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旧倾盆。
东京湾的上空,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它们低垂得如此之近,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及。云层中,闪电如同活物般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会照亮下方那片刚刚经历过战斗的海岸线——那些被塔鲁兹的残骸砸出的深坑,那些被奈克瑟斯的光线灼烧过的焦土,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植被。
雨水如同无数条细密的银线,从天空倾泻而下,砸在那片刚刚经历过战斗的海岸线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那声音本该是宁静的,但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
塔鲁兹的残骸还在远处缓慢崩解。那些失去生命力的岩石正一块块剥落,化作最原始的沙砾。每一块岩石落下,都会溅起一片泥浆,发出沉闷的声响。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雨水中渐渐失去形状,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岩块,此刻正在回归大地,回归它们亿万年前诞生的地方。
但没有人关注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光上。
远处,那三架“迅鹤”战机悬停在空中,驾驶员们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舷窗,死死盯着那两个能量信号。他们的雷达屏幕上,那两个光点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对峙——它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化,能量读数没有波动,没有任何战斗的迹象。
但那对峙本身,比任何战斗都更加令人窒息。
“那是什么?”一号机的飞行员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曾经亲眼目睹过黑暗阿巴顿的降临,曾经在那场终焉之战中幸存下来。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所有恐怖的景象。
但他错了。
此刻,雷达上那个污浊银灰的能量信号,正在散发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那不是能量等级的问题,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仿佛那个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的否定。
“撤退。”通讯频道中,传来东云塔指挥中心的命令,声音冷静而坚决,“那不是你们能介入的层次。立刻返回基地,重复,立刻返回。”
三架战机,缓缓后退,调转方向,消失在厚重的雨幕中。
战场上,只剩下那两道光。
一道幽邃的黑、暗夜的紫、深海的蓝——奈克瑟斯的虚空之翼形态。
三对不对称的虚空之翼在他身后轻轻拂动,每一次拂动都会在雨幕中留下短暂的空间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将周围的雨水扭曲成螺旋状,然后缓缓消散。他的幽影之牙从双臂延伸而出,暗紫色的能量刃在不稳定地波动着,切割着周围的空间。
他的胸口,那枚逆时针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正在缓慢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有一圈微弱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那双深紫色的星璇眼眸,透过暴雨,死死盯着对面那道身影。
一道污浊的银灰——黑暗奈克瑟斯·恶魔形态。
十二对黑暗光翼在他身后完全展开,如同十二条被吞噬的时间线。每一片翼上都浮现着无数文明的最后瞬间——那些在绝望中哀嚎的面孔,那些在毁灭中伸出的手,那些在永恒黑暗中熄灭的最后一缕光。此刻,那些面孔都在“看着”奈克瑟斯,那些手都在“伸向”奈克瑟斯,那些光都在“呼唤”奈克瑟斯。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呈翼状排列在面部两侧,中心两道竖立的暗金裂痕,如同深渊的瞳孔,正死死盯着奈克瑟斯。那十二只复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却能灼烧灵魂。
两道光,隔着五百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暴雨在它们之间落下,却被双方的能量场扭曲、蒸发、吞噬,形成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那真空地带中,没有雨,没有风,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那两道对视的目光,在无声地碰撞。
五百米。
对于两个五十米级的巨人而言,这只是几步的距离。
但那几步,此刻却如同天堑。
奈克瑟斯——林真——看着那道污浊的银灰身影。
他见过夜歌很多次。
在尼莫点,在东京废墟,在无数次的交锋中。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夜歌,似乎有什么不同。
那十二对黑暗光翼,不再像以前那样从容地拂动。它们的振动频率有些紊乱,仿佛它们的主人正在经历某种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
那六对猩红眼瞳中,那冰冷的火焰,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定。它们在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泄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某种他从未在夜歌眼中见过的东西。
他握紧幽影之牙,虚空之翼微微振动。
“夜歌。”他再次开口,声音在暴雨中回荡,穿透雨幕,直达那道污浊的银灰身影,“你来做什么?”
夜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奈克瑟斯。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十二只复眼,同时微微眯起。
良久,他开口。
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却直接传入奈克瑟斯的意识深处——那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意念交流:
【我来报仇。】
那两个字,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奈克瑟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报仇?”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缓缓拂动,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不像是“来报仇”的人,更像是来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ZHLZ-11,帝斯特隆,达莫尔,灾斯,格鲁贝斯,阿巴顿大人,和我的手下们……】
他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
每一个名字落下,周围的雨幕都会微微一颤。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存在的生命——不管他们曾经是敌是友,不管他们曾经做过什么,他们都曾经存在过。
而此刻,他们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死了。】
夜歌的声音依旧平稳。
【被你杀了。】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中,那冰冷的火焰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奈克瑟斯捕捉到了。
【我来为他们报仇。】
夜歌说完了。
然后,他沉默。
等待着奈克瑟斯的回应。
等待着愤怒,等待着战斗,等待着一切他预想中的反应。
但奈克瑟斯没有愤怒,没有战斗,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反应。
奈克瑟斯只是看着他。
那双星辰漩涡般的眼眸中,倒映着夜歌的身影,倒映着那十二对黑暗光翼,倒映着那六对猩红眼瞳,倒映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平静得让夜歌感到——不安。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奈克瑟斯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那笑容中,有理解,有悲悯,有——
失望。
“夜歌。”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在骗谁?”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微微一滞。
那停滞,只有零点一秒。
但奈克瑟斯捕捉到了。
“ZHLZ-11是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夜歌。
夜歌没有回答。
“是他被你拉过来,挡在面前的。”
奈克瑟斯替他回答了。
“当时,我的最后一击,是射向你的。你把他拉过来,让他挡在我面前。他死了,你活了。”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中,那冰冷的火焰开始闪烁。
“达莫尔、灾斯、格鲁贝斯是怎么死的?”
奈克瑟斯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是被阿巴顿吞噬的。在你逃跑之后。”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开始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奈克瑟斯看到了。
“它们跪在血泊中。你转身离开了。”
“阿巴顿是怎么死的?”
奈克瑟斯的最后一句,如同宣判:
“是我和诺亚一起杀的。而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在旁观。”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周围的雨幕都被震开,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真空球体。
“你来报仇?”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报什么仇?”
夜歌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你是来为你的逃跑找借口。”
“你是来为你的背信弃义买单。”
“你是来——”
奈克瑟斯的星辰漩涡眼眸,如同利剑般刺向夜歌:
“逃避你自己的愧疚。”
那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夜歌的意识深处炸响。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剧烈振动!
那振动太剧烈了,剧烈到翼上那些被吞噬文明的最后瞬间,都开始扭曲、变形、崩溃!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中,那冰冷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是羞愧?
是愤怒?
是恐惧?
是——
他不知道。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情绪。
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暗影议会的首席,就是阿巴顿大人麾下最锋利的刀刃,就是那绝对的、冰冷的、理性的存在。
他从未感受过“愧疚”。
他从未感受过“羞耻”。
他从未感受过“被戳中痛处”的感觉。
但现在,他感受到了。
奈克瑟斯的话,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了他那从未被触动过的灵魂深处。
那些钢针,刺穿了他用无数岁月铸造的冰冷铠甲,刺穿了他用绝对理性构筑的防御壁垒,刺穿了他以为永远不会被触及的——
最深处。
ZHLZ-11死的时候,夜歌把他拉过来挡在身前。
那一刻,夜歌告诉ZHLZ-11,那是战术。
那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
那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完成任务。
但他从未问过自己:如果那是战术,为什么ZHLZ-11最后看向他的目光,会让他感到——
不安?
达莫尔、灾斯、格鲁贝斯被吞噬的时候,他转身离开。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那是战略撤退。
那是为了保存实力。
那是为了以后卷土重来。
但他从未问过自己:如果那是战略撤退,为什么那些魔将最后看向他的目光,会让他感到——
刺痛?
阿巴顿被消灭的时候,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那两道光,看着那场战斗,看着——
看着那道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光芒。
那一刻,他告诉自己,那是观察。
那是为了收集数据。
那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完成阿巴顿大人的遗志。
但他从未问过自己:如果那是观察,为什么看着那道光芒时,他会感到——
空?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无法填补的空。
现在,奈克瑟斯的话,让他不得不面对那些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剧烈颤抖。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疯狂闪烁。
他的整个存在,都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摇。
【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那颤抖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确实存在。
【你什么也不懂……】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猛然展开到极限!
那展开的动作,撕裂了周围的雨幕,撕裂了空间本身,留下十二道永久性的虚无裂隙!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愤怒!
是羞耻!
是——
被戳中痛处后的疯狂!
【本座……本座是夜歌!是暗影议会首席!是阿巴顿大人麾下最锋利的刀刃!本座从不逃避!从不背弃!从不——】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因为他看到,奈克瑟斯的眼中,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情绪。
只有一种——
悲悯。
那悲悯,如同诺亚看他时一样。
那悲悯,如同光芒看待黑暗时一样。
那悲悯,让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疯狂——
都变得苍白无力。
都变得可笑。
都变得——
可悲。
夜歌沉默了。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缓缓收拢。
那六对猩红眼瞳中,那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
只剩下——疲惫。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无法驱散的疲惫。
那疲惫,比任何战斗都更消耗他的力量。
那疲惫,比任何黑暗都更深地侵蚀他的灵魂。
那疲惫,让他第一次感到——
也许,奈克瑟斯说的是对的。
也许,他真的是在逃避。
也许,他真的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也许,他真的是——
懦夫。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意识深处,在那里盘踞、生长、蔓延。
他想要否认,想要反驳,想要愤怒。
但他做不到。
因为在内心深处,他知道——
那是真的。
良久。
他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中,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空洞。
那空洞,如同他的黑暗光翼所代表的那些被吞噬的时间线一样,永远无法被填补。
【……随你怎么说。】
他的右臂抬起。
那手臂,覆盖着与奈克瑟斯相似的装甲,但那装甲上布满尖锐的棱角,每一处棱角都在诉说着“杀戮”与“破坏”。此刻,那只手臂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掌心,一道暗银色的空间门,正在缓慢张开。
那门不是普通的传送门。
它是由纯粹的暗影能量凝聚而成,边缘流淌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所过之处,连暴雨都被扭曲,化作螺旋状的雨幕。那些被扭曲的雨滴,在半空中旋转着,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每一个漩涡中都倒映着一个毁灭的瞬间。
门中,涌出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那光芒太诡异了,诡异到连光线本身都在它面前扭曲、弯曲、被吞噬。
那光芒太冰冷了,冰冷到连暴雨落在它附近时,都会瞬间冻结成冰晶,然后碎裂成粉末。
那光芒太深邃了,深邃到仅仅是被它照耀,就会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缓慢剥离。
【本座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辩论。】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同时亮起。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被暴雨笼罩的天空。
【本座带来了一个礼物。】
那空间门,骤然张开到极限!
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大门扉,在半空中完全展开!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暗,而是——
存在之前的那种黑暗。
是宇宙诞生之前,万物尚未存在时,那种绝对的、永恒的、无法被任何光芒照亮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
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块巨大的、破碎的、向内凹陷的晶体镜面。
那镜面的直径超过一百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在渗出荧蓝色的光芒。镜面并非平整,而是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面镜——但那凹面镜反射的,不是现实世界。
它反射的,是无数个扭曲的平行宇宙场景。
那镜面从黑暗中缓缓探出,如同一个巨大的眼球,正在“看”向这个世界。
但它“看”到的,不是此刻的东京湾。
它“看”到的——
有正在燃烧的星球,火焰舔舐着大气层,将整颗星球变成炼狱。
有正在崩塌的文明,无数的建筑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倒下,烟尘遮蔽了天空。
有正在死去的奥特曼,他们的计时器熄灭,他们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有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消失。
那些画面,在那镜面中同时上演,交织成一幅令人疯狂的画卷。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被毁灭的世界。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未来。
每一幅画面,都是一个——可能性。
那些可能性,同时存在于那镜面之中,互相重叠、互相干扰、互相吞噬。
镜面之后,是由不规则的、棱角分明的暗紫色结晶构成的躯干。
那些结晶,大的如同山岳,小的如同拳头,每一块都棱角分明,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空间。它们并非附着在肉体上,而是悬浮环绕着一个由虚无的黑暗能量组成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轮廓,只有大致的人形,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特征。它只是“人形”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
那些结晶,就悬浮环绕在这人形轮廓周围,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结晶之间的缝隙中都会流淌出荧蓝色的时空能量。那些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在周围撕开细小的空间裂缝。
再之后,是双臂。
那是怎样的一双臂啊。
巨大,残破,如同由无数个废弃世界的建筑残骸、钟表指针和破碎的维度屏障拼合而成。
左臂上,能看到崩塌的摩天楼——那是某个文明最后的遗产。能看到停止的钟表——指针永远停留在毁灭的那一刻。能看到破碎的玻璃——倒映着无数绝望的面孔。能看到扭曲的钢筋——如同被揉碎的骨骼。
右臂上,有残破的寺庙,有倒塌的雕像,有熄灭的恒星残骸,有断裂的时间线。那些残骸来自无数个被毁灭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历史,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独特的痛苦和绝望。
此刻,那些残骸,在这里,组成了这双足以撕裂时空的手臂。
那庞然大物,从空间门中缓缓挤出。
它的高度,在收缩时是六十六米。
但当它那双残破的双臂展开时——
三百五十六米!
那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半边天空!
所有的暴雨,在它周围全部静止!
不是停止,是被定住!
那些雨滴悬浮在半空中,如同无数颗透明的宝石,反射着那诡异的光芒。它们保持着落下的姿态,却永远无法落下,被永恒地定格在这一刻。
那些雨滴之间,时空本身正在扭曲、变形、崩溃。
有的区域,时间在加速——雨滴在那里瞬间蒸发,化作蒸汽,然后那蒸汽也蒸发,化作虚无。
有的区域,时间在倒流——雨滴从地面升起,飞向天空,重新融入云层。
有的区域,时间完全静止——那些雨滴如同被冻结的琥珀,永恒地悬浮着。
那三百五十六米的庞然大物,就悬浮在这片被彻底扭曲的时空中,它的那双残破双臂微微展开,那块破碎的晶体镜面,正对着奈克瑟斯。
镜面中,倒映着无数个奈克瑟斯。
有的在战斗中倒下,被黑暗吞噬。
有的被光线贯穿,化作光点消散。
有的被时空乱流撕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有的跪在地上,计时器熄灭,眼中失去光芒。
有的——
从未存在过。
那些“奈克瑟斯”,都是可能性。
都是迪扎斯特罗从无数平行宇宙中“观测”到的、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而此刻,它正在用那些可能性——
否定此刻的奈克瑟斯。
迪扎斯特罗的“凝视”,就是否定。
被它凝视的存在,其存在的历史会被暂时从时空中剥离,导致存在本身变得不稳定。
奈克瑟斯感到自己的虚空之翼在微微颤抖,感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被削弱,感到自己正在被从现实中——抹去。
他握紧幽影之牙。
那双深紫色的星璇眼眸,死死盯着那尊远超以往任何敌人的恐怖存在。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
才刚刚开始。
夜歌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从那片被扭曲的时空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超时空大凶兽——迪扎斯特罗。】
那名字,如同诅咒,在暴雨中回荡。
【这是本座为你准备的……新玩具。】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开始振动。
他的身形,缓缓后退,融入那片被迪扎斯特罗扭曲的时空中。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最后看了奈克瑟斯一眼。
那一眼中,有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愤怒,有疲惫,有——
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奈克瑟斯能活下来?
期待奈克瑟斯能打败这个怪物?
期待——
自己能被原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
必须逃避。
必须继续——
做那个懦夫。
【好好享受吧,林真。】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希望你能活下来。】
那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那是担忧,是期待,是某种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因为——】
他的最后一句话,在暴雨中回荡:
【只有你活着,本座才能……继续逃避。】
那最后一句话,很轻,很淡。
但奈克瑟斯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话语中,隐藏的——
真正的痛苦。
那是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是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那是——
一个曾经骄傲的存在,终于看清自己后的绝望。
然后,夜歌消失了。
消失在那片被扭曲的时空中。
只剩下迪扎斯特罗。
那尊三百五十六米的庞然大物,悬浮在半空中,那块破碎的晶体镜面,依旧对着奈克瑟斯。
镜面中,那些“奈克瑟斯”们,还在继续着各自的命运——有的倒下,有的消散,有的化作光点,有的从未存在过。
那些画面,如同宣判,如同诅咒,如同——
预言。
迪扎斯特罗的双臂,开始缓慢展开。
那些由废弃世界残骸组成的双臂,展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无数文明最后的声音,是无数世界最后的哀嚎。
双臂展开到极限时,它的双翼——如果那些残破的结构能称之为翼的话——完全展开。
三百五十六米。
遮天蔽日。
暴雨,在那一刻,彻底停止。
不是雨停了。
是“雨”这个概念本身,在那片被它笼罩的区域,被暂时抹除了。
天空中,只剩下那尊庞然大物,和那道幽邃的银灰色光芒。
奈克瑟斯悬浮在半空中,三对虚空之翼在他身后轻轻拂动。
他抬头,看着那尊三百五十六米的巨兽。
他的幽影之牙,握得更紧。
那双深紫色的星璇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
战意。
“迪扎斯特罗……”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如同这暴雨一般,冰冷而坚定。
“来吧。”
那尊巨兽,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块破碎的晶体镜面中,所有的“奈克瑟斯”们,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来自无数平行宇宙的可能性,都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正在挑战命运的自己。
迪扎斯特罗的双臂,开始缓缓向前合拢。
那双由无数废弃世界残骸组成的手臂,合拢时,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那些残骸之间,荧蓝色的时空能量开始疯狂涌动,形成一道道巨大的能量漩涡。
那漩涡中,混杂着时间乱流。
有的漩涡快进到未来——那里,奈克瑟斯的尸体漂浮在虚空中。
有的漩涡倒流到过去——那里,奈克瑟斯从未诞生过。
那些画面,都在昭示着同一个命运——
毁灭。
迪扎斯特罗的“异次元风暴”,即将降临。
奈克瑟斯看着那些漩涡,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恐惧。
他只是——
握紧幽影之牙。
那双深紫色的星璇眼眸,在这一刻,燃烧到极致!
虚空之翼,猛然展开!
幽影之牙,交叉于胸前!
他的身形,在那片被扭曲的时空中,如同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