳,真个心旷神怡。程烨正走间,前面突然转过一个人来。
那程烨看面前之人时,却是李云李都管。当时程烨见是李云,连忙放下灯笼,拱手行礼。李云见状,早摆摆手,让程烨免礼。那李云见着程烨,开口便道:
“程烨,我找你一路了。你看护二小姐有功,这糕点是大小姐额外赏的。”
正当时
这谢家内回廊处早点着风灯,四下里亮堂堂的。程烨即便不拿灯笼,也看得清楚,现今程烨从李云手中接过个食盒。
“还有,大小姐说了,住柴房惩罚的日子就罚到今天。大小姐特意为你安排了个新住处,这便是钥匙,可要收好。”
当下里
那李云话毕,早从右边衣袖中取出钥匙。程烨接过这钥匙,开口便道:
“是。多谢大小姐恩典。小生却还有一事,可否请李都管替我谢谢大小姐?”
“当然。”
李云李都管答应下来,自去了。程烨目送李云走远,这才再提起灯笼,便回柴房来。一路上月光皎洁、皓月当空。
这一路上
程烨边走边看这食盒,手上食盒分上下两层,做工精美,却是用柏木制成。
寻个僻静处,程烨打开一看,木制的食盒内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倒有山楂糕、五仁饼…看上去果然十分美味。
原来谢家虽是侒阳城首富,却并不过于讲究饮食的精细。
这些都是侒阳城百姓之间流行的糕点,材料简单便宜,味道丰富可口。
便连生活窘迫的流民也愿意偶尔买下一两块解馋。
“这些应该够阿宁吃了。”
待程烨回到柴房,屋里点着灯,可却空无一人。程烨眉头一皱,开口道:
“阿宁?有好吃的了。人呢?”
程烨左瞧瞧右看看,房中桌又不翻、椅也不倒,便连那床铺帐幔都完好无损。
结果程烨回过身来,往上一瞧,阿宁却坐在屋内横梁上看着自己。
“阿宁,你在那干嘛?快下来。我给你带点好吃的点心回来了,快尝尝。”
当下里
程烨打开食盒,把两盘点心都放在桌上。阿宁跳下房梁,整整衣袖,美眸一扫,直盯着那盘山楂糕不放。
“这么多点心…来块山楂糕尝尝。”
这程烨心知阿宁习惯,也不催促,自拿起一块山楂糕往嘴里放。
阿宁紧盯着程烨手里那块山楂糕,顾盼生辉的美眸中充满渴望。
“你看,没毒。吃吧。”
程烨说完便伸手去拿点心,阿宁低下臻首,也伸手去拿…岂料二人…
那程烨、阿宁同时将手伸向那盘山楂糕,又同时拿住同一块…该说是巧合吗?
“你也喜欢吃山楂糕啊?”
阿宁略一用力便夺过那块糕来,程烨也只是微笑,看着阿宁吃。如今阿宁哪像个举手抬足间就能夺人性命的刺客?
这阿宁吃了一口,细细品味着。那程烨拿起一块五仁饼,口中便道:
“你不爱吃五仁饼吗?”
阿宁点点臻首,美眸看向那盘山楂糕。口中不禁喃喃自语:
“若是能再多几盘…如果…如果把这些都换成山楂糕就好了。”
“咱俩口味还挺像。”
现今,阿宁继续吃手里那块糕。程烨只觉得阿宁现在倒像个吃货。
略过一会,程烨猛然想起先前李云所说之事,当下便对阿宁开口道:
“哦,对了,阿宁。我要搬走了。以后我这间冬冷夏热的独栋大柴房归你了。”
阿宁听得程烨这般言语,面上虽无些许波动,心里却不由得泛起几丝酸楚。
(…为什么…)
眼下阿宁不禁为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本应是冷血无情的刺客,怎会…怎会生出这般想法来。
“吃吧。多吃点。”
程烨瞧阿宁动作忽然慢了,以为是阿宁想慢慢品尝美食,也不多话。
阿宁见程烨自拿起五仁饼在那吃,口中的山楂糕却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他要走了吗…)
回想起这些年的日子,自己终日在任务中度过,再不曾感受过这般温暖。
可是阿宁清楚,自己和程烨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程烨在明,阿宁在暗。
(所以…就这样吧…我和他永远不是一路。我只能活在黑暗中…和任务里…)
可是阿宁当今尚不清楚,若感情真能随意斩断…那还叫真感情吗?
正当时
阿宁只感觉口中的山楂糕又酸又甜,味道绝佳,阿宁再拿起一块来吃。
“对了,程烨。你白日里拿来的那顿饭真个好吃,是你做的吗?”
“是我做的。”
阿宁柳眉一挑,开口就问。程烨边吃边答。你道程烨这身厨艺从何而来?却原来是尚在蔡苟家中时同那大厨学的。
世人云:君子远庖厨。
想当初蔡苟只当程烨无事可做,只是心血来潮。却不曾想程烨一点就通、一学就会,这一手好厨艺没几天便练成了。
后来蔡苟听程烨说自己学完后也没在意。哪知晓程烨如今手艺高超,现时反倒是让阿宁捡了便宜,享受一番口舌之欲。
约过一时半刻
程烨和阿宁把点心都吃尽了,程烨收拾好食盒便去打地铺。
阿宁躺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程烨看阿宁睡沉了,也自去睡。如今圆月高照,有一首《西江月》词赞曰:
玉宇一轮飞镜,清辉漫洒人间。琼楼桂影水晶帘。
碧海浮光潋滟。
风起莲荷香动,舟横渔火星连。蛙声吹梦过前川。
万里霜天澄练。
————————————
数日后,窗外鸡鸣,程烨方才起身。此时程烨已搬入谢珂安排的房内。
如今这房间比寻常家丁所住的奢华了不知多少倍。程烨刚搬进来时也不禁大吃一惊,谢珂这一番手笔可真是够大的。
阿宁当下仍在柴房中养伤,程烨每天抽空去东厨做些好吃的给阿宁。
由于程烨行事小心,因此家中却无人察觉异样。阿宁的伤势也一天天转好,再过不久便可痊愈,但这也代表着…
话休絮烦
且把闲话休提,只说正话。程烨刚一起身,倒看见谢筱筱坐在面前!
“程烨,早上好。我掐指一算,正好算到你就该现在醒了。”
当下里
那谢筱筱搬个凳子坐在程烨床旁。程烨见是谢筱筱,吓了一跳。
“二小姐,您掐指一算后准没好事。您且吩咐,需要小生做些什么?”
正当时
程烨满脸尴尬、无语,谢筱筱大概又是学了哪些话本中的算命手法且想试试。
“我想找你帮我个忙。笑笑生不是出了新的话本吗,可是我姐又不让我出门。你可不可以帮我买一本啊?”
“您不是说要攒银子吗?怎地此时又突然想着买笑笑生的话本了?”
原来啊
谢筱筱经常会冒出些鬼主意。但都需要银两,所以谢筱筱正在攒银两。
“其他作者的都可以舍弃。唯独笑笑生不行。程烨,拜托拜托~”
“行。等有时间我就帮您买。”
那谢筱筱听得程烨愿意,喜笑颜开,一张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好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就拜托你了,我先走啦!”
“哎!您钱还没给呢!”
可谢筱筱早冲出门外,哪听得见程烨声音。程烨见状也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程烨看向床头,一张小桌上放着盏小灯、一个香炉、两本书和一个飞镖。
“留阿宁一个人在柴房应该不会有事吧…还是应该多去看看才对。”
当下里
程烨出得房门来,见四下无人便使起轻功。真个是:踏燕掠秋水,穿云不染尘。无一时,程烨便来到柴房门外。
“阿宁,是我。”
程烨敲门毕,低声说完。过一会,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缝隙。阿宁那张俏脸也只是露出半分。
原来阿宁听得有人敲门,早运起轻功。透过柴房窗户见是程烨,方才开门。
当下里
程烨进门后和阿宁聊了会天。阿宁身体已平复如故,如今已无大碍。既然如此,程烨心下自是有些为阿宁欢喜。
————————————
只是程烨一想到阿宁伤愈后就要回归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心里一时又有些不快。现时,程烨面色微变。
“你怎么了?”
阿宁何其敏锐,早看出程烨面色不对。心头突然一紧,阿宁开口便问。
“…啊…啊,没什么…”
程烨正有些出神,忽闻得阿宁言语,回过神来,连忙应了几声。
这阿宁盯着程烨面庞,却只从程烨星眸中看出几分伤感来。
(他是想到我马上要走了吗?可是我和他终究不可能活在同一片阳光下。只是…我…我也…我到底…怎么了?)
阿宁心中也突然略有些伤感,只是阿宁很快便压下心头思绪。柴房内一时安静,略过一阵,程烨方才想起先前事来。
“阿宁,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
阿宁望着程烨离去的背影,似是想说什么。右手忽的抬起,却又放下。阿宁欲言又止,轻捂胸口,这感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