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厅的空气凝重如淬火的精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压迫感。黑曜石长桌两侧燃着八根血色蜡烛,烛火跳跃间,将七位血族权贵的影子投射在刻满《红月法典》条文的石壁上,宛若蛰伏的凶兽。
曦月踏入殿堂的刹那,三道淬毒般的目光率先锁死她——左侧保守派三位公爵的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掌管帝国财政的莫尔顿公爵,三百岁的面庞沟壑纵横,鹰钩鼻下的薄唇永远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因常年摩挲金币而泛着冷光,他的声音尖细如枭:“公主殿下,按《红月法典》第137条‘异血管控令’,黄金瞳乃初代帝王血脉觉醒之兆,伴生‘远古意识侵蚀’风险,您必须即刻迁入始祖圣殿,接受祭司团为期三月的隔离审查,直至确认神智未受污染。”
他身旁的布莱克公爵猛地拍向桌面,银白盔甲上的“血原绞杀战”战功纹章碰撞发声,暴戾的赤红魔力顺着盔甲纹路流转:“更该审查的是那个‘星愿’!月光祭司族一万三千年前因背弃‘双月盟约’,勾结人类意图覆灭血族,才被初代帝王下令灭族!让叛徒后裔佩戴帝国公主徽记,是对历代阵亡将士的亵渎!末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其封印于禁忌宝库!”
最年迈的克罗诺斯公爵佝偻着身子,枯槁的手指捏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朽木:“老臣遍查《灾异编年史》《星轨预言录》,上一次黄金瞳与月光血脉同现,是‘双月灾变’时期——彼时血月与银月重叠,深渊裂隙洞开,帝国疆域缩减三分之一,精锐血族折损四成。陛下,此乃‘天罚先兆’,不可不防!”
长桌右侧,支持伊莉丝的革新派代表们沉默不语。银发女侯爵艾拉指尖轻叩桌沿,月光色的魔力在指尖流转,眼中藏着纠结——她认同曦月的潜力,却也忌惮预言的威慑;年轻的雷蒙德伯爵则频频看向王座,显然在等待女皇的决断。
王座上,伊莉丝斜倚在镶嵌骨纹的软垫上,暗红宫廷长裙曳地,裙摆绣着的荆棘图案与烛火交映,泛着妖异的光。她指尖把玩着“血月玺戒”,宝石中流转的血光映亮她慵懒的眉眼,仿佛眼前的对峙只是场无趣的杂耍:“起来吧,我的女儿。”她抬了抬眼,声音漫不经心,“听听你三位‘长辈’的担忧,说说你的想法。”
曦月缓缓起身,单片魔导视镜后的右眼扫过三位公爵,左眼的模糊视野中,清晰“捕捉”到三人的魔力色泽:莫尔顿周身缠绕着贪婪的金红色魔力,那是权力与财富的具象;布莱克的魔力是躁动的赤红,裹挟着好战的戾气;而克罗诺斯的魔力最诡异,暗红底色中掺杂着缕缕腐朽的墨色——那是深渊腐质独有的气息,如同腐烂星辰的恶臭。
“说完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深冬湖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淡漠。
三位公爵皆是一愣。他们预想过曦月的激烈反驳、楚楚可怜的哀求,甚至歇斯底里的爆发,唯独没料到这份置身事外的冷静。莫尔顿皱紧眉头:“殿下此语何意?莫非无视法典与先祖警示?”
“第一,”曦月竖起一根手指,黄金瞳的微光在镜片后一闪而逝,“《红月法典》第137条附则明确规定,帝王对异血觉醒者拥有最终裁决权。三位公爵既非帝王,亦未踏入过始祖圣殿半步,凭何判定我‘神智受染’?”她看向布莱克,语气带着讥讽,“公爵大人驻守王宫近百年,上一次拔剑还是五十年前的贵族决斗,恐怕早已忘了战场的滋味。”
“你放肆!”布莱克豁然起身,腰间佩剑的剑柄泛起赤红,却被伊莉丝投来的冷光瞬间压制。
“第二,”曦月未加停顿,竖起第二根手指,“星愿的血脉是陛下以‘双月契约’仪式唤醒,封号是陛下亲赐。质疑她,便是质疑陛下的皇权。”她话锋一转,目光锁定脸色发白的克罗诺斯,“公爵大人号称‘活典籍’,想必不会忘记《血月史诗·帝王卷》的秘录——初代帝王卡德斯与最后一任祭司长塞勒涅,曾定下‘血脉共生’婚约,约定两族共抗外敌、共享疆域。祭司族的灭族真相,从来不是‘背叛’。”
全场死寂。
血色烛火的噼啪声在此刻格外刺耳,艾拉侯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这是仅在历代帝王与首席祭司间口耳相传的最高机密;莫尔顿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黑宝石戒指从指尖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连伊莉丝都停下了把玩玺戒的动作,暗红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
克罗诺斯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枯槁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指节泛白:“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帝王卷》秘录只有帝王血脉才能查阅!”
“因为我‘看见’了。”曦月摘下单片镜,露出那只深陷黑暗的左眼,右眼的黄金瞳骤然亮起,金色光刃穿透烛火,直直照向克罗诺斯,“黄金瞳觉醒时,我接收了卡德斯陛下的部分记忆碎片。祭司族的灭亡,是因为某个第三方势力的挑拨——他们以‘解除血族阳光弱点’为诱饵,腐蚀了当时的血族高层,编造了‘祭司族通敌’的谎言。”
她向前一步,黄金瞳的光芒骤然收敛,语气冰冷如刀:“而这个势力的标志性特征,是灵魂中掺杂‘深渊腐质’。克罗诺斯公爵,您身上的腐臭味隔着百步都能闻到——那是深渊生物独有的、腐烂灵魂的恶臭。”
“荒谬!无稽之谈!”克罗诺斯拍案而起,动作慌乱得打翻了面前的高脚杯,猩红的血酒在长桌上蔓延,像极了凝固的鲜血,“你这是为了摆脱审查,故意栽赃陷害!陛下,老臣恳请彻查此事!”
“够了。”
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人心,政务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伊莉丝缓缓坐直身体,暗红瞳孔扫过全场,所有血族都下意识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起身,长裙曳地的声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克罗诺斯,解释一下,上个月你为何私下会晤兽人族的暗影祭司?”
老公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老臣…老臣只是想向他购买失传的古籍,研究血族远古历史…”
“古籍?”伊莉丝突然笑了,笑容美艳却带着致命的寒意,“那你书房密室里,用黑山羊血绘制的‘深渊召唤阵’,也是研究古籍的工具?阵眼处镶嵌的‘深渊晶石’,也是古籍的附属品?”
克罗诺斯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布莱克和莫尔顿惊恐地向后缩去,仿佛他身上沾着致命的瘟疫——深渊势力是血族万年来的禁忌,勾结深渊等同于叛国。
“深渊…竟然真的存在…”莫尔顿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
“从未消失过。”伊莉丝走到克罗诺斯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一万三千年前,正是深渊势力腐蚀了血族高层,策划了剿灭祭司族的阴谋。因为他们清楚,祭司族的月光之力,是深渊腐质唯一的克星。”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说,他们许诺了你什么?永生?超越帝王的力量?还是…让血族摆脱阳光的诅咒?”
克罗诺斯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突然嘶吼起来:“陛下!您不懂!人类正在研发‘弑神银炮’,银毒只是开胃小菜!他们找到了上古‘日光神坛’的图纸,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只有投靠深渊,血族才能活下去!深渊大人说,只要我帮他打开封印,就能让我成为新的血族帝王!”
话音未落,伊莉丝的指尖已刺入他的额头。淡红色的魔力涌入,这是血族至高的“血忆抽取”秘法,能直接剥离灵魂中的记忆。克罗诺斯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翻白,无数黑色的记忆流光从他头顶冒出,被伊莉丝的指尖吸收。
十秒后,克罗诺斯的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具枯尸倒在地上。伊莉丝收回手,掌心多了一团不断扭动的黑色物质,发出刺耳的尖叫——那是被剥离的深渊腐质。
“有趣。”她轻轻一捏,黑色物质碎裂成黑烟消散,“深渊的触角不仅伸到了兽人族,还渗透进了人类的‘捕风计划’。”她转向曦月,眼神凝重,“你妹妹林雪参与的计划,背后全是深渊信徒的影子。他们想活捉你,不是为了确认身份,而是要用你的黄金瞳,打开断魂谷的‘深渊封印阵’——那里封印着深渊领主的残魂。”
曦月的心脏骤然紧缩,黄金瞳不受控制地亮起,脑海中闪过圣殿中的预视画面:林雪被关在阴暗的审讯室,手腕被银链束缚,手臂上插着输液管,银毒顺着管道渗入血管,她的身体剧烈痉挛,指甲抠进地面留下血痕,脸色惨白如纸。
“我要立刻去救她!”曦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急不得。”伊莉丝摇头,“更大的威胁是星愿。月光祭司是深渊的天敌,她的血脉纯度堪比初代祭司长,对深渊势力来说,是必须铲除的眼中钉。一旦被他们发现,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她觉醒前灭口。”
“陛下!末将愿率军清剿帝都所有可疑人员,封锁边境!”布莱克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声打破凝重。
“打草惊蛇?”伊莉丝冷冷反问,“我们要‘钓鱼’。”她看向曦月,眼中闪过算计,“给你两个任务:第一,七天内教会星愿‘银月护盾’和‘圣力净化’两门基础防御术;第二,七天后以‘巡视边境’为名,亲自把林雪‘抓’回血族领地。”
“抓?”曦月愣住了,黄金瞳的光芒骤然黯淡,“公开抓捕?她会被人族定为叛徒的!”
“是虚无的名誉重要,还是鲜活的生命重要?”伊莉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深渊信徒要的是你,一旦发现计划失败,林雪这个‘失效诱饵’只会被灭口。”她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一丝,“只要人活着,污名总有洗清的一天。我会暗中收集深渊渗透人类高层的证据,时机成熟时,自然能还林雪清白。”
曦月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闪过林雪痛苦的模样。她睁开眼时,眼中已没了犹豫:“我明白了。但星愿必须跟我去。”
“不行!”伊莉丝断然拒绝,“她的月光气息太特殊,会提前暴露。而且她的力量极不稳定,战场上一旦失控,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拖累队伍。”
“让她留在银峰要塞!”曦月坚持,语气带着决绝,“那里有最坚固的月光结界和精锐守卫,足够安全。但我必须让她亲眼看看真正的战场——不是训练场的模拟对战,不是记忆中的幻境,是刀剑相向、生死一线的厮杀。只有这样,她才能明白自己要守护什么,要对抗什么,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
政务厅陷入沉默。艾拉侯爵轻声开口:“陛下,公主殿下说得有理。星愿公主若永远养在温室,就算掌握了防御术,也无法承担月光祭司‘守护族群’的使命。真正的成长,需要血与火的洗礼。”其他革新派代表纷纷附和,提出派遣月光修女随行的补充建议。
伊莉丝沉思良久,暗红瞳孔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可以。但你要记住,星愿若受半点伤,我就废了你剩下的那只眼睛,让你永远沉沦在黑暗里。”
“成交。”曦月毫不退让,黄金瞳与伊莉丝的暗红瞳孔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石火碰撞。
“退下吧。”伊莉丝挥挥手,抛出一枚血色令牌,“带星愿去月影藏书楼,那里有祭司族遗留的典籍和圣物。既然她是传承者,这些东西该物归原主。”
曦月接住令牌,触感温润如血玉,正面刻着月光树与黄金瞳交织的纹路,背面是古老的祭司咒文,触碰时竟泛起微弱的银辉。她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
走廊上,露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黑色女仆裙的裙摆因急促的动作而摆动。看到曦月,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慌乱:“殿下!星愿公主她…训练时力量失控了!”
“什么?”曦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黄金瞳骤然亮起,快步朝着星愿的房间狂奔。单片镜从鼻梁滑落,她也顾不上捡起,左眼的黑暗与右眼的清晰交织,视野混乱却丝毫没有减慢脚步。
星愿的房间已面目全非。
原本精致的室内庭院被疯狂生长的月光树占据,粗壮的枝干刺穿天花板,银白色的藤蔓如毒蛇般缠绕满墙,藤蔓上布满锋利的银刺,刺尖泛着圣洁的光芒,却带着致命的威压。泉池中的水剧烈沸腾,蒸腾的水汽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人影——那是祭司族亡魂的残影,穿着不同等级的祭司袍,有的在挥舞短杖抵抗,有的抱着孩子蜷缩在地,无声地重复着死亡前的绝望瞬间。
两位月光修女跪在门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祷文,银白色的结界将房间包裹,却已布满裂痕。她们的银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苍白的面容,嘴角渗出银色的血液——那是魔力透支的征兆。
“怎么回事?”曦月冲到门前,黄金瞳迅速扫视四周。
“是‘血脉记忆回廊’暴走!”一位修女艰难回答,声音带着颤抖,“公主殿下触碰了《月光圣典》残页,触发了祭司族的集体记忆。她被困在识海里,正在重复经历‘血月屠城’的全过程!如果不能及时把她拉出来,她的灵魂会被古老记忆同化,永远醒不过来!”
曦月透过藤蔓缝隙看去,星愿蜷缩在月光树下,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着头,银白发丝根根倒竖,紫瞳完全被银色占据,口中不断喃喃着古老的祭司语,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让我进去。”曦月沉声说,右手握住炎锋剑的剑柄。
“不行!暴走的月光圣力会撕裂闯入者的灵魂!”另一位修女急忙阻止。
曦月没有废话,猛地拔出炎锋剑,剑身瞬间燃起血色火焰,与空气中的月光之力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她一剑斩向门框上的藤蔓,断裂的藤蔓喷涌出银色光雾,却被黄金瞳的力量强行压制:“我是她的血脉锚点,只有我能救她!”
“主人!这是‘记忆囚笼’!”剑灵丽丝的迷你身影从剑火中浮现,银白发丝在能量乱流中狂舞,“需要用您的黄金瞳本源为引,以血族精血为媒介,建立‘灵魂链接’才能进入她的识海!但风险极高——您可能会和她一起迷失在万年前的记忆里,被塞勒涅的意识同化!”
曦月没有丝毫犹豫。她割破手掌,黑红色的精血顺着指尖滴落,与剑身上的火焰融合,发出耀眼的光芒。她双手握剑,剑尖刺入地面,口中念诵起血族最古老的契约咒文:“以曦月之名,以黄金瞳为证,血脉相连,识海相通!灵魂链接,开启!”
血色法阵从剑尖扩散,与房间内的月光之力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曦月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撕扯、拖拽,朝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她坠入了一片燃烧的银色城市。
天空中悬挂着双月:一轮猩红的血月,一轮皎洁的银月,正在缓缓重叠,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腐臭味。街道上,穿着白色祭司袍的人们疯狂奔逃,身后是瞳孔泛着黑气的血族士兵——他们的眼眸不是正常的暗红,而是被深渊腐蚀的漆黑色,手中的武器沾着银色的血液,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塞勒涅大人!快走!北城区结界破了!”一个年轻的女祭司冲过来,拉住曦月的手,手心滚烫,带着鲜血的温度。
曦月低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位银发紫瞳的女性,穿着绣着月光符文的华丽祭司长袍,手中握着一根镶嵌银月石的短杖——她成了初代祭司长塞勒涅,星愿的先祖,也是与卡德斯定下婚约的人。
“我不能走。”塞勒涅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带着决绝与痛苦,“月光核心还没转移,一旦被深渊得到,整个星球都会被腐化,所有生灵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
“可卡德斯陛下他…他也被深渊腐蚀了!”年轻祭司指着城墙,声音带着哭腔。
曦月抬头望去,心脏骤然紧缩。城墙之上,初代血族帝王卡德斯穿着金色铠甲,银发随风飘扬,手中握着一把血色长剑。但他的眼眸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丝毫温度,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手中的长弓正对准她们。
“咻——”
一支缠绕着黑气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年轻祭司的胸膛。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身体迅速被黑气侵蚀,最终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
“为什么…卡德斯?”塞勒涅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不是约定好,要一起守护这个星球吗?”
“因为永生太无聊了,我的爱人。”卡德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叠着无数深渊的呓语,刺耳而诡异,“人类在崛起,他们的银器、圣水、阳光魔法越来越强,我们血族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深渊能给我超越极限的力量,能让血族摆脱阳光的诅咒——这难道不是你我一直追求的吗?”
“那代价是所有人的灵魂!”塞勒涅尖叫着,手中的短杖绽放出耀眼的银辉,“卡德斯,你清醒一点!深渊只会带来毁灭!”
卡德斯沉默了片刻,黑色眼瞳深处闪过一瞬挣扎的痛苦——那是属于他本人的意识在抵抗:“…总比灭绝好。塞勒涅,人类不会放过我们的。”
曦月瞬间读懂了历史的真相: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深渊利用了血族对阳光的恐惧、对生存空间的焦虑,挑拨了两族的关系。祭司族,成了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塞勒涅张开双臂,体内的月光之力疯狂爆发,“卡德斯,如果你还有一丝清醒,就杀了我。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封印月光核心,让深渊一万三千年都无法触碰它!”
黑气与月光剧烈对撞,城市在崩塌,天空在撕裂。塞勒涅燃烧着生命,念诵着终极封印咒文,同时将一缕纯净的月光注入怀中的发光晶体——那是月光核心。
“以吾之血,以吾之魂,封印此核,待后世双月重临,黄金为锁,月光为匙…”塞勒涅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逐渐透明。
卡德斯的黑色眼瞳中,突然滚落一滴暗红的血泪。他挣脱了部分深渊控制,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塞…勒涅…对不…起…”
他举起血色长剑,刺向塞勒涅的心脏。但剑尖在触及月光核心的前一瞬,被塞勒涅的双手死死抓住,银色的血液从她指尖滴落。
“活下去…卡德斯…”塞勒涅露出一抹凄美的笑容,身体彻底消散,“等我们的转世…纠正这个错误…”
月光核心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卡德斯抱着空荡荡的祭司长袍,跪在废墟中,眼中的黑气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暗红。他仰天咆哮,声音撕心裂肺,像失去一切的野兽。
“姐姐…?”
稚嫩的呼唤如同穿透迷雾的光,将曦月拉回现实。
她跪在星愿的房间里,紧紧抱着哭泣的女孩。月光树已经枯萎,银色藤蔓化作飞灰,泉池恢复平静,亡灵幻影也消失无踪,只剩下淡淡的月光清香。
星愿的紫瞳恢复了清明,眼中却满是泪水,小小的身体还在颤抖:“我看到了…塞勒涅…她好痛…心被刺穿的时候,我也好痛…”
“那是万年前的过去,不是你。”曦月轻轻抚摸她的银发,声音温柔得像月光,“现在的你是星愿,是我的妹妹。”
“可是她的记忆在我身体里…”星愿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紫色的瞳孔中带着恐惧,“她在我脑子里说…‘双月重临,大门开启’…姐姐,门后面有很可怕的东西,会吃掉所有人…”
曦月心中一紧——双月,就是黄金瞳代表的血月与月光血脉代表的银月。万年前的封印,竟然需要她和星愿共同开启?
“我们不开门。”她紧紧抱住星愿,郑重承诺,“在你足够强大前,我们绝对不开。”
星愿的小手抚摸着曦月的脸颊,指尖划过她失明的左眼:“姐姐的眼睛…刚才变成金色了,和梦里刺穿塞勒涅的人一样…”
曦月如遭雷击,身体瞬间僵硬。她终于明白伊莉丝的担忧:黄金瞳是卡德斯的血脉,月光是塞勒涅的血脉。这对万年前的恋人与仇敌,如今转世成了姐妹?
命运何其讽刺。
“不一样的。”曦月握住星愿的小手,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的金色眼睛,只会用来保护你。我发誓。”
门外传来露西颤抖的敲门声:“殿下…女皇陛下口谕,训练计划提前…您只有五天时间了…边境急报,林雪小姐的侦查队,已经失踪十二小时了…黑岩哨站附近,发现了深渊符文的痕迹…”
曦月抱紧星愿的手臂瞬间绷紧,指节泛白。右眼的黄金瞳骤然亮起,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意与急切。
陷阱,提前收网了。
她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