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猫子攥着那章新鲜出炉的更新，脸色比熬夜三天还难看。
他一脚踹开末影小天工作室的门，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末影小天！你给我出来！”
房间里静了一秒。末影小天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飘忽，嘴角还沾着薯片渣：“哟，夜猫子来啦？新章看了没？你的专属篇幅，我可是熬了一宿写的，够意思吧？”
夜猫子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末影小天的心脏上。走到桌前，他把那沓打印出来的稿纸往桌面上一拍，力道不重，但那“啪”的一声，愣是把末影小天手里的薯片吓掉了。
“你自己看看。”夜猫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末影小天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稿纸。
第一行：给夜猫子单开的一章
第二行：给夜猫子单开的一章
第三行：给夜猫子单开的一章
第四行：给夜猫子单开的一章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行。
第六行。
第七行。
整整一页。
整整十页。
整整一沓。
全是这一句。
“我让你多给点剧情，”夜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稿纸上慢慢划过，指甲盖敲得纸面“哒哒”响，“你就在这儿给我练书法？”
末影小天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不是说要多一点镜头嘛，你看，每一行都是你，多排面……”
“排面？”夜猫子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管这叫排面？”
他翻开第二页：“你看这一页，我的名字出现了三十次。”
翻开第三页：“这一页，三十一次。”
翻开第四页：“这一页稍微少点，二十八次——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末影小天摇头。
“意味着你家隔壁二哈，用尾巴敲键盘，敲出来的内容都比你有营养！”
末影小天试图抢救：“那个……一千遍说明我态度诚恳啊，我真的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你看这排版多整齐，居中对齐，字体统一，连标点都没错……”（其实还是复制粘贴……）
“诚恳。”夜猫子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拉过旁边的椅子，在末影小天身边坐下。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末影小天心里也跟着“吱呀”了一声。
“那行，”夜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庄得像在拍证件照，“你现在诚恳地给我改——我看着你改。”
末影小天僵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脑主机风扇在转。
“……那个，”末影小天试探性地开口，“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先吃个饭？我知道新开了一家斯菲亚烧烤，味道非常……”
夜猫子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和地看着末影小天的侧脸。
末影小天感觉那目光像两盏探照灯，把自己钉在了椅子上。
三秒。
五秒。
十秒。
“……我改。”末影小天默默转回电脑前，握住鼠标，打开文档。
光标在那一千行重复的句子末尾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
“标题保留。”夜猫子在一旁适时地提出“建议”。
末影小天含泪选中第一行：“……保留。”
“写点正经的剧情。”
“……写。”
“把我写帅点。”
“……尽量。”
“动作描写多一点，别光站着说话。”
“……行。”
“对话自然点，别跟背课文似的。”
“……我努力。”
夜猫子每说一句，末影小天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寸。他一边删行一边敲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得像是战场上的枪炮。
删到第三百行的时候，他偷偷瞄了夜猫子一眼。
夜猫子正低头看手机，但那只空闲的手，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得像是在计时。
末影小天默默收回视线，加快了敲字的速度。
删到第六百行的时候，他脑子一抽，问了一句：“那个……要不给你加点感情线？”
夜猫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末影小天硬是读出了“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提这种要求”的意思。
“……当我没说。”他继续低头敲字。
删到第九百行的时候，文档里终于开始出现正常的段落了。夜猫子的角色在场景里走动、说话、和别的角色互动——虽然大部分互动都是夜猫子在教训别人。
末影小天敲着敲着，忽然觉得这剧情还挺顺的。
“你看这一段，”他指着屏幕，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邀功的意味，“你出场的时候，我是这么写的——‘夜猫子推门而入，屋内众人齐齐抬头，空气安静了三秒’——有没有那种大佬进场的压迫感？”
夜猫子凑近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
末影小天精神一振，敲字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第一千行删完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末影小天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然后转过椅子，眼巴巴地看着夜猫子。
“三千字，你出场占了两千一，每一句都符合人设，打斗描写加了，对话润色了，连心理活动都给你塞了三段——够不够？”
夜猫子放下手机，拿起那沓稿纸翻了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末影小天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不重，但末影小天莫名觉得肩膀上压了千斤重担。
“这还差不多。”夜猫子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明天的更新——”
“准时发！准时发！”末影小天抢答，“下午三点，一章不落！”
夜猫子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走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末影小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呆，然后坐直身子，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码明天的字。
没办法，谁让夜猫子说了呢——把他写帅点。
至于那沓“给夜猫子单开的一章”？
后来被末影小天裱起来挂在了墙上，说是“艺术行为”，时刻提醒自己：下次夜猫子提要求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多一点”到底是多少。
而那天晚上，据说夜猫子回家之后，破天荒地给末影小天的更新点了赞。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今天的章，能看。
末影小天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毕竟能让夜猫子说出“能看”这两个字，可比写一千遍“给夜猫子单开的一章”难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