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飞船,比林真想象的还要破旧。
它静静地停卧在两座低矮岩山之间的谷地中,暗红色的砂砾堆积在它的底部,几乎掩埋了三分之一的船体。显然,它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久到这颗星球的风沙开始将它吞噬,久到它的存在本身,正在变成这片荒漠的一部分。
飞船的外形原本可能是一种标准的星际运输船,但此刻,它已经被无数次的改装和修补改变了原本的模样。外壳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有的是用废旧金属焊接的,有的是用某种复合材料粘合的,甚至有一处明显是用一块巨大的骨头加固的。那骨头上还残留着某种怪兽的纹路,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苍白光泽。
船身上,有一行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下的字:“银河征服者号”。那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有些字母只剩下一半,远远看去更像是“银河征服”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串无意义的涂鸦。
飞船的尾部,引擎舱的门被拆开,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路。那些管道中,有几根已经彻底断裂,断口处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显然是过热烧毁的。线路如同一团纠缠的蛇,乱七八糟地垂落在地上,有些线头还在微弱地冒着火花。
洛格美尔走到引擎舱前,蹲下身,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已经变形的扳手。他敲了敲那根断裂的管道,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主推进器的能量核心烧穿了,”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机械师特有的心疼,“需要更换整个动力模块。但我们没有备用的,也没有材料现场打造。”
林真走近,低头看着那根断裂的管道。他的眼睛,那双暗淡的星辰漩涡眼眸,虽然已经无法释放强大的能量,但基本的分析能力还在。他能看到管道内部的晶体结构已经完全碎裂,那些细小的碎片卡在管道的弯折处,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将后续的能量流一次次切割、阻断。
“这种能量核心,”林真开口,声音沙哑,“需要什么材料?”
洛格美尔抬起头,透过护目镜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光之巨人会问出这么专业的问题。
“高纯度晶硅,还有一些稀有的导能金属,”他说,“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矿石。在这颗死星上,基本不可能找到。”
米尔兹推了推那副无度数的平光镜,镜片上反射着飞船残破的外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根据我的计算,”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学者的严谨,“如果我们能找到一头等离子怪兽,从其体内提取能量核心的替代材料,成功率可以达到……嗯……”他看了一眼笔记本,眉头微微皱起,“……17%。”
巴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17%?”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上次你说有23%!怎么越来越低了?”
“因为上次我没考虑到这颗星球的环境因素,”米尔兹面不改色地说,“大气中的电离粒子会干扰能量传导,所以实际成功率要下调6个百分点。”
“那17%也是你算出来的?”
“嗯。”
“怎么算的?”
米尔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声说:“……掷骰子。”
巴鲁捂住脸。
法伊尔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他唯一能表达“无奈”的方式。
希库坐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双腿晃来晃去。他穿着那件袖口磨破的星际夹克,手里拿着一包用油纸包裹的饼干。他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几块烤得焦黑的、形状不规则的饼干。
“来点?”他把油纸递向林真,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真诚,“我做的,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嗯……至少能吃。”
林真看着那些饼干。
饼干已经完全烤焦,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碳化物,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像是坚果碎的东西嵌在其中。有些饼干上还有细小的裂纹,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块。
巴鲁的眼睛瞪大了。
法伊尔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米尔兹的眼镜微微滑落。
洛格美尔的扳手停在半空中。
希库的嘴角,缓缓咧开——那是一个笑,一个有些意外、有些感动、有些不知所措的笑。
林真将饼干放进嘴里。
咀嚼。
沉默。
“……很脆。”他说。
希库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吧!我这次特意控制了火候!上批烤了四个小时,这批只烤了三个半小时,所以没那么焦!”
林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咀嚼。
那饼干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有焦糊的苦味,有某种不知名的谷物粗糙的质感,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甜——那是希库可能在某个星球上捡到的糖精,量太少,以至于只有在咀嚼到最后时,才会在舌尖上泛起一丝余味。
但他咽了下去。
“谢谢。”他说。
希库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巴鲁看着这一幕,那张金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感动。
是意外。
是——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光之巨人,”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那种刻意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真诚,“我们……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走到林真面前,伸出右手。
那是一只覆盖着金色毛发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些粗糙——那是长期握笔、翻书、分发传单留下的茧。
“我叫巴鲁,”他说,“巴巴尔星人。是这支小队的……队长。”
林真看着他伸出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林真。”他说,“奈克瑟斯。”
巴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是惊讶,是欣喜,是一种“终于有人愿意和我们握手”的感动。
“林真……”他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好名字。”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个同伴。
“他们是我的队员——”
他指向法伊尔。
“法伊尔,马格马星人。我们的……战力担当。”
法伊尔微微颔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着刀柄的手,似乎紧了一分。
“别看他话少,”巴鲁压低声音,“他可是我们中最强的。曾经一个人打败过三个敌人!”
林真看着法伊尔。
法伊尔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沉默。
然后,法伊尔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你好。”
两个字。
说完,他的嘴角微微抿紧,似乎这两个字已经耗尽了他一天的社交能量。
林真点头:“你好。”
法伊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巴鲁继续介绍。
他指向洛格美尔。
“洛格美尔,美特龙星人。我们的机械师。没有他,这艘破船早就散架了。”
洛格美尔举起手中的扳手,向林真示意。那沾满油污的围裙,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引擎还能修吗?”林真问。
洛格美尔沉默了一秒。
“能。”他说,“但需要材料。”
“什么材料?”
“任何高能量密度的东西。”洛格美尔的眼睛,透过护目镜看着林真,“等离子怪兽的核心,恒星碎片,甚至——”他顿了顿,“光之巨人的能量结晶。”
巴鲁的脸瞬间白了。
“洛格美尔!”他低声喝道,“你说什么呢!”
洛格美尔摇摇头。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不是说我们要那么做。”
林真看着他。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警惕,只有一种——理解。
“我知道。”他说。
巴鲁松了口气。
他继续介绍。
指向米尔兹。
“米尔兹,百特星人。我们的……智慧担当。”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温和。
“实际上,”他轻声说,“我更像是数据分析师。虽然大部分分析都没什么用。”
“米尔兹太谦虚了,”希库插嘴,“上次在酒吧的知识问答,就是他帮我们赢了一箱免费啤酒!”
米尔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那只是运气好,”他说,“而且那些问题都很基础。”
“基础?”希库瞪大眼睛,“‘银河系第三旋臂有多少颗恒星’这种问题,也叫基础?”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
“那确实是基础题,”他说,“答案是一千二百亿到四千亿之间。误差范围有点大,但至少答对了。”
希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巴鲁笑着摇头。
他指向最后一个身影。
“希库,巴尔基星人。我们的侦察员。”
希库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件星际夹克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袖口的磨损处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侦察不敢当,”他笑着说,“就是跑得快。逃跑的时候,没人能追上我。”
“那是值得骄傲的事吗?”米尔兹轻声问。
“当然!”希库挺起胸,“战场上,活着才是胜利!”
林真看着他们。
看着这五个性格迥异、能力参差、却莫名和谐的存在。
他们看起来不像战士。
更像是——一群在宇宙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
“你们,”林真开口,“为什么会在这里?”
巴鲁沉默。
那五个身影,同时沉默。
荒漠上,只剩下那微弱的、干燥的风声。
良久。
巴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我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是银河猎人。”
林真的眉头微微皱起。
“银河猎人?”
“银河公会,”米尔兹接过话,推了推眼镜,“是银河系最大的猎人工会。成员遍布各个星系,负责处理各种委托——驱赶怪兽、护送物资、探索未知区域等等。”
“而银河猎人,”他顿了顿,“就是公会的正式成员。”
林真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破损的衣物,看着他们疲惫的脸,看着他们那双眼中压抑不住的——苦涩。
“你们,”他说,“是正式成员?”
巴鲁苦笑。
“是,”他说,“但马上就要不是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空白的A4纸,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贴着一张银色的、微微发光的卡片。卡片上印着银河公会的标志——一个旋转的星系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银河猎人·青铜级。
“青铜级,”巴鲁说,“最低的等级。每年需要完成至少三个委托,才能维持资格。”
他看着那张卡片,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今年,我们一个委托都没完成。”
林真沉默。
“不是我们不努力,”希库插嘴,“我们跑了很多地方,接了很多任务。但每次——”他摊开手,“每次都会出意外。”
“比如?”林真问。
希库掰着手指数。
“第一次,我们去驱赶一头骚扰殖民地的怪兽。结果到了才发现,那头怪兽是保护动物,不能打。”
“……然后呢?”
“然后我们被当地环保组织投诉了。公会扣了我们积分。”
林真沉默。
“第二次,”希库继续数,“我们去护送一批物资。结果路上遇到星际海盗,东西被抢了。”
“你们没反抗?”
“反抗了!”希库瞪大眼睛,“法伊尔一个人打跑了三个海盗!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物资在交火的时候被打坏了。”
林真看着法伊尔。
法伊尔的嘴角微微抿紧,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第三次,”希库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去探索一个未知遗迹。结果——”
“结果?”林真问。
希库低下头。
“结果我们迷路了。在遗迹里困了七天。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委托已经被其他人完成了。”
林真沉默。
他看着这五个身影。
看着他们那双眼中,那压抑不住的——疲惫。
那是无数次失败后,依然要站起来继续前行的疲惫。
那是无数次被打击后,依然要挤出笑容面对世界的疲惫。
那是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坚持下来的疲惫。
“所以,”林真说,“你们现在是要……”
巴鲁点头。
“等离子怪兽,”他说,“是银河系中最稀有、最强大的怪兽类型。如果能成功狩猎一头,我们的名气就会大涨。公会不会再轻视我们,我们也能接到更好的委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叫渴望。
“而且,”米尔兹补充,“等离子怪兽体内含有高纯度的能量结晶……等离子魂魄,从中能提炼出名为等离子能量的超能源物质。如果能拿到一颗,我们的飞船就能修好。甚至——还能升级。”
林真看着那艘破旧的“银河征服者号”。
看着它外壳上的补丁,看着它引擎舱中断裂的管道,看着它那行斑驳脱落的船名。
“所以你们来到这里,”他说,“寻找等离子怪兽?”
巴鲁点头。
“我们收到一个线报,说在这片星域发现了等离子怪兽的活动痕迹。”
“线报?”林真问,“可靠吗?”
巴鲁沉默。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
“线报来自一个自称‘宇宙万事通’的家伙,”他说,“我们花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的。”
“三个月的生活费?”林真皱眉。
“嗯,”米尔兹点头,“包括下个月的房租。”
林真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那疲惫的、却又带着一丝期待的脸。
他不想打击他们。
但他必须问。
“那你们找到了吗?”
沉默。
巴鲁低下头。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那片淡紫色的天幕,眼中满是苦涩。
“我们在这片星域漂了十几天,什么都没找到。然后,飞船就坏了。”
“引擎过载,”洛格美尔补充,“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能量核心烧穿了。”
林真沉默。
他看着那五个身影。
看着他们那双眼中,那正在缓慢熄灭的——希望。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些在地球上,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依然相信他的人。
曦瞳。
莫兰。
罗林克斯。
格斯米。
那些人类。
那些——相信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也许,”他说,“你们找错了方向。”
巴鲁抬起头。
“什么?”
“等离子怪兽,”林真说,“不是靠线报能找到的。”
他看着那片天幕,那双暗淡的星辰漩涡眼眸中,倒映着那淡紫色的光芒。
“我按你们说的,它们会主动释放能量波动,”他说,“那种波动,只有特定的探测器才能捕捉到。”
米尔兹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林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猜的……”
那是实话。
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但他知道,那种存在,不是靠线报能找到的。
它们会选择自己愿意出现的地方。
会选择自己愿意面对的人。
巴鲁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那你能帮我们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帮我们找到等离子怪兽?”
林真看着他。
看着那双黑色眼睛中,那压抑不住的——渴望。
那是渴望被认可。
渴望被看见。
渴望——证明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可以试试。”
“但不保证能找到。”
巴鲁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是一个笑。
一个疲惫的、无奈的、却带着一丝希望的笑。
“谢谢。”他说,“谢谢你。”
林真摇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淡紫色的天幕。
看着那些遥远的、闪烁的星辰。
看着那无尽黑暗中,那唯一指引他方向的光。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那五个身影,围坐在飞船旁的一块空地上。
他们点燃了一堆篝火——那火焰在干燥的空气中噼啪作响,照亮了他们的脸。
巴鲁坐在一块岩石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那茶杯是洛格美尔用飞船上的废料改造的,杯身上还刻着“银河征服者”的字样。
法伊尔坐在他旁边,那柄长刀横放在膝盖上。他用一块柔软的布,仔细地擦拭着刀身,那专注的神情,如同在呵护一个珍贵的生命。
洛格美尔蹲在篝火旁,用那把变形的扳手,敲打着几块捡来的废金属。他在试图制作一个简易的通讯装置,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米尔兹坐在他身边,手中拿着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计算一个复杂的公式。
希库坐在最边上,手中拿着那包烤焦的饼干,一块一块地递给其他人。
“来,尝尝,”他说,“虽然不好看,但能吃。”
巴鲁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苦。”
“苦就对了!”希库笑着说,“苦味能提神!”
巴鲁摇摇头,但还是把整块饼干吃完了。
法伊尔接过一块,放在嘴里,咀嚼。
沉默。
然后,他说:“……还行。”
希库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嗯。”
希库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林真坐在他们对面,背靠着一块风化的岩石。
他没有吃饼干,也没有喝茶。
他只是看着那五个身影,看着他们互相调侃、互相扶持、互相取暖的样子。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怀念。
是温暖。
是——想家。
“林真,”巴鲁突然开口,“你呢?你为什么会在宇宙中漂流?”
林真沉默。
他看着那堆篝火,看着那跳动的火焰。
“我在找回家的路。”他说。
“回家?”巴鲁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家在哪里?”
林真抬起头,看着那片天幕。
“很远的地方,”他说,“很远,很远。”
“有坐标吗?”米尔兹问。
林真摇头。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
林真沉默。
然后,他说:“一直找。”
那五个身影,同时沉默了。
他们看着林真,看着他那双暗淡的、却依然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他眼中那压抑不住的——坚定。
那是和他们一样的坚定。
那是无数次失败后,依然要站起来继续前行的坚定。
那是无数次被打击后,依然要挤出笑容面对世界的坚定。
那是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坚持下来的坚定。
巴鲁站起身,走到林真面前。
他伸出右手。
“林真,”他说,“等我们的飞船修好了,我们——一起走。”
林真看着他伸出的手。
看着那只覆盖着金色毛发的手,看着那粗糙的掌心,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手指。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他说。
巴鲁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是一个笑。
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篝火旁,那五个身影,和那个从遥远星球漂流而来的光之巨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分享着烤焦的饼干,分享着微温的茶水,分享着彼此的故事。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飞船能不能修好。
不知道等离子怪兽在哪里。
不知道回家的路还有多远。
但他们知道——
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在这片无尽的、冰冷的、吞噬一切的宇宙虚空中,他们找到了彼此。
这就够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