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倾盆大雨。
东京湾的上空,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得仿佛随时会压到海面上。那些云层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台风过境时带来的、如同活物般翻涌的墨色巨幕。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照亮下方那片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海岸线。
雨水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银线,从天空倾泻而下,砸在被诺亚的光芒修复过的海岸线上。那些新生的植被在雨中颤抖,那些刚刚铺好的道路在雨水中泛着暗淡的光泽,那些尚未完工的建筑在雨中沉默地伫立着。
这是战后第七天。
重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让一切都不得不暂停。
工人们躲进临时搭建的避难所,看着窗外的暴雨,低声交谈着那些刚刚过去的战斗。孩子们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那些图案中,偶尔会出现一个银灰色的身影。
而在海湾的更远处,在那片被雨幕完全笼罩的海面上,一场更加激烈的“暴雨”,正在上演。
两道身影,在雨中疯狂厮杀。
其中一道,是高达五十五米的岩石巨兽。
它的躯体完全由深灰色的岩块构成,那些岩块层层叠叠,如同远古的沉积岩,每一块都重达数十吨。岩块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那是地底深处的岩浆,是它的力量源泉。
它的头部呈钝圆的三角形,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道细长的裂缝,从中透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冰冷而无情,如同来自地底深渊的凝视。它的双臂异常粗壮,末端是巨大的岩石利爪,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漫天的碎石与泥浆。
它的背部,生长着数排尖锐的岩刺,那些岩刺在雨水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根都足以刺穿重型装甲。它的尾巴短而粗壮,如同巨大的石锤,每一次扫动都会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沙岩怪兽——塔鲁兹。
它是从地底深处苏醒的古老存在。地质学家推测,它可能沉睡在距离地表二十公里的地壳深处,以吞噬岩浆和岩石为生。它在那里沉睡了数亿年,见证了无数物种的诞生与灭绝,见证了大陆的漂移与海洋的形成。
但连续的地震和战后地脉的紊乱,将它从漫长的沉眠中惊醒。
它感受到地表传来的异样震动——那是重建工程中使用的重型机械,那是城市地下能量网络中流动的电流,那是无数生命活动产生的微弱能量。
对于它而言,那些都是食物。
它破土而出,沿着地壳裂缝向着地表移动。它穿过地幔,穿过地壳,穿过那些人类从未踏足过的黑暗深处——最终,在东京湾附近登陆。
它的目标,是这座城市地下的能量网络。
那些被诺亚的光芒修复的、正在为重建提供能源的能量网络。
那些能量,对于人类而言是希望,对于它而言,只是食物。
它的巨爪狠狠砸向一座正在修复的变电设施——那是一座刚刚建成的临时变电站,为周边数万难民提供着宝贵的电力。一旦被毁,那些避难所将重新陷入黑暗。
巨爪距离变电设施,只剩——
三米。
两米。
一米。
“轰——!!!”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暴雨中猛然撞出!
那光芒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在塔鲁兹的巨爪即将触及变电设施的瞬间,狠狠撞在它的侧腹!
撞击点,塔鲁兹侧腹的岩块瞬间炸裂!
碎石四溅!
“吼——!!!”
塔鲁兹发出沉闷的咆哮,那咆哮声如同地底深处的雷鸣,震得周围的雨幕都在颤抖。它庞大的身躯被撞得侧翻出去,在泥泞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沟壑长达百米,深达五米,边缘堆积着破碎的岩石和翻涌的泥浆。
那道银灰色的光芒稳住身形,在暴雨中缓缓站直。
奈克瑟斯·风暴之翼。
银灰色的躯体在雨水中泛着淡淡的光晕,风暴之翼的光翼在身后轻轻拂动。雨水落在他身上,瞬间被那光芒蒸发,化作缭绕的蒸汽,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的胸甲上,那枚飞鸟状的核心计时器正以稳定的频率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在雨幕中扩散出一道微弱的涟漪。
他站在那头正在挣扎着站起的岩石巨兽面前,五十二米的身高虽然不及对方,但那挺拔的姿态,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峰。
林真看着塔鲁兹,乳白色的目镜下,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眸平静如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的声音在暴雨中回荡,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远处那几架正在赶来的UDO战机。
塔鲁兹站直身体,那两道幽绿色的裂缝死死盯着奈克瑟斯。
它没有智慧,没有恐惧,只有本能——吞噬能量的本能。
它从奈克瑟斯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能量波动。
那是它从未品尝过的、无比诱人的能量。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崩般向着奈克瑟斯冲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剧烈震颤,溅起高达数十米的泥浆!
它的巨爪横扫,带起漫天的碎石与泥浆!
那巨爪的威力,足以将一艘万吨巨轮拍成碎片!
奈克瑟斯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在暴雨中骤然模糊——超加速模式启动!
风暴之翼的光翼在身后猛然展开到极限,银灰色的光芒暴涨!
他的速度快到连雨水都追不上——那些雨滴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仿佛在为他的移动让路。
银灰色的残影在塔鲁兹的攻击间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毫厘。那些足以砸碎山岩的巨爪,从他身边一次次擦过,带起的狂风将周围的雨幕搅得支离破碎,却连他的光翼都碰不到。
塔鲁兹愈发狂躁,它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左爪横扫!
右爪劈下!
尾巴扫荡!
巨口撕咬!
一连串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
但奈克瑟斯的速度,更快!
他在暴雨中拖出一道道银灰色的残影,那些残影在雨水中停留片刻,然后消散。塔鲁兹的巨爪一次次撕裂那些残影,却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本体。
有时他出现在塔鲁兹左侧,有时出现在右侧,有时跃上高空,有时贴着地面滑行。他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可言,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让塔鲁兹那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完全无法捕捉。
三秒后,奈克瑟斯出现在塔鲁兹身后三十米处。
他的双臂,已经在胸前组合成L型。
右手垂直,左手水平,两腕相扣。
风暴之翼的光翼,将所有的能量汇聚到他的双臂。
“星光·奈尔斯特爆冲光线——!”
湛蓝色的光流,从右臂喷涌而出!
那光流在暴雨中撕裂出一道笔直的通道,雨水在那光流面前瞬间蒸发,化作漫天的蒸汽!那蒸汽又被后续的光流推动,形成一圈圈扩散的冲击波!
光流所过之处,空气本身都在燃烧!
那光流的速度快得惊人——三分之一光速!
从发射到命中,只用了不到万分之一秒!
塔鲁兹根本来不及闪避!
光流狠狠轰在塔鲁兹的背部!
“轰——!!!”
那数排岩刺,在光流面前瞬间炸裂!
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将周围的雨幕撕成碎片!
塔鲁兹发出痛苦的咆哮,那咆哮声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那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足印,背部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那深坑直径超过二十米,深达十米,边缘的岩块被高温熔化,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
那些岩浆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地上,将地面的雨水瞬间蒸发!
但它没有倒下。
它的躯体,开始发光。
那些被轰碎的岩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新的岩石,从伤口处涌出,填补那些被轰出的深坑!那些岩石带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底深处的岩浆,是它积蓄了数亿年的能量!
它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三秒,那巨大的深坑就被填满了一半!
那是它的本能——吞噬大地,吞噬能量,不断再生!
只要它脚下还踩着大地,它就能无限再生!
奈克瑟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再生能力……比预想的更强……”
他没有犹豫,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塔鲁兹正面!
右拳,凝聚着星光之力,狠狠砸在它的下颌!
“砰——!!!”
沉闷的巨响!
塔鲁兹的头颅被打得高高扬起,那两道幽绿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它的下颌,被那一拳砸得粉碎,无数碎石从它脸上剥落!
但它没有后退。
它反而张开那没有嘴唇的巨口,向着奈克瑟斯——喷出一道熔岩般的炽热洪流!
那洪流,是它体内积蓄了亿万年的岩浆!
温度高达三千度!
足以熔化钢铁!
足以蒸发一切!
奈克瑟斯侧身闪避,但那洪流的速度太快!它擦过他的左肩,在他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
那灼痕边缘,冒着丝丝白烟!
金色的光粒子,从伤口中渗出!
他抽身后退,拉开距离,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他低声自语,星辰漩涡般的眼眸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再生能力太强……需要更强的净化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
身形周围的光芒,开始变化!
银灰色的光芒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
金色的圣光!
那光芒在暴雨中炸裂,驱散了大片的雨幕!
破晓之翼的光翼,在他身后展开,如同破晓的晨光!那光芒温暖而神圣,所过之处,连暴雨都变得柔和起来!
【破晓之翼】!
奈克瑟斯的身形变得更加修长神圣,双肩与小腿衍生出锋利的光刃结构。他周身的金色光芒,在雨中形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塔鲁兹那幽绿色的裂缝,在看到那金色光芒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
那光芒中,蕴含着净化的力量。
正是它这种“地底污浊”的克星!
那些在地底深处积蓄了亿万年的污浊能量,在这金色光芒面前,如同冰雪遇到阳光!
它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奈克瑟斯不会给它机会!
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塔鲁兹!
那速度快到连雨水都被撕裂!
右臂,破晓光刃凝聚!
那是一柄由纯粹光粒子构成的金色光刃,长达三十米,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空间!
一剑斩下!
“嗤——!”
那光刃,狠狠斩在塔鲁兹的胸口!
从右肩到左腹,一道长达四十米的斩痕!
金色的光芒,顺着那道斩痕涌入它体内!
塔鲁兹发出凄厉的嘶吼!
那嘶吼声,震得周围的雨幕都在颤抖!
它感到自己体内那些由地底污浊凝聚的岩石,正在被那金色光芒净化!
那些坚硬的岩石,开始松动、剥落!
那些暗红色的岩浆,在那金色光芒面前迅速冷却、凝固!
它的躯体,开始从内部崩塌!
但——
它的再生能力,依然在顽强抵抗!
那些被净化的岩石,很快又被新生的岩石取代!
它脚下的大地,源源不断地为它提供着能量!
净化与再生,在它体内疯狂拉锯!
塔鲁兹的身体,一半在崩解,一半在重生!
它在痛苦中疯狂挣扎,巨爪胡乱挥舞,尾巴疯狂扫荡!
奈克瑟斯皱眉。
“还不够……需要更强的攻击……”
他正要再次攻击——
远处,数道流光撕裂雨幕,疾驰而来!
是UDO的战机!
三架“迅鹤”高速垂直起降运输机,在暴雨中排成攻击阵型,向着塔鲁兹俯冲而下!
它们的外形流畅而锐利,如同雨燕般敏捷。机身上涂着UDO的徽章——地球、橄榄枝、抽象眼,以及底部象征东亚的波浪与山峦图案。
驾驶舱内,三名飞行员同时锁定目标。
“目标锁定!”一号机飞行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协同作战,配合奥特曼!”
“明白!”二号机回应。
“收到!”三号机回应。
三架战机,同时按下发射按钮!
机腹下,多管速射炮喷吐出火舌!
那火舌在暴雨中拖出长长的轨迹,如同三条火龙!
穿甲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塔鲁兹的背部!
那些刚刚再生的岩刺,被穿甲弹炸得粉碎!
每一发穿甲弹,都足以贯穿一米厚的钢板!
上百发穿甲弹,在同一瞬间倾泻在塔鲁兹身上!
它的背部,被炸得碎石四溅!
那些刚刚再生的岩石,又一次被炸碎!
塔鲁兹发出愤怒的咆哮,转身向着那些战机扑去!
它恨这些烦人的“小虫子”!
但那些战机的驾驶员,经验丰富!
“散开!”一号机下令!
三架战机迅速爬升,分散,在暴雨中做出各种高难度机动!
它们侧翻、俯冲、爬升、急转,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塔鲁兹的巨爪!
塔鲁兹的巨爪一次次落空,带起的狂风将战机吹得剧烈晃动,但飞行员们死死稳住操纵杆,硬是保持着飞行姿态!
“好机会!”奈克瑟斯眼中精光一闪!
战机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再次切换形态——
这一次,是更深沉的色彩。
银灰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圣光同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
幽邃的黑、暗夜的紫、深海的蓝。
三种色彩,在暴雨中同时涌现!
那是比黑暗更深邃的颜色,是比深渊更幽暗的光芒!
【虚空之翼】!
三对不对称的虚空之翼,在他身后轰然展开!
那翼不是实体,而是由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暗紫色与深蓝色能量粒子流构成。它们飘忽不定,时而如披风般垂下,时而如蝶翼般展开,时而又缩成数道环绕身体的流光。
幽影之牙从双臂延伸而出!
那是对能量护盾和实体装甲都有极佳穿透与分解效果的暗紫色能量刃!
他的身形,在暴雨中骤然消失!
不是移动,是从现实中短暂脱离!
下一瞬,他出现在塔鲁兹身后!
没有任何预兆!
如同从虚空中直接浮现!
幽影之牙,交叉斩下!
“嗤——!”
两道深邃的斩痕,在塔鲁兹的背部交叉!
那斩痕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
虚空能量,顺着那两道斩痕涌入它体内!
这一次,不是净化。
是侵蚀!
那些刚刚再生的岩石,在虚空能量面前——开始崩解!
不是破碎,是如同被从内部挖空一般,一层一层剥落!
那些暗红色的岩浆,在虚空能量面前——开始熄灭!
不是冷却,是如同被抽走了“燃烧”这个概念本身!
塔鲁兹的再生能力,在虚空能量面前,彻底失效!
因为虚空能量侵蚀的,不是岩石本身,也不是岩浆本身,而是“岩石”和“岩浆”这两个概念!
它无法再生被抹除概念的部位!
那些被虚空能量侵蚀的区域,变成了彻底的“空白”——不是空洞,是连“空洞”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的“无”!
塔鲁兹发出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它那两道幽绿色的裂缝,剧烈闪烁,如同濒临熄灭的残烛!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它试图逃跑!
它想要钻回地底!
它想要回到那个它沉睡了数亿年的黑暗中!
它的四只巨爪疯狂刨动地面,想要钻出一个洞来!
但奈克瑟斯不会给它机会!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出现在塔鲁兹面前!
幽影之牙高举!
交叉双刃上,虚空能量疯狂凝聚!
那能量太浓烈了,浓烈到周围的雨幕都在扭曲,光线都被吸入其中!
“虚空穿流·次元断——!”
交叉双刃,猛然向前挥出!
一道巨大的新月形空间裂痕,从刃尖脱出!
那裂痕不是普通的斩击,是“存在性剥离”——被它斩中的目标,会被部分放逐至虚空乱流!
那裂痕,直直斩向塔鲁兹的头颅!
就在那空间裂痕即将斩中塔鲁兹的瞬间——
一道紫色的光线,从天空的更高处——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之上——骤然射下!
那光线,速度快到无法捕捉!
快到奈克瑟斯的虚空之翼都来不及反应!
快到塔鲁兹那双幽绿色的裂缝都来不及闭上!
快到远处的三架UDO战机,雷达上根本没有任何预警!
精准到毫厘!
它穿过暴雨,穿过云层,穿过一切——
正中塔鲁兹的头颅!
“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塔鲁兹的头颅,在那紫色光线面前——瞬间炸裂!
那巨大的岩石头颅,如同被从内部引爆的气球,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那些碎片在暴雨中旋转、翻腾,最终砸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塔鲁兹那庞大的身躯,失去头颅后,依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向前冲了数十米,然后——
轰然倒地!
那倒地的声音,如同山崩!
地面剧烈震颤!
扬起漫天的碎石与泥浆!
那碎石与泥浆,混合着暴雨,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烟尘中,隐约可见塔鲁兹那残破的身躯正在迅速失去光泽——那些原本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岩块,迅速变成死寂的灰色,然后开始崩解!
那紫色光线,不仅摧毁了它的头颅,更摧毁了它体内的能量核心!
三架“迅鹤”战机紧急拉升,避开那片扩散的烟尘!
他们的雷达上,除了那头已经死亡的塔鲁兹,突然出现了第二个、极其强烈的能量信号!
那信号的强度,远超塔鲁兹!
甚至——
远超刚才的奈克瑟斯!
“那是什么?!”一号机飞行员惊呼。
“无法识别!能量等级……无法测量!”二号机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三号机的雷达屏幕上,那个信号正在迅速扩大——它在下降!
向着那片烟尘!
向着奈克瑟斯的方向!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降落。
那身影,高五十余米,体态与奈克瑟斯惊人地相似——但那相似,是亵渎,是扭曲,是对立。
它的体色是污浊的银灰,如同被污染的神骸。那银灰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黑暗的能量在流转。
它的背后,十二对黑暗光翼缓缓拂动——那是十二条被吞噬并凝固的时间线。每一片翼上都浮现着被吞噬文明的最后瞬间,那些瞬间在黑暗中哀嚎、挣扎、消散。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六对猩红的复眼呈翼状排列。那十二只复眼,每一只都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每一只都在俯瞰着下方。中心两道竖立的暗金裂痕,如同深渊的瞳孔,正对着奈克瑟斯。
它的胸口,一枚逆时针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正在缓慢脉动——那是它的核心,与奈克瑟斯的虚空核心形成对立。
它的双臂,覆盖着与奈克瑟斯相似的装甲,但那装甲上布满尖锐的棱角,每一处棱角都在诉说着“杀戮”与“破坏”。
黑暗奈克瑟斯·恶魔形态。
夜歌。
他悬浮在漫天的烟尘中,十二黑暗光翼缓缓拂动,六对猩红眼瞳平静地俯瞰着下方。
他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那些雨滴,在距离他身体三米处,就被那黑暗的气息吞噬,化作虚无。
他的目光,穿透烟尘,落在奈克瑟斯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
审视。
就像科学家观察实验样本。
就像猎人打量猎物。
就像——老朋友重逢。
烟尘缓缓散去。
暴雨依旧倾盆。
但雨幕中,两道身影,静静对峙。
一道银灰——不,现在奈克瑟斯还是虚空之翼形态,是幽邃的黑、暗夜的紫、深海的蓝。
一道污浊的银灰。
一道三对虚空之翼,在雨中轻轻拂动。
一道十二对黑暗光翼,在雨中缓缓展开。
一个双眼是旋转的星辰漩涡,燃烧着光芒。
一个六对复眼中心是两道暗金裂痕,吞噬着光芒。
奈克瑟斯看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十二对黑暗光翼,倒映着那六对猩红眼瞳,倒映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的幽影之牙,缓缓握紧。
他认出了这个存在。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认出了。
“夜歌。”
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如同沉重的宣判。
夜歌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奈克瑟斯。
那六对猩红眼瞳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
复杂的情绪。
是欣赏,是敌意,是竞争,是某种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良久。
他开口。
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却直接传入奈克瑟斯的意识深处:
“好久不见。”
那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暴雨倾盆。
两道光,在雨中静静对峙。
远处,那三架“迅鹤”战机悬停在空中,驾驶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雷达上,那两个能量信号,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
对峙。
不是战斗,不是交谈,只是静静地对峙。
但那对峙本身,比任何战斗都更加令人窒息。
“那是什么?”一号机飞行员喃喃自语。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那两道光的存在,已经超越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那是光与暗的对立。
那是存在与虚无的对话。
那是——
两个奈克瑟斯。
暴雨依旧。
而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