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银蓝色的光，污浊银灰的光，暗紫色的光——它们互相撕咬、纠缠、吞噬，每一秒都有数十次交击，每一次交击都在虚空中留下永久的伤痕。那些伤痕如同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夜空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三个小时。
整整三个小时。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这只是一场电影的时长。
对于奥特曼而言，这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奈克瑟斯的次元之翼形态，最大理论维持时间是三分钟。
但他已经撑了三个小时。
不是靠能量。
是靠意志。
是靠那些从废墟边缘不断涌来的、微弱却坚定的信念之光。
曦瞳的光。
莫兰的光。
罗林克斯的光。
格斯米的光。
那些UDO士兵的光。
那些幸存者的光。
无数道微弱的光芒，汇成一道无形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那是他们能做的唯一的事。
那是他们能给的全部。
那是——
相信。
天空中，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奈克瑟斯的万象之瞳急速运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捕捉着夜歌和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双眼眸中，原本璀璨的星空底色已经暗淡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十颗星辰还在微弱地闪烁。但那些闪烁的星辰，每一次闪烁都在传递着海量的信息——夜歌左肩下沉的角度，迪扎斯特罗镜面充能的频率，十二条巨龙攻击的轨迹，每一丝每一毫都被他精准捕捉、分析、预判。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完全展开，十二条由黑暗凝聚的巨龙在他身后疯狂舞动。每一条巨龙都是一条被吞噬的时间线，每一条都承载着无数文明的绝望。它们张开巨口，露出由虚无构成的獠牙，向着奈克瑟斯扑去，每一次扑击都会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爪痕。那些爪痕不是普通的伤痕，它们是“时间”本身的伤痕——被撕裂的时间线在其中疯狂涌动，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时空乱流。
迪扎斯特罗残骸悬浮在战圈外围，它的晶体镜面不断射出紫色的光线。那些光线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否定”——不是毁灭，不是抹除，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从现实中彻底消失。那些被光线击中的空间碎片，在消失前会发出最后的光芒，那光芒中倒映着无数平行宇宙的奈克瑟斯，那些“他”们都在看着这个正在战斗的自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遗憾，有希望。
奈克瑟斯的身形在两者之间疯狂穿梭。
他的四对构造光翼每一次振动，都会让他完成一次相位切换——实体、能量、信息，他在三种状态之间自由转换，让夜歌的攻击一次次落空，让迪扎斯特罗的光线一次次穿过虚影。那些落空的攻击在他身后炸开，将虚空撕裂成无数碎片，但他总是在碎片合拢之前，就已经切换到了下一个相位。
他的次元之刃，那柄由次元能量凝聚而成的圣剑，此刻已经布满裂纹。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条都在渗出微弱的银蓝色光芒。那是能量外泄的迹象，也是这柄剑即将崩解的前兆。每一次挥剑，那些裂纹就会扩大一分；每一次格挡，那些裂纹就会增加一道。但他依然紧握着它，因为它是他唯一的武器，是他三个小时鏖战的证明。
他的四对构造光翼，其中两对已经只剩下骨架。那些由时空波纹编织而成的翼面，在无数次攻击中已经被撕裂大半，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能量骨架。那些骨架还在勉强振动，但每一次振动都会有更多的光尘飘落。那些光尘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银蓝色光芒，然后缓缓消散，如同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他的万象之瞳，那星空的底色已经暗淡了大半。原本璀璨的星辰，此刻只剩下寥寥几颗还在微弱地闪烁。那些闪烁的星辰，是他仅存的视野，是他还在战斗的证明。每一次闪烁，都会消耗他的一份能量；每一次暗淡，都会让他失去一分感知。但他依然睁着眼，依然在看着夜歌，依然在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他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32%——那是一刻钟前的数字。
29%——那是十分钟前的数字。
26%——那是五分钟前的数字。
23%——那是现在。
每一次相位切换，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在消耗他仅存的力量。
但他的意志，从未动摇。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些从废墟边缘涌来的光芒，从未停止。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死死盯着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他已经攻击了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他都以为那道光芒会彻底熄灭。
第一次攻击时，他以为能量见底的奈克瑟斯会倒在那一拳下。
第二次攻击时，他以为光翼破碎的奈克瑟斯会失去平衡。
第三次攻击时，他以为圣剑崩解的奈克瑟斯会无力格挡。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第十次，第二十次，第三十次——
每一次，他都以为那是最后一次。
但每一次，那道光芒都会重新亮起。
虽然比之前更弱，虽然比之前更暗，但它从未熄灭。
【为什么……】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那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动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夜歌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
那情绪，叫困惑。
他不理解。
这个人类，明明已经到极限了——他的能量只剩23%，他的光翼只剩两对，他的圣剑布满裂纹，他的身体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为什么还能战斗？
他不理解。
这个人类，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逃跑——他拥有次元之翼，可以轻松撕裂空间逃到任何地方，可以躲进平行宇宙，可以藏进时间夹缝——为什么不逃？
他不理解。
这个人类，明明知道打不过——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没有胜算，他的能量消耗速度是夜歌的三倍，他的恢复速度是夜歌的五分之一，他的攻击力已经被削弱到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为什么还要坚持？
他不理解。
他什么都不理解。
【为什么你还不倒下？！】
他的右拳，缠绕着十二条黑暗巨龙的力量，狠狠砸向奈克瑟斯的胸口！
那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愤怒、困惑和不解！
那一拳，足以将一颗小行星轰成碎片！
奈克瑟斯没有闪避。
他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次相位切换。
他只是举起次元之刃，横在胸前。
“砰——！！！”
沉闷的巨响！
那巨响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在哀鸣！
次元之刃上的裂纹，又增加了三道！
那些裂纹从剑刃向剑身蔓延，几乎要将整柄剑撕裂！
奈克瑟斯被震得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圈！
他的身体撞碎了十几块漂浮的空间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他身后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他的能量，又消耗了2%！
21%。
他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才止住后退的势头。
他的嘴角，渗出一缕银蓝色的光粒子。
那是他的血。
那些光粒子从他嘴角飘落，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后缓缓消散。每一滴血的流逝，都意味着他的生命在缩短，意味着他距离极限更近一步。
但他抬起头，看着夜歌。
那双万象之瞳中，虽然星空暗淡，但那仅存的几颗星辰，依旧在燃烧。
它们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仿佛在告诉夜歌——
我不会倒下。
“因为……”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夜歌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有人在等我回去。”
夜歌愣住了。
有人在等我回去。
这六个字，如同六根钢针，刺入他那从未被触动过的灵魂深处。
他从未等过任何人。
也从未有人等过他。
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暗影议会首席，就是阿巴顿大人麾下最锋利的刀刃，就是那个绝对的、冰冷的、理性的存在。
他不需要任何人。
也不需要任何人等他。
但此刻，听到奈克瑟斯的话，他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种感觉，让他——愤怒。
【胡说八道——！！】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疯狂振动，十二条巨龙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震碎了周围数百米内的所有空间碎片！
那些碎片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虚空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再次扑向奈克瑟斯！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支援都跟不上！
快到奈克瑟斯的万象之瞳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快到他的身体在这片被撕裂的时空中拖出数百道残像，那些残像久久不散，形成一幅诡异的画卷！
他的右拳，再次砸向奈克瑟斯的胸口！
那一拳，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
奈克瑟斯再次举剑格挡！
“砰——！！！”
这一次，次元之刃上的裂纹，又增加了五道！
那五道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几乎将整柄剑切成六段！
但奈克瑟斯没有后退！
他咬牙，硬生生顶住了这一拳！
他的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那沟壑中流淌着银蓝色的光粒子——那是他能量外泄的证明！
他的左拳，在同一瞬间，砸向夜歌的腹部！
那是他在这一战中，第一次主动反击！
“砰——！！！”
那是奈克瑟斯在这三个小时内，第一次真正击中夜歌！
夜歌被这一拳砸得后退了三步！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瞪到极限！
他被击中了！
被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家伙，击中了！
他的腹部，那污浊的银灰装甲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
那拳印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奈克瑟斯的印记。
那是他三个小时鏖战的证明。
那是——
希望。
夜歌低头，看着那个拳印。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剧烈闪烁。
那十二只复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羞辱。
他是夜歌。
是暗影议会首席。
是融合了迪扎斯特罗力量的终极存在。
他怎么可以被这个油尽灯枯的家伙击中？！
他怎么可以！
【你——！！】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平稳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更加狂暴的——
愤怒！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疯狂振动！
那振动太剧烈了，剧烈到翼上的那些文明残影都开始扭曲、变形、崩溃！
那些残影在消失前发出最后的哀嚎，那哀嚎声在虚空中回荡，形成一曲诡异的死亡交响曲！
那十二条巨龙，同时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不再等待命令，不再配合战术，而是同时扑向奈克瑟斯！
十二条巨龙，从十二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
每一击都致命！
每一击都足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第一击，来自正前方——那头由最古老的时间线凝聚的巨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足以将行星贯穿的黑暗光束！
第二击，来自正后方——那头由最绝望的文明凝聚的巨龙甩动巨尾，那尾巴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
第三击，来自左上方——那头由最疯狂的怨念凝聚的巨龙探出巨爪，那爪子上缠绕着足以腐蚀一切的存在之力！
第四击，来自右下方——那头由最痛苦的记忆凝聚的巨龙发出咆哮，那咆哮声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第五击，第六击，第七击——
十二条巨龙，十二种攻击，从十二个方向同时袭来！
奈克瑟斯的万象之瞳急速运转！
那仅存的几颗星辰疯狂闪烁，将每一道攻击的轨迹都清晰地投射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四对构造光翼疯狂振动！
那仅剩的两对光翼，以超越极限的频率振动，让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做出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闪避动作！
第一条巨龙的爪击，他侧身闪过！那巨爪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带起的狂风将他的胸甲撕裂出三道深深的爪痕！
第二条巨龙的尾扫，他弯腰避开！那巨尾从他头顶扫过，尾部附带的能量将他的头冠削去一角！
第三条巨龙的咆哮，他用次元之刃格挡！那咆哮声轰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剑上的裂纹又增加了一道！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他在疯狂地闪避，疯狂地格挡，疯狂地——
坚持！
但那些巨龙太多了！
它们太快了！
太疯狂了！
第七条巨龙的爪击，他没有完全闪过！
那巨爪擦过他的左肩！
他的左肩装甲炸裂！
银蓝色的光粒子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涌出！
第八条巨龙的尾扫，他没有完全避开！
那巨尾击中他的右腿！
他的右腿一软，差点跪倒！
右腿的骨骼在那撞击中出现了裂纹！
第九条巨龙的咆哮，他没有完全挡住！
那咆哮声的余波正面轰在他的胸口！
他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吐出一大口光粒子！
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
三条巨龙同时扑来！
它们的巨爪，同时刺向他的头颅、咽喉、心脏！
避不开了！
这一次，真的避不开了！
他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次闪避！
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
他的意志——不，他的意志还在！
但意志，不能当能量用！
就在那三条巨爪即将刺中他的瞬间——
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废墟边缘射来！
那光芒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微弱到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都没有察觉。
微弱到那十二条巨龙都无视了它。
但它精准地击中了那三条巨爪的根部！
那是曦瞳的光！
是她用尽所有力量，发出的最后一道信念之光！
那光芒当然无法伤害那些巨龙。
它甚至连那些巨龙的皮肤都无法划破。
但它让那些巨龙的攻击，慢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对于奥特曼而言，这足够做出无数次反应。
对于此刻的奈克瑟斯而言——
足够了。
他的身形，在那零点一秒内，从那三条巨爪的缝隙中——
滑了出去！
他脱险了！
他大口喘息，看向废墟边缘。
那里，曦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她的异色瞳，那双刚刚复明不久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银蓝色的身影。
她的眼中，有泪光，有疲惫，但更多的——
是相信。
奈克瑟斯的眼眶，微微发热。
“曦瞳……”他喃喃。
夜歌也看到了。
看到了那道微弱的光芒。
看到了那个跪在废墟边缘的女孩。
看到了她眼中那让他永远无法理解的——相信。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剧烈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得疯狂。
【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不是对奈克瑟斯的杀意。
是对曦瞳的。
那杀意，冰冷，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那是他对所有让他感到“困惑”的事物的本能反应。
那是他在无数岁月中，唯一学会的处理方式——
毁灭。
【又是她……每次都是她……】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缓缓转向废墟边缘。
那十二条巨龙，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它们张开巨口，露出由虚无构成的獠牙。
它们要——
杀了她！
奈克瑟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疯狂地冲向夜歌！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
他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快速移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十二条巨龙，向着曦瞳扑去！
那十二条巨龙的巨爪，距离曦瞳只剩——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那巨爪即将刺中曦瞳的瞬间——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挡在了她身前！
奈克瑟斯！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在最后一刻赶到了！
那十二条巨爪，同时刺入他的后背！
“嗤——！”
十二道贯穿伤！
银蓝色的光粒子，如同喷泉般从他后背涌出！
那些光粒子在黑暗中飘散，如同一场凄美的星雨！
他的身体，在那十二道爪击的力量下，向前踉跄了一步！
但他没有倒下！
他单膝跪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曦瞳！
那些巨爪从他后背抽出，带出更多的光粒子！
每一道伤口都在疯狂涌出他的生命！
但他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曦瞳的眼泪，瞬间涌出。
“林真……林真……林真……！”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不敢。
她怕一碰，他就会碎掉。
她怕一碰，他就会消散。
她怕一碰，她就会失去他。
奈克瑟斯抬起头。
那双万象之瞳中，那仅存的几颗星辰，正在剧烈闪烁。
那些闪烁的星辰，每一次闪烁都在告诉她——
我还活着。
他看着曦瞳。
那眼神，温柔得如同这片夜空。
温柔得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看着她的眼神。
温柔得如同这无数次战斗中，他每一次回头看她时的眼神。
“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能量，不是来自光，而是来自——心，“我说过，不会再倒下。”
他挣扎着站起。
那十二道贯穿伤，在他站起的瞬间，又涌出更多的光粒子。
那些光粒子在黑暗中飘散，如同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面对夜歌。
面对那十二条巨龙。
面对那尊悬浮在半空中的、疯狂的存在。
他的能量，只剩11%。
他的次元之刃，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崩解。
他的四对构造光翼，只剩下一对还在勉强维持。
但他的眼中，那仅存的几颗星辰，正在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夜歌。”他说，声音平静如水，“你的对手，是我。”
夜歌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还在保护别人的家伙。
看着他身后那个女孩。
看着那些从废墟边缘不断涌来的、微弱的光芒。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剧烈闪烁。
那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开始不受控制地振动。
那振动，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
失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
那些音节在他口中翻滚、碰撞、爆炸，形成一股疯狂的声浪！
那声浪在虚空中回荡，将那些本就破碎的空间碎片进一步撕裂！
【为什么你们都要保护她？！】
他指向曦瞳。
那指向的动作，带着疯狂的颤抖！
【为什么她要保护你？！】
他指向奈克瑟斯。
那指向的动作，带着扭曲的痉挛！
【为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中断。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同时亮起最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火焰。
而是——
癫狂！
【为什么没有人——保护我——！！！】
那最后一声咆哮，震碎了周围的空间！
那咆哮声，化作一道实质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解！
那些漂浮的空间碎片，被震成齑粉！
那些迪扎斯特罗残骸射出的紫色光线，被震得倒卷！
那些从废墟边缘涌来的微弱光芒，被震得四散！
奈克瑟斯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身后的曦瞳！
那冲击波轰在他背上，将他的后背撕裂出无数道新的伤口！
但他没有倒下！
他跪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扛下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冲击！
而夜歌——
夜歌的十二黑暗光翼，同时炸裂！
不，不是炸裂，是释放！
那些被吞噬的时间线，那些被囚禁的文明，那些被他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绝望——
全部释放！
它们化作无数扭曲的残影，在夜空中疯狂舞动！
那些残影，有的形似人类，有的形似怪兽，有的形似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
它们在嘶喊，在哀嚎，在诅咒！
那嘶喊声，如同无数个世界的毁灭同时响起！
那哀嚎声，如同无数个生命的终结同时回荡！
那诅咒声，如同无数个文明的绝望同时爆发！
它们围着夜歌，缠绕着夜歌，撕咬着夜歌！
但它们伤不了他。
因为那些，都是他的一部分。
是他存在了无数岁月，却从未正视过的——
自己。
夜歌悬浮在那片疯狂的残影中，六对猩红眼瞳疯狂闪烁。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躯干，然后是整个身体。
那颤抖，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
崩溃。
他的意志，正在崩塌。
他的存在，正在崩解。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些他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绝望——
吞噬。
【啊啊啊啊啊——！！！！！】
他的嘶吼，已经不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疯狂！
那嘶吼声中，有愤怒，有绝望，有恐惧——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悲伤。
那悲伤，太深了。
深到他从未正视过。
深到他一直压抑着。
深到此刻全部释放时，足以将他彻底淹没。
迪扎斯特罗残骸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夜歌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
那些它借给他的时空能量，正在反噬！
那些它从未告诉过他的副作用，正在爆发！
那些副作用，会让他彻底疯狂，会让他失去一切理智，会让他——
变成纯粹的毁灭机器！
它想要逃！
但它逃不掉！
因为夜歌的右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它！
那右手的断腕处，新生的血肉正在疯狂蠕动！
那些血肉缠绕着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晶体镜面，如同无数条毒蛇！
【你——也不许跑——！！！】
夜歌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
那声音中，有愤怒，有绝望，有疯狂——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解脱。
迪扎斯特罗残骸疯狂挣扎！
它的晶体镜面剧烈闪烁，射出无数道紫色光线！
那些光线射在夜歌身上，将他的装甲撕裂出无数道伤口！
那些伤口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在虚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晶体！
但夜歌没有松手！
他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那些新生的血肉，缠绕得越来越密！
【陪我一起——！！！】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虽然已经炸裂，但那十二条巨龙还在！
那些巨龙，此刻已经完全失控！
它们在虚空中疯狂舞动，攻击着一切！
有的互相撕咬！
有的攻击迪扎斯特罗残骸！
有的甚至攻击夜歌自己！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那十二只复眼，此刻只剩下六只还在亮着！
另外六只，已经彻底熄灭！
那是他理智的丧失！
那是他自我的消亡！
那是他——
彻底疯狂的证明！
奈克瑟斯看着这一幕，万象之瞳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夜歌体内的能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那是他燃烧自己换来的力量。
那是他以生命为代价凝聚的力量。
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终极力量。
但他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
悲悯。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疯狂的存在背后，那个从未被爱过的灵魂。
看到了那个骄傲的战士背后，那个永远在逃避的懦夫。
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暗影议会首席背后，那个——
孤独的孩子。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中，那仅存的六只复眼，突然转向他。
那六只眼中，燃烧着最疯狂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愤怒，有绝望，有疯狂——
还有一丝，连夜歌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哀求。
那哀求，是在说——
结束我吧。
奈克瑟斯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林真——！！】
夜歌松开迪扎斯特罗残骸，向着奈克瑟斯扑来！
那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奈克瑟斯的万象之瞳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夜歌的右拳，已经砸到他的面前！
“砰——！！！”
奈克瑟斯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
他砸穿了数层空间屏障，在虚空中翻滚了数百圈！
他的身体撞碎了十几块漂浮的空间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他身后炸开！
他的能量，又消耗了3%！
8%！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夜歌已经再次扑来！
左拳！
右拳！
左腿！
右腿！
头槌！
爪击！
肘击！
膝撞！
夜歌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
每一击都致命！
每一击都疯狂！
每一击都在燃烧他的生命！
奈克瑟斯在那些攻击中拼命闪避、格挡！
但他的速度，太慢了！
他的能量，太少了！
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
第十七次攻击，他没能挡住！
夜歌的右拳，砸在他的胸口！
“砰——！！！”
他的次元枢纽，剧烈闪烁！
能量，5%！
第十八次攻击，他再次没能挡住！
夜歌的左拳，砸在他的腹部！
“砰——！！！”
他的次元枢纽，疯狂闪烁！
能量，3%！
第十九次攻击，他已经没有力气格挡了！
夜歌的右拳，砸向他的头颅！
那一拳，足以将他的头打爆！
就在那一拳即将命中他的瞬间——
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那光芒，太璀璨了！
璀璨到夜歌的眼睛都睁不开！
璀璨到那十二条疯狂的巨龙，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嘶喊！
璀璨到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晶体镜面，都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璀璨到整片被撕裂的夜空，都被照亮！
那是——
信念之光！
不是能量，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的东西。
那是无数人相信他的证明。
那是曦瞳、莫兰、罗林克斯、格斯米、UDO士兵、幸存者——所有相信他的人，汇聚在一起的光芒！
那光芒，涌入奈克瑟斯体内！
涌入他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
涌入他那仅剩3%的能量核心！
那光芒，不是补充他的能量。
是点燃他的意志！
奈克瑟斯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万象之瞳中，那仅存的几颗星辰，在这一刻——
炸裂！
不是熄灭，是炸裂！
那些星辰化作无数更小的星辰，在他眼中疯狂旋转、生灭、闪耀！
那是无数个相信他的人，在他眼中的倒影！
每一个倒影，都在看着他！
每一个倒影，都在相信他！
每一个倒影，都在告诉他——
你不会输！
他的四对构造光翼，那些已经只剩下骨架的光翼，在这一刻——
重新燃起！
不是恢复，是重生！
那新生的光翼，不再是银蓝色，而是七彩！
是无数人的信念汇聚而成的七彩！
每一道光翼，都是由无数个相信他的人的信念凝聚而成！
它们在夜空中展开，照亮了整片被撕裂的黑暗！
他的次元之刃，那布满裂纹的圣剑，在这一刻——
重塑！
不是修复，是进化！
那新生的圣剑，剑身不再是透明的水晶，而是由无数光点凝聚而成的——信念之剑！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相信他的人！
那些光点在剑身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条银河！
它们的光芒，温暖而坚定！
他站起身。
抬起头。
看着夜歌。
那双万象之瞳中，倒映着那个疯狂的身影。
倒映着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存在。
倒映着那个从未被爱过的灵魂。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钟声：
“夜歌。”
“谢谢你。”
夜歌愣住了。
那六只仅存的复眼，剧烈闪烁。
【……谢谢……我？】
“谢谢你让我明白，”奈克瑟斯举起信念之剑，那七彩的光芒照亮了夜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冲了上去！
那速度快到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都追不上！
快到那些疯狂的巨龙都来不及反应！
快到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晶体镜面都只捕捉到一道七彩的残影！
信念之剑，斩向夜歌！
夜歌本能地举起双臂格挡！
“铛——！！！”
剑与臂交击！
夜歌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的双臂上，那污浊的银灰装甲，出现了两道深深的剑痕！
那些剑痕中，渗出暗红色的能量液！
那是他的血！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
看着那两道剑痕。
看着那些正在渗出的血液。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疯狂闪烁。
【不……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奈克瑟斯。
那道七彩的光芒，正悬浮在他面前百米处。
那光芒，太温暖了。
温暖到让他感到——刺痛。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度。
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光。
【不可能——！！】
他再次扑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他的身体都开始崩解！
快到那些疯狂的巨龙都被他甩在身后！
快到他的装甲在高速移动中开始熔化！
他的右拳，砸向奈克瑟斯的胸口！
那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绝望、所有的——
不甘！
奈克瑟斯没有闪避。
他只是举起信念之剑。
剑落！
“嗤——！”
夜歌的右拳，被齐腕斩断！
那断手，在虚空中旋转着，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
那些光点飘散时，夜歌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他从未认真看过的、自己的手。
夜歌的嘶吼，震碎了周围的空间！
【我的手——我的手——！！！】
他捂着断腕，疯狂后退！
他的断腕处，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那些血液在虚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晶体，然后炸裂！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剧烈闪烁！
那闪烁中，有痛苦，有愤怒，有恐惧——
还有一丝，连夜歌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解脱。
奈克瑟斯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强大、曾经骄傲、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
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看着他断腕处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
看着他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追击。
他只是悬浮在原处，七彩的光翼缓缓拂动。
“夜歌。”他说，声音平静如水，“够了。”
夜歌愣住了。
【……什么？】
“够了。”奈克瑟斯重复，“你已经输了。”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剧烈闪烁。
【输……输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腕。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残影。
看着远处那尊瑟瑟发抖的迪扎斯特罗残骸。
看着那道七彩的光芒。
【……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微弱。
越来越——
平静。
【……本座……怎么会输……】
他的声音，如同梦呓。
【……本座是夜歌……是暗影议会首席……是阿巴顿大人麾下最锋利的刀刃……】
他的断腕处，血液还在涌出。
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本座……本座……】
他抬起头。
那六对猩红眼瞳中，那疯狂的火焰，正在缓缓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平静。
那平静，不是释然，不是认输。
而是——
决定。
【林真。】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
那平稳中，没有任何情绪。
【你说得对。】
奈克瑟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
夜歌看着他。
那六对猩红眼瞳中，倒映着那道七彩的光芒。
倒映着那个他追逐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理解的对手。
倒映着那个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失败的存在。
【本座输了。】
他的嘴角——如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能有嘴角的话——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是笑。
而是——
宣判。
【但——】
他抬起左手。
那左手，死死抓住迪扎斯特罗残骸。
迪扎斯特罗残骸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它的晶体镜面剧烈闪烁，射出无数道紫色的光线！
那些光线射在夜歌身上，将他的身体撕裂出无数道伤口！
那些伤口中涌出暗红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在虚空中凝结成诡异的晶体！
但夜歌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它！
【本座不会让你赢。】
奈克瑟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歌——你要做什么——！”
夜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奈克瑟斯。
那双六对猩红眼瞳中，那平静的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疯狂。
越来越——
决绝。
【下一章，再见。】
他的身形，开始发光。
不是七彩的光芒。
而是——
毁灭的光芒。
那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照亮了整片被撕裂的夜空！
那光芒，太刺目了！
刺目到奈克瑟斯的万象之瞳都无法直视！
刺目到那些疯狂的巨龙都在那光芒中化为灰烬！
刺目到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晶体镜面，开始出现无数道裂纹！
迪扎斯特罗残骸的晶体镜面，剧烈闪烁！
它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夜歌体内的能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那能量，已经超出了它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能量，已经超出了这片空间能够容纳的极限！
那能量，已经超出了——一切的极限！
他要——
引爆自己！
连同它一起！
奈克瑟斯想要冲上去阻止！
但他刚一动，一道无形的屏障就挡住了他！
那是夜歌用最后的力量，设下的概念封锁！
那屏障，透明，却坚不可摧！
奈克瑟斯疯狂地攻击那道屏障！
信念之剑一次次斩在上面！
但每一次斩击，都只能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那屏障，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夜歌和迪扎斯特罗残骸，在那毁灭的光芒中——
越来越亮！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
还有一丝，连夜歌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感激。
然后，那光芒——
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