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在晨风中缓缓熄灭。
那颗死星没有真正的日出,淡紫色的大气层只是随着恒星光线的角度变化而微微改变着色调。当远处那颗暗红色的恒星从地平线边缘露出一角时,整片荒漠被染成了诡异的深紫色,如同浸泡在稀释的血液中。
林真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奥特曼不需要睡眠,至少在这种环境下不需要。但他让自己的意识沉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半休眠状态,让体内那些濒临枯竭的能量回路以最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一夜过去,他的能量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一,胸口那枚暗淡的计时器依然只能发出微弱的橙色残辉。
但他没有抱怨。
有地方休息,总比在虚空中漂流强。
远处,那五个身影也已经醒来。
巴鲁蹲在飞船旁,手里拿着那叠空白的A4纸,在晨光下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的表情很专注,仿佛那些空白的纸页上真的写着什么重要的内容。也许他在想象,想象那些纸上写满了完美的计划,想象他们的银河征服大业已经成功了一半。
法伊尔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按在刀柄上,那张冷峻的脸朝向远方。他在警戒,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这颗死星上连一只虫子都没有。但他依然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沉默而坚定。
洛格美尔趴在引擎舱里,半个身子都钻进了那堆错综复杂的管道中。他那把变形的扳手在里面敲敲打打,发出单调的“当当”声。偶尔他会停下来,低声咒骂几句,然后继续敲。
米尔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手中拿着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上面画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仿佛在默算一个复杂的公式。那副无度数的平光镜在晨光中反射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希库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去侦察了,”巴鲁注意到林真的目光,解释道,“希库每天早上都会出去跑一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变化。”
“在这颗死星上?”林真问。
“习惯,”巴鲁说,“他说,作为一个侦察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哪怕在安全的地方。”
林真沉默。
他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暗红色荒漠,看着那几座低矮的、风化严重的岩山,看着那片永远不变的天幕。
这里确实安全。
太安全了。
安全到让人不安。
巴鲁走到林真身边,手里捧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那是洛格美尔用飞船上的能源炉烧的,茶叶是米尔兹在某次任务中顺手牵羊的,据说来自一颗以茶闻名的星球,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给。”巴鲁递过一杯。
林真接过。
茶杯是洛格美尔用废料改造的,杯身上刻着“银河征服者”的字样,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刻字的人很用心。
林真喝了一口。
苦涩。
非常苦涩。
但他没有皱眉。
他只是继续喝着,一口一口,将那股苦涩咽下。
巴鲁看着他,那双黑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真,”他开口,“你真的能帮我们找到等离子怪兽?”
林真放下茶杯。
“我不能保证,”他说,“但我可以试试。”
“怎么试?”
林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们的飞船,有能量探测器吗?”
洛格美尔从引擎舱里探出头,护目镜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有,”他说,“但坏了。”
“坏到什么程度?”
洛格美尔想了想。
“校准模块烧了,”他说,“探测范围只剩几百公里,而且误差很大。”
林真站起身。
“带我去看看。”
洛格美尔从引擎舱里爬出来,领着林真走向飞船的侧舱。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一个旋转的星系图案——那是银河公会的标志。
洛格美尔在门边的一个密码锁上按了几下,锁发出刺耳的“滴滴”声,然后——门没开。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几下。
还是没开。
他叹了口气,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锤,照着门锁就是一锤。
“哐!”
门开了。
林真看着那把铁锤,沉默。
洛格美尔面不改色地收起铁锤,推开门,走了进去。
侧舱很小,只有几平方米,被各种仪器和设备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某种烧焦的塑料的气味。舱壁上挂着几张发黄的星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各种箭头和标记,那是他们曾经的航线。
最里面,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子,柜门上贴着一张标签:“能量探测器·请轻拿轻放”。
洛格美尔打开柜门,露出里面那台布满灰尘的仪器。
那是一台老式的、手动校准的能量探测器,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面板上的几个按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显示屏裂了一道缝,但还能亮——此刻,它正发出微弱的绿色光芒。
“就是它。”洛格美尔说。
林真走近,低头看着那台仪器。
他能看到它内部的能量回路——那些细如发丝的线路有些已经断裂,有些被灰尘堵塞,有些接触不良。它的核心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晶体,此刻正在微弱地脉动,但那脉动很不稳定,忽快忽慢,仿佛随时会停止。
“需要更换校准模块,”洛格美尔说,“但我们没有备用的。”
林真沉默。
他看着那块脉动的晶体,看着那忽快忽慢的频率。
那频率,很不规律。
但在这不规律的背后,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规律。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不是来自晶体本身。
是来自——外界。
林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探测器,”他说,“现在还能用吗?”
洛格美尔想了想。
“勉强能用,”他说,“但误差很大,而且只能探测几百公里内的能量源。”
“够了。”林真说,“打开它。”
洛格美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按下启动按钮。
那台老旧的探测器发出嗡嗡的声响,显示屏上的绿色光芒越来越亮,然后——一张模糊的、不完整的能量分布图,出现在屏幕上。
图上,大部分区域都是暗淡的灰色,那是这片荒漠的能量背景值。但在屏幕的右上角,在那片灰色中,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点。
那光点在缓慢移动。
它的轨迹不规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巴鲁凑过来,看着那个光点。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真盯着那个光点。
他的眼睛,那双暗淡的星辰漩涡眼眸,此刻微微亮起——不是能量的释放,而是注意力的凝聚。
“能量源,”他说,“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哪个方向?”巴鲁问。
洛格美尔在仪器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组坐标。
“西北方向,”他说,“距离大约……三百公里。”
巴鲁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会是等离子怪兽吗?”
林真沉默。
他看着那个微弱的、不规律移动的红色光点。
“不知道,”他说,“但值得去看看。”
巴鲁决定,全员出发。
法伊尔从岩石上跳下来,手按在刀柄上,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步伐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洛格美尔从引擎舱里拖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工具和备用零件——他说,万一遇到需要现场维修的情况,这些东西能救命。
米尔兹合上笔记本,将它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根据我的计算,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大约在……”
“别说。”巴鲁打断他。
米尔兹愣了愣。
“为什么?”
“因为每次你说完,我们都会失败。”巴鲁说,“这次,我们不听计算,只听直觉。”
米尔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沉默了。
希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站在一块岩石上,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西北方向,”他说,“我跑了一段,那边确实有些异常。”
“什么异常?”巴鲁问。
希库想了想。
“空气的味道不一样,”他说,“有一股……焦糊味。”
巴鲁的眉头皱了起来。
“焦糊味?”
“嗯,”希库点头,“像是某种东西被烧焦了。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有烧焦的味道?”
林真沉默。
他看着西北方向,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暗红色荒漠。
在那片荒漠的尽头,在那淡紫色天幕的边缘,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热量。
不是来自地底,不是来自大气。
而是来自——某个存在。
“走吧。”他说。
六道身影,向着西北方向,走去。
三百公里,对于能够飞行的存在而言,只是一瞬。
但对于此刻的林真而言,那是一个漫长的、消耗体力的旅程。他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无法支撑飞行,只能步行。
巴鲁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台手持式导航仪——那是洛格美尔用飞船上的废料改装的,虽然外观丑陋,但功能齐全。他时不时低头看着屏幕,确认方向。
法伊尔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那双冷峻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洛格美尔走在队伍中间,背着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子,步伐沉稳。
米尔兹走在他旁边,手中拿着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希库走在最后面,那双眼睛四处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林真走在他们中间。
他看着这五个身影,看着他们那虽然疲惫、却依然坚定的步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很弱。
非常弱。
巴鲁的角上还贴着创可贴,法伊尔的长刀上积着灰,洛格美尔的围裙沾满油污,米尔兹的眼镜镜片上有细密的划痕,希库的星际夹克袖口已经磨破。
但他们在走。
在向着未知的方向走。
在向着希望的方向走。
在向着——可能存在的未来走。
林真加快了脚步。
荒漠在脚下延伸。
那些暗红色的砂砾在踩踏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张嘴在低声私语。风从远处吹来,干燥、灼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那是希库说的味道。
焦糊。
像是某种东西被烧焦了。
林真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味道,很熟悉。
他曾在无数战场闻到过。
那是火焰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火。
是怪兽的火焰。
“停下。”他突然说。
那五个身影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林真抬起头,看着那片淡紫色的天幕。
在那天幕的深处,在那恒星光线无法触及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它的体型巨大。
大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到它的轮廓。
那是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的影子,如同从地底爬出的远古巨兽,在那片荒漠的尽头缓缓移动。
它的每一步,都会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空气中的温度上升一度。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死寂之地的宣战。
巴鲁的脸色变了。
“那是……”
“等离子怪兽。”林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暗淡的星辰漩涡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那是警惕。
是评估。
是——战斗的准备。
巴鲁的腿在发抖。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团正在逼近的暗红色影子,看着那双从黑暗中亮起的、如同燃烧煤炭般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准备战斗。”
法伊尔抽出长刀。
那柄刻着“银河第一剑客”的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姿势很标准。
马格马星人代代相传的剑术起手式,腰马合一,刀尖斜指地面,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他小声问:“……这样帅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团正在逼近的影子上。
洛格美尔放下金属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把改装过的能量枪。那是他用飞船上的零件拼凑的,威力不大,但至少能造成一些干扰。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那是他自己做的能量分析仪,可以实时监测目标的能量波动。
“目标正在接近,”他说,声音平稳,但手指在微微颤抖,“速度……每秒三十米。体型……至少六十米。能量等级……无法测量。”
希库站在最后面,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
“队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次,我们真的要打吗?”
巴鲁沉默。
他看着那团正在逼近的影子,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巨大的、狰狞的轮廓。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失败的委托。
那些嘲笑的目光。
那些冰冷的、写着“不合格”的报告。
那些——他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刻。
“打。”他说。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
他的手,不再发抖。
他的身体,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我们是银河猎人,”他说,“这是我们的工作。”
“也是我们的——机会。”
那团影子,终于从黑暗中完全浮现。
那是一头巨大的、通体暗红色的怪兽。
它的体型如同山岳,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都会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足迹。它的皮肤覆盖着坚硬的鳞甲,鳞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芒。
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头顶有三根尖锐的角,角上缠绕着火焰。它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的橙色火球,瞳孔是竖立的黑色缝隙,正死死盯着他们。
它的背部,生长着几排粗壮的骨刺,骨刺之间不断喷出灼热的气流。它的尾部粗长如鞭,尾尖是一个巨大的骨锤,骨锤上覆盖着厚厚的岩浆壳。
它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光晕。
那是等离子能量的外溢。
是它吞食等离子魂魄后,无法完全吸收的多余能量。
林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这种怪兽。
哥尔赞。
一种以力量和防御著称的古老怪兽,常见于银河系的多个行星。它们的体型通常在五十米左右,皮肤坚硬如钢,能够承受大部分常规武器的攻击。
但眼前这头,不同。
它的体型比普通哥尔赞大了整整一圈,身上的鳞甲更加厚实,火焰更加炽烈。
更重要的是,它的身上,有两种属性的能量波动。
炎。
土。
这是一头双属性等离子怪兽。
等离子烈焰哥尔赞。
巴鲁的脸色白了。
“双属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怎么可能……”
米尔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能量分析仪上飞快操作。
“目标身上检测到两种等离子魂魄的能量特征,”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炎属性和土属性。这是罕见的双属性融合个体。根据公会数据库的记录,双属性等离子怪兽的出现概率不到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希库的声音有些尖锐,“那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确实是好运气,”米尔兹说,“但这种好运,可能会要我们的命。”
法伊尔握紧长刀,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看着那头正在缓缓逼近的巨兽,看着它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它那周身环绕的暗红色光晕。
“很强。”他说。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格美尔放下能量枪,从金属箱子里拿出一个更大的武器——一把改装过的火箭发射器。那是他用飞船的推进器零件改装的,威力足以炸开一座小山。
“我只能发射一发,”他说,“打完之后,就没弹药了。”
“一发就够了。”巴鲁说。
他看着那头怪兽,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听我指挥——”
他还没说完。
那头怪兽,动了。
不是冲向他们。
而是——张开嘴。
那张巨口,如同深渊,从喉咙深处涌出暗红色的、炽热的光芒。
那是它的火焰吐息。
林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散开——!!!”
他扑向巴鲁,将他扑倒在地。
一道炽热的火柱,从他们头顶掠过,轰在身后的荒漠上。
“轰——!!!”
那爆炸,震耳欲聋。
地面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砂砾在熔化。
那道火柱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变成岩浆。
暗红色的熔岩,在地上流淌,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巴鲁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脸被那热浪烤得生疼,他的头发——不,他的金色毛发,边缘有些卷曲,散发着焦糊的味道。
“这……这……”他的声音在颤抖,“这也太猛了……”
林真站起身。
他看着那头怪兽,看着它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它那张正在缓缓闭合的巨口。
他知道,这头怪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站出来,这五个人——都会死。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枚暗淡的计时器,微微闪烁。
那是在告诉他——你的能量不够。
那是在警告他——你打不过。
那是在提醒他——你会死。
但他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林真!”巴鲁在身后喊,“你要做什么?!”
林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头怪兽。
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
看着那周身环绕的暗红色光晕。
他的右拳,微微握紧。
那拳头上,没有光。
但他还有拳头。
这就够了。
他正要冲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法伊尔。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按在林真肩膀上的手,很重。
“我来。”他说。
林真看着他。
“你的能量不够,”法伊尔说,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来。”
他松开手,向前走去。
那柄刻着“银河第一剑客”的长刀,在他手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的步伐很稳。
他的呼吸很平。
他的眼神,很冷。
那是战士的眼神。
那是无数次战斗磨练出的、面对强敌时依然能保持冷静的眼神。
那头怪兽似乎感受到了威胁。
它的眼睛,那双燃烧的火球,转向法伊尔。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再次涌出暗红色的光芒。
法伊尔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就在那火柱即将喷出的瞬间——
法伊尔动了。
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模糊了。
不是消失,是加速。
马格马星人的天赋——短距离爆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快到那火柱喷出的前一刻,他已经冲到了怪兽的脚下。
长刀,斩!
“铛——!!!”
刀与鳞甲交击,迸出火花。
但那鳞甲,纹丝不动。
法伊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收刀,后退,再次斩击!
“铛!铛!铛!”
三刀,斩在同一处。
那鳞甲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但怪兽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
那尾部的骨锤,覆盖着厚厚的岩浆壳,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
法伊尔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刀格挡。
“砰——!!!”
他被那骨锤砸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长刀,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紫色的血液。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身体在颤抖。
“法伊尔——!!!”巴鲁的嘶喊,在荒漠上回荡。
林真看着法伊尔,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
他看着那头怪兽,看着它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它那周身环绕的暗红色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次,没有人拦住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能。
林真站在那头巨兽面前。
他的身形,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觉悟。
“林真,”巴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颤抖,“你……你真的要……”
林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头怪兽。
看着它那双燃烧的眼睛。
看着它那周身环绕的暗红色光晕。
他的胸口,那枚暗淡的计时器,微微闪烁。
那是在告诉他——你的能量不够。
那是在警告他——你打不过。
那是在提醒他——你会死。
但他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来啊。”他说。
那头怪兽,似乎听懂了。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涌出暗红色的、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就在那火柱即将喷出的瞬间——
一道刺耳的、尖锐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那是什么?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降落。
那黑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它的体型,比那头等离子烈焰哥尔赞还要庞大。
它的周身,环绕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死亡的气息,让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林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是——熟悉的气息。
那是——黑暗的气息。
那头怪兽也感觉到了。
它闭上嘴,那双燃烧的眼睛,盯着天空中那个正在降落的身影。
它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恐惧。
那是本能的恐惧。
天空中的那个黑影,缓缓降落。
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头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怪兽。
它的身体覆盖着坚硬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眼睛般的纹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纵向裂开的缝隙,缝隙中不断渗出紫色的光芒。
它的双臂,异化为巨大的镰刀,刀锋上缠绕着紫色的电光。
它的背后,是一对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翅膀,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降落在那头等离子烈焰哥尔赞面前。
两头巨兽,对峙。
一头暗红,一头漆黑。
一头炎土双属性,一头——
林真看着那头漆黑的怪兽,那双暗淡的星辰漩涡眼眸中,倒映着它的身影。
巴鲁认出了它。
那是——暗属性等离子怪兽。
是传说中只有M78星云人持有的光属性才能克制的、最稀有的、最强大的——暗属性。
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林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片星域,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那五个身影,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两头对峙的巨兽,脸上满是惊骇。
洛格梅尔在颤抖。
“这……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头漆黑的怪兽,已经动了。
它举起那柄巨大的镰刀,向着那头暗红色的等离子烈焰哥尔赞——
斩去。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