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吉他生响起,宗仁的手好似在这一刻才真正动了。
通彻的奏音令人惊喜,巡州更是满脸意外,在他与宗仁共演的这么多时间里,他还是第一次在宗仁的吉他里感受到如此明显的情绪。
【在这样的甜苦之中展现出你活下去的理由吧】
肯定!
【将北北东的方向抛在身后】
冲刺!
【那抛离的距离是如此的让人骄傲】
就像在回应着昕的歌声一般,在方才还一度陷入迷惘与颓废的宗仁,却在此时奏响了全场最响亮的旋律。
【就这样继续惊艳全世界吧——!】
一曲终了,痛快的收尾令人酣畅淋漓,纵使过程乱七八糟,很多人的脸上却也带着心满意足般的笑容。
心满意足的笑容……是吗?
卫平下意识地抚上嘴角,感到十分僵硬。纵使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可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上一定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不同于白月胧的一战终了……
不同于巡州的厨力爆发……
也不同于宗仁脸上的……如释重负?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在乐曲结束的第一时间,宗仁便是转向明临,神情诚挚地发出邀请,“可以先和我单独谈一谈吗?”
“……哎?”
难以置信,明临仅在瞬间红了眼圈,她飞快地低下头去,方才勉强将自己内心的动摇给遮掩住。
“雍门。”
接着,宗仁转向昕。
“谢谢你。”
他这样说,言语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恳切,脸上的神情在此刻更是……
……那是什么神情?
不同平常的宗仁令昕茫然,明明她就该是最清楚【笑容】与【开心】定义的那个,在此时却前所未有地有些看不懂了。
宗仁现在是在笑吗?
不知道,因为昕从没看过宗仁的笑。
他又是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谢谢呢?
不知道,昕现在没有办法思考,她的心跳很快,就像是身体受到什么刺激从而启动什么开关,胸口深处“扑通扑通”地响。
这种感觉让昕说不出话,纵使宗仁的脸因为背光而显得模糊不清,那种奇怪的感觉也依旧停不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昕的异常,在明临的同意下,她和宗仁短暂地离开场地,走到外面的无人处单独对话。
“真的算是……很久没有见面了吧。”
宗仁率先开口,过了很久,明临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哥哥不想要见我。”
所以才会从家里离开,所以才会独自一人生活。
“那是谎言。”
这是宗仁从前绝不会说出的话。可他现在却不可控制地说出了口。
“我并不是不想见你,而是……”
不想要让自己受伤。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宗仁打心底地感到自己十分卑劣。
因为害怕和懦弱,他选择了从明临身边逃离,明明就没有一刻曾真正的放下关于她的事情,却又一次次地自我欺骗,强行地想要回避这段关系。
“你小时候在弹钢琴的时候,”宗仁说,“可从不会像今天这样激进。”
“那是因为……”
明临看起来想说什么,声音却是低了下去。
“之前,雍门跟我说。”宗仁没有催促,只是平缓地道,“紫色眼睛的人。总是不敢说话,而且,很忧郁。”
“哎……?”
“我说‘是因为她很胆小’,接着就被直接否认了。”
“……”
“只是胆小的话……就不会总是去观察其他人。总是想着‘要是说错了什么就会演变成不希望的结果’,所以才为了应对万一出现的那种情况,隐藏自己真正的心。”
“这是……”
“雍门跟我说的。”
又是一阵沉默,宗仁再度开口。
“‘我的话也可以吗’,‘如果因为我’……其实在我的记忆里,你并不会经常去说这样的话。”
“这也是……雍门同学对你讲的?”
“嗯。”宗仁点点头,“她还跟我说了一些别的……不过,现在我想确认的并不是这些。”
明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宗仁接下来说出的会是让自己期待破碎的话。
“坦白讲,我现在还无法得出你我间的真正答案。只是通过今天的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现在的你,和我印象中的是不同的了。”
音乐并不会骗人。无论是明临毫无犹豫的跟进,还是一次次试图唤起他反应的呼唤,都是再直白不过、又隐晦到了极点的一种情感表达。
“我……”在这时说出这种话,宗仁自己也觉得很不要脸,“我……还能,再叫你的名字吗?”
在安静的环境中,他的询问显得格外小心翼翼。而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明临那从出门前就忍耐到现在的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下来。
“!抱歉……!”
宗仁注意到后马上慌了,他赶紧去口袋里寻觅纸巾。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讨厌……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这个资格!像这样的话我今后不会再——”
“……哥哥。”
为什么会笨成这样子呢?
明明年龄上已经成人,却还是会轻易落泪。明临真的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可是……
“对不起……”
对于弄哭女生,尤其是在弄哭久未见面的妹妹这件事上,宗仁是打心底里觉得十分愧疚。
他本以为不见明临就能压抑住所有的感情,可即使时隔多年,再见面时他也无法保持心态平稳。
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即使无数次地在心底说着不要去看不要讲话,却也在她琴声奏响的瞬间震响心弦,思绪恍然回到小时候沉醉地听她弹琴,不住地为其鼓掌的一个有一个下午。
那时候的明临,看起来总是很开心。
她是独属于宗仁的珍宝。
是在宗仁的人生中一度最为重视的,不可替代的,绝对要保护的公主。
可是自己却害她哭了……
让她感到伤心,让她感到痛苦,无视了她想法的人正是自己。
“明临……”
在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连宗仁自己都觉得自己十分狡猾。
“我知道这很无赖,但……”
就算,时至今日他也没找到能解决二人间问题的办法。
“我不想放弃你。”
宗仁低低地说着,深知这话只是纯粹的任性。
但是,或许是昕在一起待太久了。
尽管相处的时间只有十多天,可不管是休息时间还是上学,哪怕是平常会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昕也始终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