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社长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啊……”
青山副社长擦拭着手中的眼镜,然而泪水不断滚落,镜片上很快又蒙上了一层新的水雾。
“一定是……除灵师的世界太危险了……社长他……他这样做,是在保护我们……对,一定是这样!”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笃定。
(不是吧大叔,你这自我攻略能力也太强了吧?)
榛名绪的吐槽之魂在心底疯狂咆哮。
(而且老头子可能真不是什么正经除灵师啊喂!)
就在榛名绪快要压制不住内心奔腾的弹幕时,青山副社长终于擦干了眼镜,重新戴上,神情也正经了起来:“这么说来……社长夫妇遭遇的那场意外……恐怕也不是单纯的意外了吧?是那方面的原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重。
关于父母的死亡,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出差遇难”通知,没有任何特殊细节,就像一桩寻常的不幸。
榛名绪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啃咬着自己的指关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个……我目前还无法确定。但不能排除有这方面的可能性。”他回答得谨慎。
“榛名桑,”青山副社长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会竭尽全力协助你,让你真正成为‘榛名事务所’的社长。只是……”
他蹙紧了眉头,语气转为忧虑,“眼下事务所的运营确实陷入了困境。社长夫妇出事后,东京乃至关东地区有头有脸的寺庙,几乎都联合起来对我们进行打压。现在……事务所基本接不到什么像样的委托了。”
(要打破那群秃驴的围堵吗?) 榛名绪心思电转。“青山副社长,我们事务所之前积累的那些上流社会的老客户,最近有听说谁家遇到‘麻烦事’的吗?我可以提供一批特制的符咒,用于辟邪安神,效果绝对显著。”
“具体的情况……现在很难掌握。客户资源基本都被那些寺庙瓜分把持了。”青山副社长无奈地摇头,随即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不过,我们可以以‘新任社长榛名绪正式继位’的名义,主动去拜访一些关键人物!”
说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文件夹,郑重地递给榛名绪,“这是事务所最核心的客户资料。”
榛名绪接过这份沉甸甸的文件夹,心中了然。这份名单,就是事务所最重要的隐形资产。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人脉还在,东山再起并非不可能。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合上文件夹:“明白了。青山副社长,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回我公寓拿些我刻画好的符咒。”
(抱歉了副社长桑,虽然下次带来也行,但我现在真的快连车费都付不起了啊!)
“榛名桑还是住在涩谷区的公寓吗?”青山副社长问道。两人走到路边,不一会儿,一辆略显破旧、漆面有些暗淡的黑色商务车缓缓停靠在面前。
“青山副社长,这是……?”榛名绪有些诧异,他记得公司原本配的是老头子心爱的、锃光瓦亮的雷克萨斯LM。
青山副社长脸上立刻浮现出浓重的歉意,又是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深鞠躬:“万分抱歉!因为事务所陷入严重的经济困境,为了维持基本运营,我……我擅作主张,将原社长的爱车做了抵押贷款……请您责罚!”他的声音充满自责。
(又来鞠躬……霓虹这习惯真是够了!) 榛名绪内心扶额,赶紧伸手将青山副社长搀扶起来:“青山桑,请别这样。我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如果不是你在父母出事后力挽狂澜,苦苦支撑,事务所恐怕早就宣告破产了。你才是事务所真正的支柱。”
为了让这位忠心耿耿的副社长安心,榛名绪不得不画出一张诱人的大饼,“未来,还需要青山副社长你继续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只靠我这个毛头小子,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榛名社长!”青山副社长显然被这番“知遇之恩”感动坏了,眼眶再次泛红,激动地说:“中国有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青山我,一定鞠躬尽瘁,辅佐好少主!”
(不愧是老头子那个不靠谱的酒友……不过,大概也只有这样赤诚又有点脱线的人,父母才会放心把事务所大权完全下放吧。)
榛名绪一边想着,一边坐进了商务车。
车子平稳起步,虽然内饰老旧,座椅也有些塌陷,但舒适感绝非来时那辆跳表如心跳加速的出租车可比。榛名绪终于能暂时忘却那干瘪钱包的哀鸣。
“青山桑,”榛名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问道,“京都那边……或者说,打压我们的那些寺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没搜索到关于“超凡力量”存在的明确信息,但这个世界弥漫的灵气浓度却远超他的原世界,这实在不合常理。
“榛名社长,”青山副社长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与话题不太相称的、近乎不正经笑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看,那群和尚的‘除灵手段’……表面上看和我们差不多。嘿嘿,”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以前去银座团建的时候,经常能碰到京都来的‘大和尚’们,他们……咳,玩得可比我们‘花’多了。”
老不正经。)榛名绪嘴角微抽,不过心里倒是有了底。
(看来这个世界表面上的确没有公开的超凡力量。连东京这些大寺都如此,更遑论其他地方了。)
车子抵达涩谷区的公寓。榛名绪打开门锁,推开门关,一股淡淡的、已然燃尽的檀香气味飘散出来。
玄关正对的矮柜上,并排摆放着三张遗像:原主的父母,以及……榛名绪自己。三只香炉里的香灰都积了不少。
“榛名社长,这……这也是某种特殊的除灵师仪式吗?”
青山副社长显然被这“全家福”惊到了,但他反应很快,立刻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三支新的檀香点燃,恭敬地就要依次插进三只香炉里。
“等等!我的那份就不必了,青山桑。”榛名绪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赶紧伸手阻止。
(糟糕,把这茬给忘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
原主割腕自杀后,灵魂并未完全消散。
榛名绪魂穿苏醒后,第一时间将原主脆弱的灵魂封印在了那张遗照里,并持续施法滋养。
毕竟继承了对方的一切,总得弄清楚对方是否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愿。
但现在看来,原主父母的死亡,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山副社长依言只给榛名夫妇的遗像上了香,虔诚地拜了拜。
起身后,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指着榛名绪那张遗像,小心翼翼地问:“榛名社长,这个……恕我冒昧,这张照片是……?”
“哦,那个啊,”榛名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随意,他扭过头,掩饰性地抬手扶了扶额,“那是一种……嗯……特殊的修行方式。通过特定的仪式,借助‘假死’的意象来沟通灵力,提升修为。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就是这样!强行解释!)
“原来如此,社长果然深得家传精髓。”青山副社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热情地建议道,“那要不要在社长办公室也摆上一张?毕竟您以后要常驻事务所,这样修行起来也方便……”
“绝对不要!呃……我是说,不用麻烦了青山桑!”榛名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袋隐隐作痛。“这种仪式……效果有限,偶尔进行一次就足够了。”
为了避免这位思路清奇的副社长再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建议,榛名绪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卧室,拿出了一大叠用黄纸精心绘制好的符咒。
“青山桑,你看,”他拿起其中一张,“这些符咒主要功效是庇护自身,驱散邪气,安定心神。”
为了演示,他指尖微动,一缕灵力注入符咒。
嗡——!符纸瞬间散发出温润柔和的白光,光芒并不刺眼,却让站在旁边的青山副社长感到一股暖流拂过身体,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轻轻拂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我打算由副社长你出面,打着‘新任社长榛名绪继位’的旗号,带着这些符咒作为伴手礼,去拜访我们筛选出来的重要客户。虽然它们的主业是驱邪,”榛名绪语气带着自信,“但附带的效果,治疗一些常见的失眠、焦虑、小病小痛,绝对立竿见影。”
“效果如此神奇……这么贵重的符咒,真的要免费送出去吗?”青山副社长先是惊喜,随即又咬牙切齿起来,“可恶的光头佬们,要不是他们趁社长夫妇新丧、少主您还未成长起来的机会,联合起来抢夺市场,挤压我们……”
“青山桑,不必心疼,”榛名绪摆摆手,语气轻松,“这些符咒,不过是我平日练手的习作,成本有限。但用它们来敲开客户的门,重新建立联系,打开局面,却是再合适不过的投资了。”
“是,榛名社长。”青山副社长精神大振,珍而重之地接过那叠符咒,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我回去立刻筛选出最关键的客户名单,这次拜访,就是我们反击的开始。一定要让那些秃驴知道,榛名事务所,回来了!”
待到一切细节商讨完毕,榛名绪将踌躇满志的青山副社长送到公寓门口。
“榛名社长,”青山副社长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却又回过头,表情无比认真地再次确认,“真的……不需要在办公室里也摆上您的那种‘修行用’照片吗?我觉得……”
“完全不需要!请务必、千万不要那样做!”榛名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哐——!!!
回应青山副社长疑惑眼神的,是榛名绪近乎用尽全力关上的房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榛名绪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矮柜前,默默点燃了一支特制的安魂香,青烟袅袅升起,萦绕在三张遗像周围。
在安魂香奇异力量的滋养下,属于“原主榛名绪”那张照片里,虚幻的魂魄似乎略微凝实了一点点。
但这魂魄仿佛失去了所有执念,或者说,早已万念俱灰,始终处于一种深沉的、拒绝醒来的沉寂状态。
(你的父母……他们的死,或许也不简单。你……真的什么都不想再知道了吗?) 榛名绪看着照片中模糊的虚影,无声地问道。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傍晚,伽椰子的房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小小的窗户,给昏暗的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伽椰子趴在铺着薄被褥的床上,正专注地在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甜蜜又羞涩的笑意。
“X月X日,晴。
绪君的手掌好温暖,摸我的头发时,感觉心跳快得要飞出来了……
如果能一直、一直被绪君这样摸着头就好了……
好想好想……占有绪君的全部……只看着我一个人……”
砰砰砰——!!!
突然,一阵粗暴急促的敲门声如同重锤般砸碎了房间里的宁静,伴随着一个男人醉醺醺、含糊不清的怒骂:
“喂!死丫头!你……你死哪去了?为什么……为什么没做饭?想饿死老子吗?”
伽椰子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甜蜜瞬间褪去,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和麻木取代。
她飞快地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
她刚把门拉开一条缝,一只布满油污和汗渍的大手就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巨大的力道让娇小的伽椰子直接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榻榻米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迅速地用手撑地爬了起来,低着头,散乱的刘海遮住了她瞬间变得红肿的脸颊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怨恨。
她没有看那个摇摇晃晃堵在门口的男人,径直走向了厨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