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一篇词曰:
万井卷帘处,朱户倚云开。雕鞍绣毂争路,十二玉楼台。
茶帜斜连酒旆,银字暗传笙管,金缕映香腮。
夜漏六街火,星斗漫蓬莱。珠履客,青衫士,绿鬟钗。
算缗呵壁,谁记尘外访仙才?药市霜钟惊晓,米舫霞绡分浪,货殖尽天街。
莫问韶光价,
风月满襟怀。
单说这一篇词,乃是侒阳城知府苏谨苏大人长女-苏清儿于闲暇时所作。
那苏谨所在的苏家在这侒阳城乃至整个大淮皇朝都是颇有名望的家族。
不仅仅是因为其家主苏谨曾有从龙之功,如今亦任侒阳知府,更是因为苏家世代清贵、文脉昌盛,累出文人雅士。
听说苏家家风清正、家规甚严,教导族中弟子砚田勤耕、竹节端方,在天下百姓之中也有着不错的好名声。
诸位看官听说
家主苏谨年少时就颇具才学。如今其膝下有一千金,名为苏清儿。
这苏清儿更是闻名遐迩的才女。据传乃文曲星下凡,但体弱多病,甚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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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把闲话休提,先说正话。那程烨出得谢家大门,便迅速往东行去。
待程烨到得六街三市,眼见这市井闹热、人烟辏集、车马骈驰,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诸物行货都有,端的整齐。
正当时
程烨正行之间,两边既有茶坊、酒肆、面店,也有生药铺、胭脂铺,修车铺。
诸位看官却道这侒阳城中六街三市如何?但见:
三市星分而货殖,
六衢虹贯以车驰。
朱楼延月之处,兰膏明烛;碧瓦凌空之间,玉磬清商。
锦旆连云,
绣帷接汉。
卖花声破春烟,鬓边新色;沽酒帘招暮雨,袖里余香。
或逢卖镜胡妪,暗递三生石痕;偶遇吹箫吴客,潜通一段秋波。
珠履如川而夜继,
星桥似练以朝连。
更有雕鞍竞宝,争夸大食龙驹;绣陌飞尘,暗逐西域驼铃。市隐鸿商,廛藏巨贾。此间熙攘非关利禄,往来尽是尘缘。
胭脂巷底,罗裙曳石榴之红;金粉河桥,画舸载琉璃之盏。
浮世千灯照绮罗,
人间万味烹鼎镬。
却说那程烨看不尽这市集繁华,脚上动作倒是不慢。来到一处书铺前,程烨大老远便看见这书铺门口大排长龙。
程烨来得却是晚了些,排在队伍最末侧,听着市井小民们说闲话。
“这回可让我排着这队了!”
“可不嘛。看今儿个样子…”
“诶~你可不许说晦气的话。”
“我却说甚?反倒是你呀~”
诸如此类,程烨听了多时,却也听不腻,只管在这队中等候。
约有半个多时辰,这队伍方才变短些。程烨等够多时,眼下已快至正午时分。
“好,谢谢老板。”
待面前两位上装间色交领窄袖短衣,下装素色褶裙的女子走后,才轮到程烨。
程烨走上前来,那书铺老板头戴东坡巾,穿一领白色直裰,腰系一条白色布带,脚蹬一双布履。果然有些文气。
“快来看看。这是笑笑生最新的话本,这是我们这里销量最好的。”
“…顾易传…”
风靡侒阳城的话本《顾易传》,由笑笑生所著。人气火爆,自一发行就受到热烈追捧。在书肆从不担心销量。
当时程烨拿起一本话本来看。这话本用的却是简易的蝴蝶装。
“这话本的封面设计真不错。”
程烨口中赞叹不已,右手摩挲着这话本的封面,随手打开一页来看。程烨心道:“可这内容嘛…怎生地感觉如此言情?”
(…女人,你是在玩火…不过放心,我会负责的…这也太夸张了…)
当下里
程烨却买两本话本,一本乃是给谢筱筱的,一本倒是留给自己读的。
待程烨拿出铜钱,给那书铺老板五百文。现今买卖做完,清算了账目,程烨便走。那书铺老板自在那依旧叫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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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烨离了书铺,把给谢筱筱的那本揣在怀里。手上拿着一本,低头向字里钻。
(这话本看得当真让人上头。再看一页,不能再看了。)
正当时
原来市井喧哗,人来人往,往来一众人等皆免不得小心走路。
如何倒像程烨这般,不看脚下路,只顾着看手上话本,却不是自然生出事来。
当下程烨看话本看得手不释卷,尚未踏空,面前却走近一个女子来。也是雾山五行使者合当聚会,如此岂不是天数?
“啊!”
程烨冷不防差点撞到那女子,好在反应快,及时收住脚步。
结果却不小心把那女子手中的书碰翻在地,程烨手里的也掉在地上。二人见状,吃了一惊,慌忙蹲在地上收拾。
话休絮繁
这二人收拾时,程烨手脚较快,却未来得及细看,却也只拿了一本话本。
那女子差点被程烨撞到,受了惊吓,有点手忙脚乱,好一阵才把石板路上那几本书揣在怀里,随即站起身来。
正当时
程烨见自己惹出祸来,慌忙拱手行礼道歉:“小生方才只顾看书,一时不慎,不合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
“公子不必多礼,不过是无心之失,却是无妨的。”
“多谢姑娘。”
那女子见程烨早后退半步,郑重躬身作揖,目光垂下以示尊重,心里只觉程烨虽是个家丁打扮,但也知得礼节。
那女子微微欠身,便作还礼。程烨抬起头来,猛然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个婢女。
当下里
程烨又向那婢女致歉,再对那女子道了一声歉,如此相遇已毕。如今双方应自然分开,却是对彼此清誉的保护。
正当时
程烨礼毕,看那女子时,衣着素雅,果然好表人物。怎生打扮?但见:
穿一件月华裁就素罗裙,暗绣冰绡蓝蕊纹,不染凡尘半点尘。
披一件淡蓝轻纱作云帔,飘飘若御九天风,暂离玉宇降衙中。
脚蹬一双素缎弓鞋缀珠银,步移微露绣梅痕,踏过回廊生雅韵。
当下里
程烨岂知面前这女子便是家喻户晓的侒阳城第一才女-苏清儿。苏清儿身后那婢女叫做春丽,同苏清儿感情深厚。
如今苏清儿问程烨道:
“公子也看顾易传?不知公子觉得此书如何?却又如何评价?”
“…我…”
那程烨听得苏清儿问询此事,一时却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再者苏清儿本身容颜绝佳,看官却道她容貌如何?但见:
临窗展缣帛,冰肌凝素玉,云鬓缀清辉,仿佛谢女咏絮才;对月抚瑶琴,纤指拂霜雪,罗衣染月华,依稀蔡琰胡笳调。
清雅处藏锦绣心,
恬淡中见丘壑意。
素手调香时,恍若易安理茶臼;低眉弈子处,浑如姑射落棋枰。
移莲步若碧波荡芷,舒云袖如白鹤梳翎。
罗裙轻曳湘妃竹,
披帛微扬洛神绫。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自青;目似秋水涵星,未语先明。
青丝绾就涵烟髻,
斜簪羊脂点墨簪。
唇启樱颗,呵气犹带芝兰韵;腮凝新雪,回眸自带翰墨香。
云鬟斜绾懒梳妆,身似春柳著烟,一支白玉笔簪挑诗情;素手轻抬慢展卷,步若莲花点水,半幅碧纱袖笼写意风。
袅袅娜娜别有致,
婷婷袅袅暗生香。
纤腰束素裁云帛,隐现诗书盈握之妙;罗袜生尘踏月痕,分明珠玑满腹之姿。
行时如临帖楷书端庄秀,
止处若留白画卷气韵长。
分明是阆苑琼枝承玉露,谁识得兰台彩笔写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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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程烨看苏清儿时,一时看得痴了。好在程烨弹指间便回神过来。
正当时
苏清儿瞧着程烨,见程烨一时半会不回话,以为程烨却无甚见解。
可苏清儿却随即左右看看,又以为程烨担心这集市内人多眼杂,不敢随意言语。想到这,苏清儿又露出一丝微笑来。
程烨深吸口气,突然想起先前苏清儿询问言语,略一思索,开口便道:
“这却是本圆梦神作。”
“公子何出此言?”
苏清儿听得程烨这般言语,心里自有几分暗喜,面上倒无些许颜色。
那婢女春丽侍立于苏清儿身后,只是低眉顺眼,双手握于腰际。
“如今这世道,多少人莫说是甜美的恋爱,即使真遇见了心爱的女孩,怕是也不敢上前搭话。恐怕生出事端来。”
“这世上啊…尽是痴情人。”
“但小生现今只需花费几百文钱,就能被六名如花似玉的美人包围。敢问姑娘,谁晚上做梦敢如此做呀。”
当下程烨话毕,苏清儿那俏脸上自露出几分笑意来。却说那春丽,不发一言,可却眼神有些不对,只顾往旁边扫视。
“若是小生有机会,真希望能与作者把酒言欢,聊聊如此巧思。”
“公子有如此见解,实是难得。说不定这本书的作者也想同公子认识?”
正当时
那苏清儿话毕,春丽咽了口口水,猛然抬头,春丽眼中尽是吃惊之色。
那春丽许是觉得自己失礼,慌忙低下头来,只是依旧眉眼间兀自惊疑不定。
“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在何高就。”
苏清儿话音刚落,程烨却立马退后一步,躬身抱拳,目光低垂。
原来程烨先前见苏清儿一来有婢女服侍,二者气质清新脱俗,三是衣着素雅却如出水芙蓉…估摸着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当下里
程烨道:“回小姐的话。小生是谢府家丁,平日里专替小姐们背锅,逗主子们开心,陪小姐们玩。偶尔干点正经活。”
那程烨略顿一顿,再道:“比如试吃大小姐做的羹汤,主要提供情绪价值。”
正当时
苏清儿听闻程烨只是家丁,也只是忍不住笑,却无半点骄傲之色。
“听起来甚是有趣。这却是个好素材…我应该可以写到话本里。”
“小姐也写话本?”
方才程烨听得苏清儿言语,早吃了一惊,声音不由自主地抬高几分。
苏清儿当今说话却有些支吾,似是被程烨说中心事一般。那春丽眨了眨眼,猛然抬头,面露担心之色。
眼下苏清儿支吾道:
“我…我…我没有啊。我是说笑笑生…对。笑笑生她可以写到话本里。方才公子言语这般有趣,自是创作的好素材。”
然而程烨现时剑眉微皱,肚里自有疑惑,怎生感觉不对劲呢?
“笑笑生写得确实不错。不过若是能再把角色塑造一下…最好…”
“最好什么?”
苏清儿见程烨又有些许意见,连忙开口。却不料那春丽赶忙上前一步道:
“小姐,时辰不早,该回了。〞
这春丽性格耿直,如今却像察觉出什么,慌忙上前打断二人交谈。
程烨见状,双眼微眯。一般来讲,婢女是不可贸然打断主子的话的。可如今苏清儿倒无恼怒之色…莫非她…
当下里
苏清儿本想和程烨继续谈话,被春丽这一提醒,略有失望,开口道:
“公子,今日认识你,我很高兴。希望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公子保重。”
“小生也是。您路上小心。”
程烨说罢,春丽搀扶着苏清儿,两女回身便走,身影渐渐没入人海。
此时程烨也有些许疑窦,怎地这般一个小姐却对自己这小小家丁如此和颜悦色?难不成她对自己言语颇为欣赏?
方才程烨看那春丽时,春丽身穿青色比甲,内搭月白窄袖衫,下着深绿色素面马面裙,脚蹬青色布面花绣鞋。
当下里
程烨只觉得这两女并非寻常人家的大小姐,但却无甚证据证明。
话休絮烦
程烨略摇摇头,正打算回谢家。却猛然发现自己手上那话本封面不对。
(这话本…如何却不是我买的?这…这莫不是还未完稿的第三卷?还有这些批注!难道…方才那女子便是笑笑生?)
当时程烨翻开手中话本来看,如今这本乃是尚未写完的手稿。那手稿一旁还有着批注,字迹隽秀,绝对是女子所写。
(看来只能以后找机会还给她了…)
程烨望向那早就隐入人烟中的主仆二人,哪里寻得到两女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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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先把此事按下暂且不表,单说那醉梦阁中几位女子心事。
且道这醉梦阁中,东侧二层,李师师的闺房就在此处。房中窗前悬着串白玉风铃,桌上铺着未完成的墨兰图。
“公子…奴家想你…”
那紫檀木梳妆台上摆着几卷诗词,墙上挂着一幅《烟雨图》。
李师师身着淡青色罗裙,乌发松松挽起,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窗外倒是条安静的后巷,偶有卖花翁经过。
虽说现时太阳尚不曾下山,但李师师的娇颜却在铜镜中模糊不清。
“公子曾说我的曲子内含着江南的雨。可这几日…这几日公子怎地不来?李师师啊李师师,你怎也这般痴了?”
正当时
这醉梦阁一处西厢房内,却是柳如是的香闺,四面墙壁摆着些许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唯有窗前留白。
“奴家好想公子…公子…”
柳如是穿着月白色衫子,抱着一把崭新的笙,却没有奏。
“公子同蔡家少爷一同来时,曾说我吹过的一首曲子让他想起江南…那公子会不会来听我弹新谱的《江南春》呢?”
当下里
却说醉梦阁里南边一间厢房,正是陈圆圆的绣房。真个锦缎绣帷,胭脂香粉。
“公子对奴家…好生温柔…”
房内妆台上摆着精致的螺钿首饰盒,却未打开。陈圆圆只薄施脂粉,穿一件藕荷色对襟衫,倚在雕花窗边。
窗外是青楼的内院花园,几株桂花正开,香气隐约飘来。
正当时
陈圆圆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簪。说起来,倒也有段事。原是程烨首次来时,蔡苟却早在房中等程烨。
后来谢筱筱不知怎地来到醉梦阁,却和在场诸女玩起游戏来。
这簪子却是陈圆圆不小心掉下,程烨帮她拾起又亲手簪回的。
陈圆圆喃喃自语道:
“奴家可还记得公子为我簪发时,手指如此轻,那么稳。”陈圆圆将玉簪贴在脸颊,感受那微凉的温度,眼中水光潋滟。
再说那苏小小的暖阁,倒是处北面小阁。布置最为简朴,却也素净雅洁。
“奴家好生想念公子…”
房中一盆兰花正幽幽吐香,整间房因满屋子的绿植而显得生机勃勃。
当下里
苏小小着一件水绿色褶裙,正给窗台上的兰花浇水。窗外能望见街市一角,人声隐约可闻,也不知是谁在叫卖。
苏小小垂下臻首,看向自己那芊芊玉指,樱桃小口轻启:
“公子曾说,我的笛声能让世人忘却烦忧…可却解不了奴家思念公子的忧愁。”
正当时
那苏小小将脸轻轻贴在冰凉的笛身之上,闭眼回想程烨听琴时微阖的双目。
“若真如此,莫不是...我那日偷看公子的眼神太过明显,却是吓着公子了?”
戌时三刻
陈圆圆正从闺房中出来,倒忽然迎上苏小小,两女一见,皆是面色绯红。
“姐姐却是往何处去?莫不是…去楼后那处僻静的小轩?”
“是呀…妹妹也是如此?那我们便同行,如何?路上也好作伴。”
“姐姐说的是。”
那苏小小应一声,便同陈圆圆向楼外走。两女身边也不带个侍女。那陈圆圆、苏小小一路无话,但好似尽在不言中。
却道那处僻静地方,被一丛翠竹遮掩,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
正当时
李师师却先早到,正望着一处角落内正在结网的蜘蛛出神。
柳如是拿着萧翩然而至。那柳如是自寻个石凳坐下,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相思。
待陈圆圆、苏小小到得这个去处,李师师同柳如是早面对面坐下。
“两位姐姐也都?”
柳如是听得陈圆圆如此言语,轻叹口气,樱桃小口微张,便应道:
“都想着那位公子。”
李师师听罢,俏脸绯红,低头整理袖口。柳如是也自露出羞意。陈圆圆与苏小小见状,俏脸都红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这四女围着张石桌坐下,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只是却带着几丝苦涩。
此时微风渐起,竹叶沙沙作响,一阵沉默。有一首《临江仙》词曰:
小阁深垂云影暗,疏帘半卷灯青。玉人纤指抚银筝。
眉山藏旧恨,秋水滞新萍。
絮语如丝穿绣幕,幽怀暗结寒星。罗衣渐薄忍伶俜。
风回廊外竹,犹作佩环鸣。
“我们真傻,是也不是?我们在这醉梦阁内,风月场中,竟都动了真心。”
李师师忽然轻笑,美眸中却有泪光。柳如是握住李师师的手,口中道:
“可那位公子不一样,是不是?他看我们的眼神...没有轻浮,没有狎昵。”
当下里
陈圆圆看着面前的三位姐妹,忽然也笑了,虽然笑中带泪。那陈圆圆略有些哽咽,苏小小不禁也握住她的素手。
“我们几个,平日里在客人面前争奇斗艳。如今却在这为一位公子伤神…若当真传出去,怕是要被当做笑话。”
“…让他人去笑吧。”
苏小小听得陈圆圆这般言语,开口时反倒突然有了几分英气。李师师与柳如是的那两双明眸中也少了几丝迷茫。
“我们姐妹几人是烟花女子不假。可动了真情,又有什么可羞的。”
正当时
暮色完全笼罩这僻静小轩,远处前楼早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那是众女平日里卖弄风姿的地方,是逢场作戏的舞台。而此刻这个冷清的小轩,却是她们唯一能流露真情的角落。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众女玉手握在一起,冰凉的手指相互取着暖。
————————————
现时先把这边话头放下,且说正话。我且问你,那程烨后来如何?
话说后来
程烨自知晓自己拿错话本,那苏清儿又同侍女春丽早早离开,只得先回谢家。
原来先前在书铺排队时人多,程烨又同苏清儿聊了一阵,如今却早红日西沉。
当下程烨看天色晚了,紧赶慢赶,如今暮色四合,街巷行人渐稀。
此刻程烨生怕回去晚了,晚食没了。只得边跑边看,果然街边倒有一座小小茶酒店,程烨进去看那店时,但见:
雒阳坊陌,
汴水津亭。
青旗斜挑素月,
素幌轻曳疏星。
三间瓦舍,聚南北萍踪之客;一瓮春醪,纳炎凉世味之形。
方寸能容海岳,
咫尺可纳春韶。
竹灶烟青,蟹眼翻时邀陆羽;瓷瓯雪沫,松风响处唤刘伶。
星垂巷陌中,此间无朝堂冠冕之拘束;月照檐楹上,惟有烟火人间之逍遥。
而今程烨进得村酒店,唤酒保买些肉来,回些面米打饼。
正当时
那酒保手脚勤快,一面整治。程烨把吃的都包了,全揣在怀里。随即程烨算还了饭钱,出离了酒店,继续赶路。
“虽无宵禁,但入夜后若被李都管发现未归…这月例钱怕是要被扣去大半。”
程烨念叨着,在青石板路上疾步而行。檐角风灯次第亮起,将程烨匆忙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当下里
程烨不住抬头望天,加快脚步。西边最后一线绯红正被墨青所吞噬。
却是运气
好在程烨当今武功过人,不由得使起轻功来。程烨脚下生风,怀中物件却揣得稳,果然是:踏叶影无痕,掠风燕雀惊。
正当时
程烨赶回谢家,好在没误了时辰。此刻暮色渐浓,府门前的灯笼已然亮起。
那程烨见四下无人,快步穿过回廊。在谢筱筱闺房外略一停顿,却不气喘,程烨果然好身手,现今便轻声叩门。
“谁啊?”
“二小姐,小生程烨。”
谢筱筱听得这般声音,只道是程烨回来,连忙整整衣袖,快步过来开门。
待房门轻启,谢筱筱看时,程烨手中的话本还带着市集的余温。
程烨便道:
“小姐万福,小生回来迟了,请小姐责罚。今日市集人杂,归时已见天色将晚,便一路急赶,不敢有片刻耽搁。”
那谢筱筱一来知晓程烨辛苦,二者又感谢程烨,如今却如何愿意责怪程烨。
“程烨,辛苦你了。这是丫鬟方才泡好的甘草凉茶,赶紧先喝一盏。”
“多谢二小姐。”
程烨进得房中,放下话本,吃完茶便躬身告退。谢筱筱见是自己最爱读的,早拿起话本来看。程烨见状悄然离去。
如今程烨回至自己房中,先把那从苏清儿处拿错的话本仔细收好。
程烨随即把怀中吃的都放在桌上,就着些粗茶吃起晚食。
————————————
待程烨大口吃完,在酒店里买的都吃尽了。程烨信步出门,往柴房那走。
当下里
程烨到得柴房门口,却发现阿宁坐在房顶上,望着夜空出神。
此时程烨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地爬上去。阿宁倒早察觉,瞬间抽出匕首来!
“阿宁,是我。”
本来杏眼圆睁,阿宁匕首早抵上去。当今见是程烨,阿宁略吃一惊,倒也渐渐放松下来,收起匕首。
“先前的吃的…还够吗?”
阿宁听得程烨这般言语,俏脸自露出几丝喜意,有诗赞曰:
刃底梨涡浅,霜锋春水摇。
杀人风雪夜,收剑似收箫。
现时阿宁嫣然一笑,左手一翻,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山楂糕来。
“给你。”
“这…却是让你破费。”
程烨见阿宁拿出点心来,心里只道是阿宁白日里到六街三市去买的。
可阿宁毕竟是刺客,眼下这般打扮…万一暴露身份,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