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强硬和蛮横,也是会随着习惯而传染的吧……
宗仁如此想着,在与明临分开的这些年中,第一次感到心里吊着的石头沉沉落地。
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我并不是不重视你。
不如说是正好相反。
因为你对我来说太过重要,所以我才感到害怕。
不想要断送你的未来,从而选择在你面前逃开……
宗仁自认自己表达出了自己的心情,接下来不管明临是何反应,他都不会去有任何怨言。
“……我不原谅。”
尽管如此,明临的回复依旧是他想不到的。
“真的是……让人无法接受……”
尽管声音颤抖,那话语中的决意也没有变。
“为什么你始终都不明白?”
宗仁无法理解她的话语,或许这就是最惹明临生气的地方。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因为层层的顾虑和别扭的心情,而被强行压制下去。
“宗仁。”明临抬起头来。
被叫到的人一脸恍惚,他在妹妹的紫色瞳眸之中,看到了自己茫然且紧张的样子。
“宗仁……雍门同学她一直,都是这样叫你?”
“啊……”
“那我也要这样去叫。”明临别扭地移开脸道,“一直叫到你能明白我想听到的是什么为止。”
“这意思是……”
“如果你直到死都想不明白,”明临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么,今天就会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哥哥’。”
“…………”
空气陷入可怖的沉默。
明临不由得想,自己这样讲是不是未免太过分了?
可她转过眼去一看,宗仁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也就是说……我可以继续叫你‘明临’了?”
“是……的。”
“也可以继续跟你讲话?”
“没……错。”
总觉得对话的方向不太对劲,正当明临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问题的时候,宗仁却打心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
“什么?”
“我还怕你不愿意认我要怎么办……”宗仁说着,露出这种程度完全可接受的愉快神情,“只是称呼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我改变主意了。”
“啊?”
“如果你答应不去赶我走的话……我就继续叫你哥哥。”
“赶你走?”
宗仁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
“这种事,就算我打算去做,雍门也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
明临的两眼一下就张大了,不久前还在宗仁脸上的那份难以置信,一下就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雍门同学?”
“对。她不是一直都奉行快乐主义吗?”宗仁理所当然地说,“你既然认识她的时间很长,肯定比我更加清楚。像是把已经加入的成员踢出队伍这种事情,是明摆着破坏氛围乃至团结,不管怎么想她都一定不会同意。”
“这……确实。”
就算想反驳也想不出那个场面,明临不得不对宗仁的回答给予肯定。
“所以,那种事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
宗仁没办法地说着,明临望着这样的兄长,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说什么?”
“没有,”明临没打算告知宗仁自己隐藏的想法,“我们回去吧。”
“那……”
明明自己才是身形高大,又偏向年长的一边,现在的宗仁却像是眼巴巴想要得到糖果的孩子。
“你也变了很多呢,”看着这样的宗仁,明临的声音和眉眼不禁柔和,“虽然……我也觉得现在的关系不算健康……”
片刻的停顿,宗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他在期待着,忐忑着,盼望着……
“就算这样,也还是先以练习为重吧?”
哥哥。
轻飘飘的声音伴随转身的动作,飘飘然逸散在空气之中。但既然这是独属于少女的一份低吟,作为兄长的一边就绝对不会放过。
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接下来的练习,呈现了与先前完全相反的态势。
如果说第一次的五人合奏,是混乱的,对峙乃至背叛的,只能以恍惚和不成型构建的情感风暴。
那么在宗仁和明临一同回去之后,原本由吉他操持着的简短旋律,就变成了与伴音相匹配的另外一种舞台。
作为主导的吉他不再从一开始就去发力,而是等候着属于明临的琴音配合。他倾听着她的指引,继而牵动出华丽却又不失轻快的一个个音符,犹若在沉寂黯淡的天空之中,点亮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这是,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的演出是单纯令人吃惊,那么这之后的一次次练习,在卫平看来已经近乎是奇幻般的景象了。
论技术,他觉得这群人还尚且需要多多打磨。
论情感,每个人的想法显然不同,也并没有真正地去融为一体。
可是为什么……会让人感到如此羡慕?
即使乱七八糟也令人愉快不已。卫平无法忘记出现在白月胧脸上的那个愉悦表情。甚至每当他与巡州节奏再战,巡州脸上都会浮现出棋逢对手的兴奋表情。
而宗仁,更是一反第一场的失魂失态……
看到一边弹奏着吉他,一边与明临四目相对的他,卫平简直要觉得之前的宗仁只是假象,唯有现在的才是真正“活过来”的。
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的感情让他痛苦,但卫平绝不低头。为了搞事事情的真正始末,这之后的一连几天,他都准时准点地过来去当听众。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虽然因为学校的安排,而让校级活动的举办向后推了几天,可在军训结束后的,开学的第二周,该来的那一天还是来的。
“你会觉得紧张吗?”
被通知了需要准备,宗仁在后台问昕。
“为什么要觉得紧张?”昕的回答和他想得一样,“终于要和大家一起登上正式的舞台,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确实……是这样啊。”
即使无法感同身受,现在的宗仁,也奇妙地不想对此反驳。
“那,在上台前你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吗?”
“有啊!”
昕来到宗仁近处停下,忽地抬起手臂,指尖拨过他的刘海。
“宗仁!你头发变得比之前长了!”
“……是现在好还是之前好?”
怎么说也算是过了半个多月,以宗仁的习惯而言,在刘海快要够到眉毛之时,他就会去理发店推头发了。
会这样做也没什么特别理由,单纯是他不想打理头发。
“嗯……”
昕托起下颌,认真观察。
“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为什么?”
“答案不是已经在宗仁心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