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完全没能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
可能她此刻，脑里只想着等着自己回家的亲人吧。
那样的话，她有什么错...只不过是想着快点回家，到底有什么错?
让开...快让开!
挤过路人的辱骂惊呼，不留余力冲刺的菲西雅终于先一步捉住了女孩的手臂。
“快，快跑!”
“你是...之前的那位姐姐?”
女孩下意识地被带起狂奔，仍然紧抓着钱袋。
身后，狂乱的脚步声抨击起她的心脏
她回过头，只看见几个陌生人眼含凶光，宛若群狼。他们这是..怎么了?
“别回头!”菲西雅找准了人群间的空隙，拉着女孩窜进一条巷道。
她太熟悉这片街道了，知道从哪里，可以最快找到附近巡逻的守卫。
可身边的女孩，已经逐渐跟不上自己的步伐。
快跑，快跑...再坚持一会儿!
“撕啦
剧烈的颠晃下，钱袋上拉出一道口子，跌出一枚枚钱币。
刺目的金色寥寥无几，底下更多的是暗淡的铜色。
但即使如此，女孩依旧挣脱了，她试图一枚一枚地拾起那散落满地的钱币。
“别管那些钱了!”
菲西雅回过身，大喊着抓住女孩的肩
膀。我..还要给妈妈买药!”
可女孩抽泣着，哭了。
那泪水好烫，汤得菲西雅感到自己冻僵的手指都快融化了。
“她们在那!”追兵，死咬不放。
一
黑发少女苦涩地松开了手。
...自己真是没用，半个月下来，光是害人，什么都没做成。
可是，如果让这个本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女孩都受到伤害。
那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面对莉洁的信任，还有什么勇气..去保护对方啊。
“拿好。”菲西雅轻声说着，把自己的钱袋塞进女孩的手里。
那一点都不重。
“一直到第六个路口，往东边走，直到看到守卫前，都不要停下。”
女孩止住了泪，她颤抖着嘴唇，没有说话。
最终，她深深地把黑发少女的背影印在了眸子里。
菲西雅已将脸朝向巷口。
女孩的小脚丫是跑不快的，她迟早也得留下来挡住那些强盗。
“钱在她脚下...不对，金币呢!怎么这么少!
“我刚刚看见她把钱袋塞到那个女孩手里了!”
“追那个小的!”
追逐至此的男人们，喘着粗气，向少女一步一步逼近。
“我是科迪亚男爵的女儿，不要再过来了。”菲西雅往前一步，寒声警告。
一听到贵族的名称，男人们便有些畏缩地向后退。
对平民来说，贵族，是绝对不可招惹的。只要把他们吓退，就可以了。
压抑的沉默中，男人们进退不得，却又不甘放弃。
但是，里面有一人却突然反应到了什
么。
“科迪亚男爵的女儿明明是金色的头发，她骗我们!”
这种时候，却反而没人认识她啊。
菲西雅俯下身，快速拾起了地上的几枚金币，炫耀似地展现在男人们的面前。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跑了。“钱在她身上!快追!”
最贪婪的几个人，没有顾及地上的钱
币。
少女费力地握着拳，在狭隘的道路中奔跑起来。
穿过下一条街道，撞开下一拨人群。到哪里了?纳入口鼻的冷风，使缺氧感焚烧胸腔，笔直的路口，在重影间变得倾斜，仿佛再不停下，双腿的肌肉就要随着意识一起烤干。
还不能停下。
“阿!
惨叫声中，她冲出巷口。
回首望去，最后一个穷追不舍的追兵已经被团深厚的积雪埋住。
屋顶上的雪，好像恰好落下了。
心里传来莫名的悸动，引导着菲西雅看向前方。
对街上，银色头发的女仆就站在那里
身体，传来前所未有的舒缓，瞬间松解了所有绷紧的神经。
“莉洁...”
汗水湿透了手心，手里的钱币滑出，也没有发现。
菲西雅疲惫而骄傲地笑了。
她做到了，她成功保护了那个女孩，那之后，她就可以像保护这个女孩一样保护面前的女仆。
好累。
但是现在，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女仆的肩膀和怀抱了吧。
“莉洁...我们回家。”
踩踏声与轱辘声，埋没了她的声音。
《i盒ッ
人群的惊叫中，某个东西像一头野兽般横冲直撞。
她侧首望去，一辆奔驰的马车带着劲风和阴影，近在咫尺，急剧扩大。
什么时候，走到街道中央了。熙攘的人群，离她越来越远。腿，却几乎动不了。大脑陷入宕机的片刻里，少女察觉到一串脚步飞快靠近。
“不要过来”
回过头时，话音刚落，上半身传来无法抗拒的推力，仿佛比那即将迎来的冲击还要沉重。
下一刻，失衡的重心感将后仰的少女拽向了此生最漫长的一秒。
聚焦的视野，由低至高的翻滚运镜：是飘起的裙摆，是飞扬的银发，是湛蓝的瞳眸。
是那逐渐远去，几乎将要与雪天相融的女仆。
她想抓住莉洁的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了。
尽管，只有几步之遥。
“你怎么，比我还乱来..”
在风雪裏住视线前，刹不住的马匹碾向那替代她位置的单薄身形。
这个爱管闲事，任性至极的女仆，要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
明明已经跟她说过了，不要过来!
“不要...”菲西雅伸出了手，像孩子般任性呼喊。
肺在抽搐，喘不过气，那最重要的音节怎么也发不出来。
怎样都好，怎样都行。不要死...
莉洁，不要死!
全神贯注的心象，让人耳目一新的流通感遍布全身。
某股实质化的力量，好像掌握在了她的手里。
这是。
魔力。一个强硬的命令，在少女微弱的沙哑声中爆发了。
“停下!”
奔驰不止的马蹄声停止了，但车厢仍然追随着惯性，侧着车身向女仆撞去。
还不够。
—停下，快停下!快给我停下!那微弱的流动，一点一点的凝固。
下一刻，一股更深沉的力量将车身抬起了。
她做到了么?
菲西雅看见女仆蹲到了自己面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水雾模糊了视野。好温暖。
此刻，没有一片雪花，可以落到她们身上。
没事，真的太好了。少女安然地闭上眼睛。
莉洁小心地抱着怀中睡去的少女，将施加在外界的魔力收拢。
没有在意街道的骚乱，她贴着对方耳边，温柔地说道。
“小姐，你做到了。”萧瑟的风，将屋外的枝叶吹散。
菲西雅举着蜡烛，微光下，满是单调的暗黄与深灰。
花，都枯死了。
接下来的天气，人都活不了，况且是
花。
重叠的掩映间，一抹青绿突然格外晃
眼。
“这里，什么时候还有一朵。”
她注视着那朵孤单的花蕾，突然想起来了。
这花，冬季孕育，夏季盛开。
要是，自己学会让夏天的花，在冬日盛放的魔法，那该多好。
少女走向窗边，轻轻地将其推开。
风吹了进来，她探出手，接住一枚飘零的枯叶，感到些许凉意。“我睡了，小姐没看到罢了。”莉洁眨了下眼。
她其实没睡，但并不困。
魔力对大脑的滋养，足以支撑自己多日不眠。
面前的黑发少女略带疲态，但无伤大雅，让她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她不知道除自己之外的常人感知到魔力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便守候了整夜。
但现在，对方没事就好。
菲西雅不知道是否信了，她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随后闭上了眼睛。
“莉洁..我好像感觉到了。”莉洁轻轻颔首。
“但是...好像和那时候的不一样。”可菲西雅又道，“好薄弱，好稀少...像断了线一样，连推起一张盘子的力气都没有莉洁听着，将另一只手叠在了少女的手上。
“现在呢?”
良久，菲西雅疑惑地睁开了眼：“好像，又有了。”
像菲西雅这样的初学者，似乎是分不清哪部分魔力属于自己。
明白了这一情况后，莉洁只是将魔力悄悄收回，一边笑道：“小姐只是不熟练罢了，多加练习，有朝一日就能掌握。”
有朝一日...但还有多少日可待。
菲西雅摇了摇头，她又想起身，但四肢迟来的酸胀无力，让她一时无法动起。
“天色还早，小姐再多睡会儿吧。”
这样下去...仅靠这种程度，怎么撑过
尤里卡的挑战。
“我要起来。莉洁明白少女的倔强，是强撑出来的
“不差这一时，养好身体，进步会更
快。
她虽然劝道，但柔和的声音里却突然有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是，时间不多了。”菲西雅的声
音有些委屈，又感到自己没用了。
这家伙，又不听自己的。明明自己才是主人。
“可万一受伤的话，你又要如何应对赌约。”女仆低垂着眉角，“还是说，小姐更想看我被尤里卡小姐夺走。”
“不是，我没有..”菲西雅发觉自己突然变得心慌起来，比刚刚感知到魔力稀薄的时候更甚。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变得那么容易慌乱。
“那既然如此，先休息吧。”莉洁恢复了微笑，刚刚的一时伤感更像是狡黠的伪装。
“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黑发少女看着女仆。
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轻声应了。“嗯。
她合上眼睛，睡得从所未有的安眠。这一次，没有做梦。
又是十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下午，在庄园主宅，就要与尤里卡赴约了。
莉洁和往常一样将屋子收拾得干净，直到在二层屋门口，她才放下手里的工作，将门推开。
房间里，黑发少女如往常一样，在窗前冥想感知。
“还是...没有找到当时的那种感觉啊这么久了，魔力，现在是能感知引导了，但可调动的总量不多，也无法做到转化为实质化的力量。
这样的魔力，能帮助自己撑下来吗?
菲西雅有些挫败地回头，在看到熟悉
的来人后，赶紧让下垂的嘴角恢复正常的弧度。
至少，不能在对方面前太丧气。
“小姐，时间要到了。”莉洁好像没有注意到，轻声说。
“嗯，走吧。”
菲西雅裹好了披风，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说些什么。
不管是为自己鼓劲，还是对女仆说别担心自己，都太苍白无力了。
还不如想想，怎么撑过那简短的三分
钟。
一路上除了雪，便是偶尔从身边走过的仆人，少女们总能听见他们的一连串低语。
“她居然真的敢去啊..我可是听说，大小姐现在可不逊色帝都学院的正式学员了。
“就连初学者的魔法书都是大小姐不要扔给她的...私生女小姐还真不要脸啊。
有两个女仆没有掩盖声音的意思。
大小姐与二小姐间的冲突，对整个庄园的人来说都不是秘密，在她们眼里，菲西雅更像是自不量力的小丑。
菲西雅停在了大门前。
紧张的内心，让她迟迟无法踏入门内
在进入这个房子前，她还有悔改的余
地。
放弃的话，莉洁就不会...
背后，莫名的暖意流经少女的后心，让她清醒。
女仆扶着她的背，蓝瞳异常真挚。少女们相望许久。
“嗯。”
无需再多言。
她即将要做的，是要让自己无悔的选
择。
“被当作赌注，到她的身边做女仆，可真倒霉啊。”
“可别这么说，万一是物以类聚呢?要知道她之前的那个女仆..”
庄园主宅，窃窃私语的女仆们在厨房内准备着。
桌上，是两碗熬制好的魔药，这是经过家主的授意下聘请炼金术士熬制的，说是可以更容易激发潜藏在人体内的魔力，之后有用。女仆们突然闭嘴了。
她们看见一个橘色头发的女仆走过来
“这里，交给我打理吧。”里亚神情阴冷机械，让两位女仆立刻颔首致意。
她们知道，这可是大小姐的贴身女仆，惹不得。
女仆们走了，仅留下里亚一人面向桌前。
只要，自己把这件事办好了，大小姐一定不会再对自己态度那么糟糕了吧。
她拿出一包拳头大小的布袋，将灰烬色的粉末埋入了一碗魔药的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