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回家

作者:坏旭 更新时间:2025/8/8 13:21:01 字数:4727

夜se夹着连绵不断的雪粒,在城市上空汇聚的炉烟下融化。

今晚过后,这片城区还有几家人,能够重新点起火焰。

站在钟楼顶层的男爵,不再多虑。“那一端,真的会回应我们?”

他回过身,眼前的黑袍人已经布置好了脚下的魔阵,他的女儿,安然睡去的菲西雅就躺在那中间。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有后悔的余地吗?”

是啊...已经没有时间了。

“做好准备吧。”话音刚落,黑袍人突然变了语气,“塔底有情况,我下去看看。”

男爵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从黑发少女的身上撇开了。死再多的人,也没有关系。

总该有人牺牲,即使在这之中,有他自己的女儿。

“我是敲钟的!让我上去!”

“这里暂时不能进。”

年迈的敲钟人张了张嘴,望着那明晃晃的一把把刀锋,不得不走远。

带头的护卫收起了兵器,像冰雕般静默在原地。

他并不知道今晚为何要伫立于此,但他已经为男爵服侍了半辈子,没必要问,做好自己该做的便是。

很快,又出现一个人影向着这里。

“停下。”面前,身着女仆裙的银发少女被他叫住了。

“是女仆长告诉我到此处。

护卫皱了皱眉,很快想起了这名女仆的身份。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身边传来一阵阵沉重的倒地声。

当循声望去时,与他一样守在此处的

家族护卫们已经掐着自己的脖子——倒下

“唔!?”

之后,便是他。

莉洁沉默地将右手向身侧一甩,护卫那高大的身影便软倒在了一边。

在对方的身体为她让开后,那位身着女仆裙的年长女性也彻底暴露在视野前。

“女仆长。

在她刚说出口时,女仆长已经向她的位置奔来。

“这些日子,承蒙关照了。”

寒芒闪烁,刺痛肌肤的劲风扑面而来少女抬起手,女仆长那从裙下拔出的长刀停留在了她的额前,却再也没能更进一步。

女仆长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因为那纤细的手指,根本就没碰到刀身。

一道无法挣脱的力量,将刀锋牢牢握住了。

随后,这股力量攀爬向女仆长的脖子

十余秒后,女仆长仍然睁着眼睛,握紧刀柄。

“非要这样么...”

莉洁叹了口气,不再心软,她收拢手掌,凝为实质的魔力在下一刻彻底掐断了对方的颈脖。

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她抬起头,一个黑袍人挡在了钟楼入

口。

“女孩,再不走,就没机会了。”黑袍人走上前,眯着眼睛,审视莉洁,却也不敢冲动出手。

他感觉到,少女刚刚展现出的魔力并非是一个入门的学徒。

但,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再怎么有

天赋,又能到什么程度。

他可是距离那超凡的桎梏,只差一点

不过,他还不想在这种时候耗费太多魔力。

可是女孩没动,他只得叹了口气。

两股魔力,顿时在两道意志的驱使下碰撞拼杀。

“呵...果然很弱。”感受到自己这边的洪流正在向女仆的方向猛烈推进,黑袍人冷笑着收敛了些许魔力。

自己真是太保守了,对付一个年轻的女孩,哪里有必要使用全力。

可接下来,他来不及后悔了。莉洁的身边的魔力猛然膨胀,如海啸般淹没了他的洪流。

“怎么可能.这股魔力,是桎梏!?

黑袍人在这股魔力彻底淹没自己前,拼了命地用仅剩的魔力保护自己的精神。

可他此刻的心情,却远比大脑的剧痛还要难受,自己那追求了一生的境界.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女孩达到了

这怎么可能啊!?

分神间,一块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他的身体。

黑袍人下意识抬过头,眼睛瞪大。

一辆横空出现的马车车厢,落向了他的所在。

那即使好好看路,也没用了。“砰!下一秒,血肉横飞。

莉洁踩过被染红的雪地,沉重地踏入钟楼。

这个黑袍人的实力,只差了她一点,如果不是对方大意,她无法解决得这么顺利。

走到钟楼顶层,男爵望向楼梯口出现的女仆,一时间愣住了。

可莉洁只是轻轻地一挥手,便把他撞在了墙上。

她走到阵法中间,抱起了那昏睡中的主人。

菲西雅呼吸着,却很微弱,她抓住少女的手掌,很冰凉。

那脚下的魔阵,正在以她的生命为食

“不要死。”莉洁轻声道。

她将那带着治愈之泉标签的瓶水轻轻地倒在对方的嘴边,随后将指尖源源不断的魔力,流经了少女的身体。

终于,菲西雅半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视野间,她看清了那银发下熟悉的美丽面孔。

“莉洁...”她颤抖着声音。

“我在。

可少女,又睡了过去。

“我来接你。”不管对方是否听见,莉洁还是这样说了。

那呼吸声变得安稳,女仆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没事,就好。

“家族.”

男爵沙哑到漏气声音,从背后传来。“怎能到了我这里就断了。”

他的剑上,满是自己喉咙的鲜血。

呼啸的风雪,钻进了钟楼,裹住了他佝偻的,脊柱几乎断裂的身体。

“极冬之主。”他的手垂在腿边,双眼涣散,“请给我力量。”

来不及了,他等不了了。再等,就什么都没有了。

钟楼的壁垒,凝结起冰晶,狂乱的气流,将他的身体腐蚀为苍白。

鲜血,脊骨,面容,逐渐凝为寒冰。

最开始,还能听见声音。但最后,已经不成人形。

莉洁抱着怀中的少女,从钟楼一跃而下。

在隔空取物的控制下,她们平缓而安全的落地。

但,并没有就此安全。天边的雪,赫然变大了。

充盈在空气间的魔力,正在把整个世界冻结。没有祭品,人类怎能承受这样的赐福

那控制不住的力量,会把这整片城区都埋在冰雪下。

没有人,能逃出生天。

除非...

洁将菲西雅安置在远离钟楼的房檐

下,最后灌输了一股魔力,维持了对方的体温。

她站起身,马不停蹄地向钟楼的方向走去。

“莉洁。

可身后的少女,突然无意识地呢喃起

来。

“不要..骗我。

那声音,随风飘得很远。

莉洁的脚步停下了,长发在雪中散开,却盖不住她那有些落寞的单薄背影。

9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头。

已经,无法再多许诺什么了逐渐被冰晶凝结的钟楼,连带周围的建筑都陷入死寂。

莉洁一步步地回到了钟楼顶层。这里,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了。

她看不见人影,只有那颤栗的狂风,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他人拥抱。

该,怎么阻止呢?

少女迈入风雪中,身体,也在一步步地被冰晶同化。

终于,她找到了那中心凝聚一切灾难的风眼。

一颗,漂浮着的,被冻结的心脏。莉洁伸出手...隔空取物,触碰不到。

那每一粒雪,都是由魔力化为的实质,有意识地屏蔽了一切入侵。

她只好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地深入,靠近。体内的魔力,已经不多了。

喘息,缺氧,被冻结的血管仿佛要将体液挤干,喝饱寒气的肺部在不断渗血中痉挛抽搐。

很快,就没有了行走的力气。

视线,一刻不眨地凝视着那颗死去的心脏,仿佛只要闭眼,她就会被冻结为干涸的死体。

还不够。

一瓶酒出现在了她的手里,驱使中的魔力让冻结的瓶口融化。

随后,她猛地一甩,将其中一半的酒水泼洒在了那颗心脏上。

那是她后来买的,最后却没开封。

莉洁从衣兜间掏出了盒火柴,瞥了一眼,便将它随手扔掉了。

那上面全冻住了,融化掉也没用。

她最后伸出手,试图驱使体内的魔力下午的时候,她看得很认真,那卖花商的魔法其实也并不难。

可是,直到手指冻僵了,也没有回应“唉。”

叹出的气,在空气间化为冰晶。她还是想回去的。

但剩余的魔力,已不足以点燃。

两个月的寿命换来的,还是太少了。“只能这样了。

莉洁又驱使了些许魔力,让冻结的酒水融化。

她轻吮了一口,让那辛辣的刺鼻填充

脾胃,然后,一点不剩地倒在自己的脸上

最后的魔力,鼓动起她的心脏加速跃

起。

但在这瞬间,莉洁还是犹豫了。

因为那恍然间,她想起了菲西雅。..都到这一步了,最后却还是分心了

不该多想的,那只会让自己犹豫。

可是...要是她不在了,菲西雅会哭的吧。

她不喜欢让对方哭。炽热,开始席卷身体。“小姐...菲西雅.”莉洁,发不出声了。

她闭上眼,自私地闪过一个念头。

其实,她还是希望,那个女孩能为自己哭一下。

燃烧的少女张开双臂,这火的燃料,就是她的生命。

那守望了城市数十年的钟楼,烧起了很大的火。菲西雅缓慢地睁开了眼。

在温暖的包围下,她随时可以安眠一

夜。

可她,还是想逼迫自己清醒。

“我,还是没醒么..”她垂下眼帘,低语道。

因为大雪之下,眼前那火,就像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壁炉,带来了一股股不切真实的暖意。

有这样的壁炉在,那谁都不会在冬天冻死。

菲西雅流泪了。

远远地,她赫然看见。

那抹熟悉的身影,簇拥于风雪之间,沐浴于烈焰之间。

比冰更刺骨,比火更炽热。她怎么能看见这么远。

这一定,是梦吧。“不要走。”

可她,还是忍不住地哽咽起来。

这么多次了,她明明试图赶走了对方这么多次,都没能成功过一次。

为什么,到这唯——次挽留的时候,人却又走了。

菲西雅伸出手,像要触碰那远到遥不可及的身影。

可落在手心上,只有一粒粒细雪。这雪,好烫。

“莉洁。”

“你骗我。

远方的钟楼一点一点地坍塌了,壁炉的火,终究是会烧完的。

帝都,魔法学院,年轻的少女们簇拥在一起。

“菲西雅,导师对你的论文评价很高啊。”一个女孩,突然对那位游离在边缘座位上的黑发少女问。

“嗯。”菲西雅应和,但不作多言。“不过,你为什么要执着于这种魔法

?”那女孩追问道,“让夏天的花在冬天开放,听起来没什么用?”

“因为..”

菲西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女孩们似乎习惯了她的寡言少语。

少女的视线看向窗外,仿佛要望穿帝都的天幕。

最后,她在心里回应。

有些人,根本没法等到夏天。14

“对了,这个假期,你要去哪?”她,还能去哪呢。

“回...家。”

像是感觉冷了,她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微弱。泉谷城的夏天,却在菲西雅回来的时候突然下雪了。

即使在严寒的北方,这漫长的雪季依旧太过反常。

但其实也没什么,她早就习惯了。

只是,她明明出生在这里,在这里长大,可回来后,心底却还是那般空阔。

庄园的一路上,却看不见曾经的仆人们。

主宅里,每一个地方都和书房一样,安静整洁。

她走出门,驻足在前往阁楼的路前,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尤里卡颜颤巍巍地走在雪地上,望着黑发的少女,呆住了神。

片刻后,金发少女却高兴地笑了。“父亲大人,菲西雅回来啦...”她用双手作喇叭,对着远方的主宅呼喊。

风裹着她的声音,空阔,悠久,却得不到一个回应。

最后,尤里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父亲大人为什么不见了。”她轻声对菲西雅问,“他是去找母亲大人了吗?

“小姐,不要乱走!”很快,橘发女仆里亚匆匆跑到尤里卡的身边,看到面前的菲西雅后,又紧张地低下头。

“对不起...菲西雅小姐,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菲西雅心情复杂地沉默了。

那本熟悉的姐姐,此刻却在她眼里特别陌生。

“没事。”她无力地应道,“天下雪了,带她回去吧。”

少女看着里亚牵着尤里卡的手,她们走得很慢,也很小心。

待人影消失后,她才回过头,望着那条熟悉的路。

思考了很久,菲西雅还是没有向前迈步。

这条路,太长了。

外面街道下的雪,细碎,轻柔。

到花店前的街角,人流好像已经没有以前多了。

站了许久,她本想走了,却又因为一辆印入视野的篷车而停下。

她走上前...还是那辆篷车,还是那个卖花商。

男人看见她停下,只是向车厢里懒散地指了一下。

沉默中,她看到一盆花,绿叶的簇拥下,是一朵朵洁白无暇的花朵。

那盆栀子花,开了。“请问,这盆花,多少钱?”她终于开口。

“对不起啊,这位小姐,这盆花不卖

她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半年前,有个银色头发的女仆小姐把它买下了,说是不方便,连钱都没找,就先把它寄存在了我这里...可是这都夏天花开了,也没等到她来拿。”

卖花的男人揉了揉眼睛。

“说到那个女仆..等等...这位小姐,你好像有点眼熟啊。”

“嗯。

男人也沉默了,凝望了面前的少女好久,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样啊,那这盆花,就送给你了...随后,男人收起摊位,推着车,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走了。

少女捧着花盆,站了很久。从白天,到黄昏。

她抬起头,看见那从城市上空一缕缕升起的炉烟,随风飘得很远,宛若为她指引方向。

可惜她明白,这一家家取暖的火焰,并没有一个是专门为她点燃的。

她回到庄园,踏上那条熟悉的路。

阁楼,门前的雪重新堆起,走进屋里,壁炉旁的木碳还没用完。

她点燃了火,燃烧的火焰,在瞳孔里倒映出一幕幕回忆。

那时,坐在书桌前,靠蜡烛取暖度过日日夜夜。

那时,靠在壁炉前,那对蓝宝石一直注视着自己这边。那时,站在门口前,她背对着对方不辞而别。

恍然间,仿佛像看见那熟悉的颜色。菲西雅回过了神,唯有那白皙的花辦

正轻轻摇曳。

“呵.”

不知怎的,突然想笑了。

何必,拘束于形式上的陪伴。她,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在等自己回

家。

纯洁的花瓣,接住了一颗颗露珠般无暇的晶莹。

“莉洁。”

少女轻声道。

“我们,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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