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事务所的燃眉之急,榛名绪感到一阵难得的轻松。
他回到公寓,练习了一会儿驭灵术后,便倒在床上,一觉酣睡至天明。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
榛名绪神清气爽地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伽椰子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早上好,伽椰子同学。”他像往常一样打着招呼。
“榛名桑……早上好。”伽椰子的回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低下头。
榛名绪察觉到异样。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却没有立刻转过身,而是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转过来面向伽椰子。
“伽椰子?”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伽椰子额前厚重的刘海。
那张总是隐藏在阴影下的清秀脸庞显露出来,但榛名绪的目光瞬间凝固了——伽椰子白皙的左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微微肿起的巴掌印!
“求求你了,榛名桑……不要看……”伽椰子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道,同时飞快地用手紧紧捂住那片红肿。
榛名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初来这个世界时,就见识过霓虹校园霸凌的普遍和过分。
但对他这个经历过真正生死厮杀的驭灵师而言,那些不过是不入流的小打小闹。
他当时雷厉风行地出手整治了一番,也正是在那时,注意到了伽椰子这个总是默默承受着恶意、怯懦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在他的威慑下,虽然伽椰子依旧形单影只,但至少明目张胆的欺凌收敛了许多。
“伽椰子,”榛名绪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是谁做的?夏理她们又开始了?”他以为是自己最近的威慑力减弱了。
“不是!不是她们!”伽椰子猛地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那双被刘海半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委屈和难堪,“是……是和家人吵架了……不小心……”
(这杀伤力……真是犯规啊……) 榛名绪看着那双泪汪汪、仿佛会说话般控诉着委屈的眼睛,心中忍不住吐槽。
“没事的,伽椰子同学。”榛名绪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今天放学后不是要去你家进行最后的诅咒拔除吗?到时候,我顺便和你父母谈谈。”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寂寥,“家人……是很重要的存在。要好好珍惜啊。不像我,除了在学校里还能和你做朋友,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穿越过来后,原本世界的家人、师傅、朋友都怎么样了呢,还会不会想起我这个天才呢?
“我……我真的是榛名桑唯一的朋友吗?”伽椰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意还未散去,却闪烁着强烈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光芒。
榛名绪看着她专注的眼神,没有犹豫:“是啊,伽椰子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 (青山副社长那老头?唔……是重要的合伙人和前辈,但朋友的话……嗯,不算。)
他略带歉意地在心里对青山副社长说了声抱歉,决定下次一定补偿。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伽椰子阴郁的小脸上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绽放出一个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连脸颊的红肿都似乎不那么刺眼了。
“那……那个……”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几乎要融入空气,“我……我能叫榛名桑……绪君吗?”
以榛名绪被灵气强化过的敏锐听觉,自然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声音。
“可以哦,伽椰子。”他微笑着回应。
“绪君……?”伽椰子试探性地、极轻地叫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嗯,在的哦。”榛名绪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托起伽椰子的下巴,让她被迫与自己四目相对。
伽椰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额头,瞬间染上了大片滚烫的红霞,连小巧的耳垂透露出淡淡的粉色。
“唔——!”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惊呼,猛地将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像鸵鸟一样死死趴在桌子上,任凭榛名绪怎么轻拍她的肩膀或低声呼唤,都坚决不肯再抬起头来。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伽椰子的窘境,也为上午的课程拉开了序幕。
对于经历过“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洗礼的榛名绪来说,大部分课程都还算轻松。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霓虹那坑死人不偿命的国史课。
(鬼知道这被美化扭曲得面目全非的历史啊!) 听着讲台上历史老师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战国时期几个村子之间规模堪比村口械斗的“合战”,榛名绪的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又一次回味起自己那短暂而充满遗憾的前世——从呱呱坠地到即将大学毕业,从懵懂道童到里世界驭灵宗备受瞩目的天才。
(师尊常说,“旭儿,你若生在灵气充盈的盛世,必能成仙做祖……” 唉,时也命也!) 他心中喟叹。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早已放弃了修炼,但精神的日益强大与身体因灵气枯竭而日渐衰败的矛盾,最终将他拖入了深渊。(小老弟,不是哥不想带你飞升,实在是硬件跟不上啊!)
“绪桑……绪桑……” 身后传来伽椰子压得极低的、带着焦急的呼唤。
榛名绪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一睁眼,就对上了历史老师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死死盯着他的目光。
(唉……又来了。) 他无奈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下午的课程在百无聊赖中度过。放学铃声刚响,榛名绪正准备起身去解决午饭问题,班长就叫住了他。
“榛名桑,班主任美里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没事吧?绪君……”伽椰子立刻担忧地看过来。
“没事,”榛名绪摆摆手,露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顶多被美里姐唠叨一顿。帮我带个炒面面包,伽椰子同学。”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慷慨赴死”的姿态走向了教师办公室。
“美里姐,我进来了咯。”榛名绪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留着利落紫色短发、气质干练的美女教师。
“嗯,”美里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把门关上。”
“开着……透透气不行吗?”榛名绪试图挣扎一下,他实在不想独自面对这位“母亲的学妹”。
“嗯?”美里终于抬起头,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嗨!马上关上!”榛名绪瞬间认怂,乖乖转身去关门。
然而,就在他背对美里的瞬间,一股凌厉的风声袭来,榛名绪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的下颌,一个标准的裸绞瞬间成型。
“错了!美里姐我错了,快住手,你怎么能对自已的学生使用裸绞啊。这是体罚!!!”榛名绪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徒劳地拍打着美里的小臂和地面,表示认输。
“哼!臭小子还敢在国史课上睡觉?”美里的声音带着火气,手臂又加了几分力,“小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口水才把他哄好吗?你其他科目明明都是优秀,为什么就跟历史过不去?嗯?”
“断了……断了……美里姐……不能……呼吸了……”榛名绪感觉眼前发黑,放弃了挣扎,像条被冲上岸的咸鱼,四肢瘫软。
“行了,小鬼,起来吧。”美里这才松开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动作娴熟地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
她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注视着榛名绪的左腕,一道狰狞的疤痕清晰可见。“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没有再……做傻事了?”
“嗯,”榛名绪揉着脖子坐起来,语气坦然,“美里姐,我想开了,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绝望的‘榛名绪’了。)
美里深深地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就好……现在的你,确实开朗多了。”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学姐她……之前也特意拜托过我要照顾你。只是没想到……”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那就多谢美里姐了。”榛名绪立刻用轻快的语气打断了她。
“你小子……”美里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随即红润的嘴唇优雅地吐出一缕青烟,眼神又变得促狭起来,“最近……交女朋友了?我看你跟班上那个伽椰子同学,走得挺近的嘛。”她打趣的目光在榛名绪脸上逡巡。
榛名绪顿感头大,这位大龄单身女教师八卦起来真是让人难以招架。“只是好朋友而已,”他赶紧澄清,“而且伽椰子和我……在学校里,大概也只有彼此算得上朋友了。”
“真的‘只是’好朋友?”美里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随即又嘿嘿一笑,“算了,你们也都十八岁了,是大人了嘛……嘿嘿嘿……”
(喂喂喂!你这八卦的剩女!) 榛名绪内心疯狂吐槽。
为了转移话题,他正色问道:“美里姐,说到伽椰子……之前她遭受霸凌和冷暴力那么久,我看你也不是冷漠的人,怎么没……”
话没说完,就被美里抬手打断了。
她掐灭了香烟,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直视着榛名绪的眼睛:“不是不管,而是没法管。我只能这样告诉你,绪,任何和伽椰子接触过密的人……最终都会变得不幸。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真正原因。”
变得不幸,榛名绪心头一凛,立刻想到了伽椰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诅咒。
看着榛名绪陷入沉思的凝重表情,美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角形符咒,塞进他手里:“拿着这个。离伽椰子远点。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平安符,贴身带着,别弄丢了。”
榛名绪捏着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弱却真实灵气波动的符咒,指尖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符咒,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果然……这个世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