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今年的六月格外炎热,日光直直射进寝室,四四方方的寝室和棺材也没什么区别。我坐在床上,恨不得把脸塞进风扇里,对着呜呜响的风扇种满世界的草。
“草~为什么没有空调~草~”
好在寝室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大可以化身赤裸的man,让后期在下面(或者脸)打个码。毛孔渗出的每一滴汗都精准地糊在了皮肤表面,黏黏腻腻的感觉像是被吐着舌头的金毛弄了一身口水似的。
“草~”
我对着风扇倾诉生活的恨意,风扇呜呜回应,而后突然停转,我拍了拍小风扇,使出了对电子产品的特殊技能——“万能的敲一敲”,轻拍两下,重敲一下,这套流程通常都是好用的,可惜这次再怎么敲也没用了。我望向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屏也关掉了,这是最坏的情况,寝室没电了。
“草!”
我把风扇随手撇出去,自暴自弃地大字躺在床上,没一会,床垫子上就印出个人型来,简直比犯罪电影中警察画的尸体虚线还标准,看来我颇有成为尸体的天赋。
很快,大脑逐渐过热,眼前意识也临近模糊。心里出现一道圣洁的声音,祂教我闭上眼睛,跟着祂走,我正思索时,手机铃声却响了,那圣洁的声音也被驱散,看来天堂和我无缘喽。
拿起手机,我接起来放在耳边
“喂~你好~(^◇^)/”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刺耳的尖锐声音
“好什么!余青!你看看你毕业志愿表填得什么东西!什么叫梦想是成为大魔法师,机甲驾驶员也行,给你十分钟,马上来我办公室改了!”
“嘟嘟”(电话挂断)
那女人弯曲尖细的声音钻进我的脑袋,震得我后脑刺痛。明明是个外表温柔大方的知心姐姐,怎么嗓子这么尖,心里这么扭曲呢?
打电话的是我的导员,是个为了理想甘愿奉献青春的强人,平日没少照顾我。
我踢踏着拖鞋,随手抓了件短裤和衬衫穿在身上就出了寝室。说实在的,外面的情况比屋里好不了多少,温热的风打在人脸上又黏又痒。
寝室外不知道又要修些什么,挖机在原来的路上弄了个大坑,指挥的工头拿着电话骂骂咧咧
“让你租个卡车怎么这么磨蹭,这么多土我往哪填?”
一阵风吹过,刮起不少土打在我脸上,感觉更难受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啊,每天都充满混沌,既无热烈的希望又不至于让人绝望,只是一天天无聊地活着也是一种出奇的折磨。
来到导员办公室,那个时刻散发着魅力的女人正埋头在电脑前,似乎在写着什么。
“琳姐~我来了。”
她头都不抬,扔来一份文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我那份毕业去向调查。
“自己改吧,这有笔,坐我旁边改。”
“好的。”
我乖乖坐在她旁边老老实实,重新写着毕业志愿
…………
改了一半,手腕酸痛,我伸了个懒腰叹息道
“像小学生被班主任留堂一样啊。琳姐”
她推了推眼镜,冷声道
“多大人了?”
“二十有二~”
她白了我一眼,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盒泡芙出来
“买多了,你等下拿回去吃。”
我点点头,琳姐嘴上从来没放过我,但是对我还是很好的。
“你毕业之后打算去哪?”
她装作不在意,我假持着正经,清清嗓子,拿起志愿书读着刚刚瞎编的毕业去向
“首先,继续升学始终是本人的第一志愿,本人愿意在文学领域钻研,为xx事业贡献……”
“停停停”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合起笔盖。
“谁问你编的那些了,我说的是你,你毕业之后打算去哪?”
我收起那团废纸,低头思索了一下,而后严肃地回答
“大魔法师,或者是吟游诗人。”
空气一时凝滞,很快她就做出了反应,一拳锤在我胸口,痛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余青!你认真一点。”
我哭笑不得,有什么可认真的呢?其实毕业之后能选的就剩下打工这一条路而已了。
“琳姐,我妈前一阵子走了,下去找我老爸了。”
我掏了掏耳朵,不在意地说
“他们什么都没给我留,你知道的,我妈把钱都带走了,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男的把钱都砸给他了。”
琳姐沉默了,而后缓缓开口
“有困难记得联系我,小忙什么的还是能帮你的。”
我点点头,把改完的毕业去向调查报告递给她。琳姐粗略地扫了一眼就让我走了。
屋外的空气没有因为太阳半下山坡而骤然凉爽,我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轻轻哼唱着。
“哦呦!小鬼!很寒酸啊。”
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吓了一跳,四处打量起来,周围分明没有人,到底谁在说话?
“看这!看这!”
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左扭头,右扭头,死活没找到是谁在说话。空旷的大道上只有辆红色的大卡停在路边。
噔噔!
巨大的鸣笛声轰然响起,把我吓个半死。我捂着胸口,茫然地看向那卡车。再怎么说,遇见汽车人这种事未免太离谱了?
我狐疑地看向那辆红色汽车人,它似乎有所回应似的闪了闪车灯。
我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了,敲了敲脑袋,疼是挺疼,看来不是做梦,眼前也确实有俩红色大卡。
“别给自己脑袋敲坏了,小子。”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紧盯着那俩大卡,几乎能确定就是它在跟我说话了。
“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因为我这个月业绩还没达标,所以你现在有个免费的机会重新开始人生。”
红色汽车人如是说道。
我就算脑袋转得飞快也想不明白这赛博坦人在说什么东西。
“什,什么意思?”
它有些不耐烦了,车灯交替闪烁。
“你是不是最近陷入到人生的低谷了啊?小子?是不是觉得本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它像个充满智慧的老者,循循善诱道。
我下意识点点头,废话吗这不是,谁愿意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一穷二白,前途一片黑暗?
“现在你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上来摸摸车灯。”
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打通了我的思路,我声音颤抖着问它
“你,你不是汽车人?你是异世界大卡车?”
它不耐烦地鸣了鸣笛
“快点决定,机会就这一次噢,不是为了冲业绩也轮不到你。”
怎么这异世界的业务员也一副咄咄逼人的嘴脸呢?不过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想了想自己要不要留封遗书什么的,发觉自己毛线都没有,也没什么话想对别人说。
于是我深吸口气,将手放在车灯上
“帮我跟我导解释一下,我要请个长假了。”
大卡车鸣了鸣笛
“放心,那些事我会处理的。”
卡车的引擎响了起来,逐渐变得震耳欲聋,我突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沃草,不会很痛吧?”
“忍住!”
轰然一声爆响,卡车猛然发动,我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要碎掉一样,每个关节都被翻折过去。巨大的疼痛感将我的意识彻底击垮,眼前变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