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王宫最深处的疗愈圣殿,终年弥漫着血晶兰独有的甜腥气息——那气味混杂着新鲜血液的暖甜与腐叶的微涩,像极了红月帝国永恒的昼与夜。穹顶镶嵌的千年夜光石投下冷白如霜的光芒,光线穿透悬浮的十二具水晶棺椁,在地面织就斑驳的星纹。最中央那具鎏金镶边的棺椁内,曦月——或者说,前人类血斗师林风——正承受着成为血族以来最撕心裂肺的痛楚,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被银火灼烧般的哀鸣。
银毒。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中反复碾过。人族荣耀团最新研发的“噬血弹”,银质弹丸内核包裹着提炼自月光花的抑制再生毒素,专克血族强悍的自愈能力。左肩的弹孔早已结痂脱落,但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仍在被毒素蚕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骨髓深处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同步穿刺。
更让她心悸的,是左眼的异变。
镜面般的水晶棺盖清晰倒映着她的面容:及腰的雪白长发如浸过水的绸缎般散开,发梢沾染着未干的疗愈圣水,泛着细碎的银光;尖俏的血族耳尖因剧痛微微颤动,薄如蝉翼的耳缘泛着病态的绯红;原本对称的猩红瞳孔此刻泾渭分明——右瞳依旧是血族皇族特有的深猩红,左瞳却翻涌着熔金般的光泽,瞳孔边缘缠绕着细碎的金色纹路,像被月光亲吻过的火焰。自高加索要塞那场死战,赵钦的霰弹枪轰碎她半张脸后,这只眼睛就再也没能恢复“正常”。
“黄金瞳……”她无声地启唇,舌尖尝到一丝自己黑红血液的腥甜。三日前的医疗会议上,首席医师霍恩——那个总爱佝偻着背、指尖常年沾着魔药残渣的老血族——用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他捧着泛黄的《红月编年史·异相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公主殿下,这是‘上古血裔觉醒’的征兆!古籍记载,唯有初代帝王直系血脉,在濒死、暴怒、极致执念等极端刺激下,才有可能……”
“才有可能什么?”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当时伊莉丝斜倚在圣殿侧殿的黑曜石王座上,暗红宫廷长裙的裙摆拖曳在地,绣着的血族荆棘纹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指尖轻敲扶手的声音,像重锤落在每个参会者的心上。
霍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才有可能……重现始祖的部分权能。但也可能……被血脉中封存的古老疯狂吞噬,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记忆在此刻被撕裂般的剧痛斩断。曦月猛地弓起身,左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甲几乎要嵌进眼窝。黄金瞳深处,破碎的画面正在疯狂燃烧:尸横遍野的古战场、断裂的血族黑蔷薇旗帜、咆哮着撕裂天穹的巨兽、还有一双悬浮在血月之上的黄金瞳——那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俯视众生的漠然,与她此刻的左眼一模一样。
“呃啊——!”她嘶吼出声,掌心被指甲刺破,黑红的血液滴落在水晶棺底,竟像活物般蜿蜒游走,在棺底勾勒出细碎的法阵纹路。
棺椁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三名身着白袍的疗愈师跌跌撞撞地冲到控制台前,指尖在刻满魔纹的操作台上飞快跳动。淡金色的圣水混合着深紫色的魔药液体,通过透明的导管注入棺内,试图压制她体内暴走的力量。可那些液体刚接触到曦月的皮肤,就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全部退下。”
伊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让所有生命俯首的威严。疗愈师们如蒙大赦,躬身倒退着退出圣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伊莉丝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水晶棺旁,她今日特意佩戴了黑蔷薇发冠,银白发丝被绾成精致的发髻,发冠上的红宝石折射着冷光,与她暗红的眼眸交相辉映。她美得像一幅淬了毒的油画,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贵族的精致,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帝王的冷酷。
女皇纤细的指尖轻触棺盖,那由深海水晶锻造的棺盖竟如冰雪般无声溶解。她俯身,冰凉的指尖按在曦月滚烫的额头上,指尖的温度让曦月的剧痛稍稍缓解。
“压制它,我的女儿。”伊莉丝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那疲惫像深海中的暗流,稍纵即逝,“现在还不到让它完全觉醒的时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曦月咬紧牙关,金色左眼中溢出熔金般的泪滴,落在棺底,瞬间灼穿了一层水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冲撞,那力量古老、强悍,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又藏着某种深沉的悲伤。
“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赌注。”伊莉丝掌心泛起暗红的血光,血光顺着曦月的额头渗入体内,强行封印那股暴走的力量,“三年前我初拥你时,就感知到你灵魂深处有‘钥匙’的波动。我本以为那只是你作为顶级血斗师的天赋残留,没想到……你竟是初代帝王遗失在外的血脉后裔。”
随着封印生效,黄金瞳的光芒逐渐黯淡,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曦月剧烈喘息着,额角的冷汗浸透了丝质衬衣,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陛下是在拿我做实验?”曦月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压抑的愤怒在胸腔中翻涌。她一直以为,伊莉丝的初拥是出于惜才,是给她复仇的机会,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一枚被精心挑选的棋子。
伊莉丝忽然笑了,那笑容美艳而危险,像盛开在深渊边缘的黑蔷薇:“是投资,我的女儿。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给了你碾压人类的力量,给了你血族公主的权位——这些都不是无偿的。现在,是时候看看我的投资,能得到什么回报了。”
她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两名身着黑色铠甲的禁卫军押着一个被玄铁铁链束缚的人族走进圣殿,铁链与地砖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是个年轻的士兵,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残破的荣耀团制服,制服上的徽章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脸上带着未干的血污,眼中却燃着焚尽一切的仇恨。
“杀了他。”伊莉丝的命令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犹豫。
曦月僵住了,猩红的右瞳微微收缩:“什么?”
“用你的黄金瞳凝视他,然后杀了他。”女皇的语调依旧平静,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霍恩的理论需要验证。如果你能掌控这股力量,它就是你最锋利的武器;如果不能……”
她没有说完,但曦月懂了。不能被掌控的武器,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只能被销毁。就像她曾经在人类军营里,亲手拆解那些失灵的弩箭一样。
士兵突然用力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冰冷的地砖上:“怪物!你们这些吸食人血的怪物!有本事给我个痛快!”
曦月缓缓爬出水晶棺,赤足踩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接过禁卫军递来的银质匕首,匕首的寒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一步步走向士兵,左眼再次开始灼热,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流转。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透过黄金瞳,士兵的外表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他身上的无数丝线——鲜红色的是生命线,灰黑色的是恐惧线,暗红色的是仇恨线……还有一条极细的银白色丝线,像蛛丝般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延伸向遥远的天际,连接着某个她无比熟悉的气息。
(这是……赵钦的气息?他是赵钦的直属部下?)
就在曦月愣神的瞬间,士兵突然爆发,猛地挣脱了禁卫军的束缚,朝着她扑了过来!他的动作不是攻击,而是带着求死的决绝,径直撞向曦月手中的匕首。
曦月本能地侧身,匕首划过士兵的脖颈,带出一道喷涌的血柱。但就在这一瞬,她的左眼不受控制地锁定了那条银白色丝线,黄金瞳的力量彻底失控——不是杀死士兵,而是沿着那条银线,发起了逆向冲击!
“啊——!!”曦月和士兵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士兵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曦月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出体外,沿着那条无形的银线疯狂奔驰——她掠过硝烟弥漫的战场,越过白雪皑皑的山脉,穿透人类边境要塞的厚重城墙,最终“撞”进了一间熟悉的指挥室。
指挥室的正中央,摆放着赵钦的灵位,灵位前燃着两根白烛,烛火摇曳,映照着桌面上的一份档案。那份档案被归入了“殉国者”名录,档案的主人,正是刚刚被她杀死的士兵。而在档案旁,还放着一份加密文件,文件的标题刺痛了她的黄金瞳:《关于“曦月公主”疑似前血斗师林风的证据汇总》。
黄金瞳的力量还在延伸,曦月的意识不受控制地钻进了加密文件的深处。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赫然出现在她眼前,报告的标题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林雪与曦月公主生物样本相似度对比:87.3%》。
报告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苍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虽样本来源存疑,但剑术录像动作分析匹配度达94%。建议立即启动‘捕风计划’,活捉目标,带回总部进行最终确认。”
妹妹。他们在用林雪做诱饵,引诱她自投罗网。
“不——!!!”曦月的怒吼在现实与精神层面同时爆发。黄金瞳的力量彻底解放,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她左眼喷涌而出,径直击穿了圣殿的穹顶!
穹顶的夜光石纷纷炸裂,碎片如流星般坠落;圣殿两侧的血晶兰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迅速枯萎凋零,甜腥的气息被浓郁的焦糊味取代;禁卫军被强大的冲击波震飞,铠甲碎裂,口吐黑血;伊莉丝迅速展开血色护盾,暗红的护盾挡住了冲击,她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果然……果然是‘凝视因果之眼’……”女皇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初代帝王的权能,终于重现了。”
曦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左眼的金色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成功获取了情报,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左眼的视觉正在飞速消失,世界的一半,彻底陷入了永夜。
伊莉丝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女皇的指尖依旧冰凉,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看见什么了?我的钥匙。”
“……人类要抓我妹妹。”曦月的声音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失去视觉的左眼还在隐隐作痛。
“林雪?那个在人类国防部任职的小姑娘?”伊莉丝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他们终于发现了啊。比我预计的晚了整整一年。”
曦月猛地抬头,猩红的右瞳死死盯着伊莉丝:“您早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女儿。”女皇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我还知道,三天前林雪提交了调岗申请,自愿前往最危险的西线前线情报站——那个位置,离你当年的血斗师旧部驻地,只有三十里。”
刺骨的寒意顺着曦月的脊椎爬上头顶。她太了解林雪了,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坚韧的妹妹,从来都不是坐等消息的人。如果她怀疑自己还活着,一定会用最极端、最冒险的方式来求证。
哪怕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要去救她。”曦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力量耗尽,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掌撑在地上,磨出了血痕。
伊莉丝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动弹:“以你现在的状态?连圣殿的结界都穿不出去。你的黄金瞳刚觉醒,力量失控一次就伤了根基,再强行使用,只会彻底失明。”
“那就请您——”
“我为什么要帮你?”伊莉丝打断她的话,语气骤然变冷,“林雪是人类,是红月帝国的敌国军官。她的生死,与我何干?与红月帝国何干?”
曦月咬破了嘴唇,黑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地砖上:“……条件。您想要什么条件,才肯帮我?”
伊莉丝笑了,那笑容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手,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很简单。第一,完全接受我的亲自训练,在一个月内掌控黄金瞳的力量,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第二……”
她再次拍了拍手,圣殿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这次被押进来的不是囚犯,而是一个蜷缩在铁笼中的女孩。
女孩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银发杂乱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一双紫色的眼眸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像受惊的小鹿。她穿着破烂不堪的人族童军服,军服的袖口和裤脚都被磨破了,露出细瘦的胳膊和腿。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颈,那里有一个深褐色的奴隶烙印,形状是人类贵族的家徽;手脚上戴着沉重的玄铁镣铐,镣铐上刻着抑制魔力的魔纹,每动一下,都发出“哐当”的声响。而她的后背,衣服被鞭子抽烂,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却在微弱地发光——那是银白色的光芒,像月光洒在雪地上,纯净而温暖。
“她叫林雨,边境的流浪儿,父母死于人族内部的贵族叛乱。”伊莉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商品,目光扫过女孩时,没有丝毫怜悯,“一周前,我的巡逻队在边境的垃圾堆里发现她时,她正被三个低等血族用石头砸——因为她的血,有‘月光祭司’的气息,那些低等血族惧怕这种气息。”
曦月的左眼再次传来刺痛,残存的黄金瞳力量让她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女孩身上缠绕着无数银白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纤细而坚韧,延伸向虚空,最终连接着天穹之上的红月——那是被血族称为“血月”,却被月光祭司视为“母月”的存在。
“月光祭司?”曦月想起了剑灵丽丝偶尔提起的古老传说,“那个万年前就被血族和人类联手灭绝的种族?”
“灭绝?不,只是隐藏起来了。”伊莉丝抬手打开铁笼,像拎小猫一样拎出瑟瑟发抖的女孩,“月光祭司能操控月光魔力,这种魔力既能治愈一切,也能毁灭一切,是血族力量的克星,也是人类渴望的宝藏。林雨是这百年来,血脉浓度最高的月光祭司觉醒者。更重要的是……”
女皇将女孩丢到曦月面前,女孩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却第一时间挣扎着爬向曦月,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哀求,声音细若蚊蚋:“救……救我……姐姐……”
那声“姐姐”,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打开了曦月心中某个尘封的箱子。五年前,家园被战火焚烧,父母惨死在她面前,年幼的林雪也是这样,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在一片废墟中哭泣,一遍遍地喊着“姐姐,救我”。
“条件之二,”伊莉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初拥她,让她成为你的血裔妹妹,封号‘星愿公主’。然后,你们姐妹俩,为我打开‘月光遗迹’——那里不仅有解决你眼睛问题的方法,还有能保护林雪的强大力量,更有红月帝国崛起的秘密。”
曦月低头,看着怀中轻如羽毛的女孩。左眼已经几乎完全失明,但她的血族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女孩伤口散发的月光魔力,正与自己的血族血脉产生微弱的共鸣,那种共鸣温暖而平和,让她躁动的力量渐渐平复。
“如果我拒绝?”
“那林雨会被送去皇家实验室,被霍恩一点点拆解研究,提取她体内的月光祭司血脉;林雪会踏入人类的陷阱,生死由命,你永远也救不了她。”伊莉丝转身走向圣殿大门,暗红的裙摆拖曳在地,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而你,我亲爱的女儿,将永远失去左眼,在永恒的黑暗中度过余生,再也无法复仇,再也无法见到你的妹妹。”
大门关闭前,女皇最后回头,黄金瞳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选择吧,曦月。是做孤身一人的瞎子,在黑暗中沉沦;还是……成为两个妹妹的,残缺的光。”
圣殿陷入死寂,只剩下女孩压抑的抽泣声,和曦月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冷白的月光从穹顶的破洞洒落,落在曦月苍白的脸上,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
她轻轻抚了抚女孩杂乱的银发,用自己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对方脸上的血污和泪水。她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到这个瘦弱的孩子。
“你叫……林雨?”曦月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女孩用力点头,紫色的眼眸中映出曦月苍白的面容,还有她那只失去光泽的左眼。
“想活下去吗?”
女孩再次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曦月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哪怕变成……我这样的怪物?”曦月顿了顿,补充道,“变成需要吸食血液才能活下去,被人类和同族都可能惧怕的存在?”
女孩愣住了,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曦月尖尖的耳朵、猩红的右眼,还有那只灰暗的左眼。许久,她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曦月的衣角,细声细气地问:“变成怪物……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吗?就不怕痛了吗?”
曦月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能想象到,这个孩子在边境流浪的日子里,承受了多少苦难。被人类抛弃,被血族欺凌,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她想起刚才伊莉丝的话,林雨被低等血族用石头砸,只因为她的血脉特殊。
“还是会痛。”曦月诚实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伤口会痛,被背叛会痛,失去重要的人会更痛。但至少,你会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会拥有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的能力。”
女孩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仇恨,有求生的欲望,还有深埋在心底的、属于战士的火种。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不再只有恐惧,还有了一丝决绝:“那……我愿意。只要……只要姐姐不丢下我,不欺负我。”
曦月闭上眼睛,左眼彻底陷入了黑暗,世界只剩下一半的光明。但在这片黑暗中,她的内心却异常清晰。她做出了决定,一个不再只为自己而活的决定。
“露西。”她对着空荡的圣殿轻声呼唤。
数秒后,圣殿西侧的暗门无声滑开,女仆长露西的身影悄然出现。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仆装,银白发丝绾成整洁的发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公主殿下。”
“准备初拥仪式,地点就在圣殿深处的星纹祭坛。”曦月抱起轻如羽毛的女孩,转身走向圣殿深处,“通知陛下……我接受她的所有条件。”
露西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恭敬:“遵命,公主殿下。另外……”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刚收到的前线情报,人类的‘捕风计划’提前启动了。林雪小姐的调令已经批准,她将于明晚抵达西线边境哨站。”
曦月的脚步猛地一顿,猩红的右瞳中闪过一丝焦虑。明晚,比她预想的时间还要紧迫。
“还有时间。”她轻声对自己说,也对怀中懵懂的女孩说。她抱紧了林雨,快步走向祭坛。
星纹祭坛位于圣殿最深处,祭坛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血族法阵。当曦月抱着林雨走到祭坛前时,法阵已经开始流转起暗红的血光。伊莉丝的身影在祭坛旁的阴影中浮现,她手中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盛满了暗金色的液体——那是混合了女皇之血、月光花精华,以及初代帝王遗骸粉末的初拥圣液,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想清楚了,曦月。”女皇最后一次警告,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一旦开始,她就再也不是人类,她的命运将与你牢牢捆绑,她的痛苦会与你共享,她的生死也会影响到你。而你……”
伊莉丝的目光落在曦月彻底失明的左眼上:“你的‘钥匙’,将打开连我都无法预料的门。那扇门后可能是力量,也可能是毁灭。”
曦月将林雨轻轻放在祭坛中央的法阵核心,自己单膝跪地,指尖凝聚起一丝血族力量,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黑红的血液顺着手腕滴落,落入水晶杯中,与暗金色的圣液交融在一起。两种液体接触的瞬间,突然沸腾起来,散发出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光点落在祭坛的法阵上,让法阵的光芒更加璀璨。
“我知道。”曦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但我已经……厌倦了一个人战斗。”
她捧起水晶杯,走到林雨面前,递到女孩的唇边。林雨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银白发丝、紫色眼眸,还有隐隐浮现的尖耳,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恐惧。但当她看到曦月坚定的眼神,感受到怀中残留的温暖时,那份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女孩仰起头,张开嘴,将杯中所有的圣液一饮而尽。
圣液入喉的瞬间,祭坛的法阵爆发出吞没一切的光芒。曦月的左眼在这一刻,突然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她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银色的月亮在血海中缓缓升起,万年前月光祭司的悲歌在天地间回荡,无数穿着白色长袍的祭司倒在血泊中,还有一双在时空尽头注视着自己的黄金瞳,那瞳孔里带着与她相同的挣扎,相同的守护欲。
光芒散去时,林雨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的尖耳彻底显现出来,紫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暗红的纹路,后背的伤口在月光魔力与血族力量的交融下,迅速愈合,只留下淡淡的银色疤痕。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曦月,眼中满是依赖:“姐姐……”
曦月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伊莉丝站在阴影中,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