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美里后,榛名绪回到教室。明明是午休时间,教室里却依然挤满了人,团团围在川上富江的座位旁。
“让一让,富江同学要的午餐买回来了。”几个男生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捧着精致的餐盒。
榛名绪好不容易才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挪到自己座位旁,刚要从书包里掏出昨晚准备的便当,就被不知谁的手肘推了一把。
呵呵,这个班算是没救了,彻底成了川上富江魅力的俘虏。只希望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他拿起便当盒,正想悄悄溜出去,却听见一个含笑的声音响起:
“啊啦,这不是榛名同学吗?看来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呢。”川上富江注意到了正想开溜的榛名绪,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各位,谢谢你们帮我买午餐。不过现在,可以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吗?”
众人眼中满是恋恋不舍,但在富江柔声的请求下,还是慢慢散开了。
感受到全班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榛名绪顿时胃口全无。
“伽椰子,”他转头看向被挤到角落、坐立不安的伽椰子,“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
突然被邀请,伽椰子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好、好的,绪君!”她慌忙从座位底下拿出自己的便当盒,小步跟上榛名绪,两人一前一后溜向了天台。
激动的伽椰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川上富江投来的打量目光。
“真是太好了……”富江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转来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
她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眼角一滴冰凉的湿润,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红着脸,鼓足勇气凑上前来,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富江同学,我、我中午可不可以……”
“打咩~”没等他说完,富江就微笑着在胸前比了个叉,脸上哪还有刚才半分伤感,转眼又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教学楼的天台上,微风拂过,带来几分清爽。榛名绪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能暂时喘口气。
“绪君……”伽椰子小声唤着,仔细地将一块小手帕铺在地上,然后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
榛名绪笑着坐到她对面,也打开了自己的便当。两相对比之下,他的厨艺简直惨不忍睹。
“那、那个——绪君,我能尝一口你的便当吗?”伽椰子鼓起勇气,假装这只是朋友间普通的互动。一路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忍不住幻想:要是能“不小心”碰到绪君的筷子,是不是就算间接接吻了?哪怕只能尝到一点点他口水的气息也好……
看着伽椰子神情有些古怪,榛名绪还以为她是被富江的出现弄得心神不宁,便放柔了声音:“行啊,少女漫画里男生女生一起吃饭,不都经常互换便当吗?”他知道伽椰子爱看少女漫画,故意打趣道。
伽椰子顿时脸红得要滴血,声音细若蚊吟:“那、那都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嗯?你说什么?”榛名绪故意装没听清。
“呜~没、没什么……我是说,互换便当很、很平常。”她手足无措地支吾着。
榛名绪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会心一笑。在这糟心的世界里,逗逗纯情少女大概是他唯一的慰藉了——尽管这位“纯情少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化成无解的咒怨。
光顾着害羞,伽椰子早把原先的计划忘到了脑后,只像只仓鼠似的拼命往嘴里塞饭团。
榛名绪看得好笑,便夹起一块玉子烧,趁伽椰子还没反应过来,轻轻塞进她鼓鼓的腮帮子里。
“呜……”伽椰子努力咽下食物,委屈地眨眨眼,“没、没尝出味道……”
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榛名绪只好又夹起一块:“嗨嗨,再来一块总行了吧?”
“阿姆——”
然而张嘴接住玉子烧的,却是突然俯身凑过来的富江。
从榛名绪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傲人的胸脯在重力作用下更显饱满,微卷的发丝垂落,诱人的唇瓣轻抿,随着咀嚼的动作,雪白的脖颈微微起伏。
榛名绪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秀色可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原本闭着眼等待投喂的伽椰子,迟迟没等到玉子烧,睁开眼就看见这一幕。
“川上同学……?”她委屈巴巴的声音终于把榛名绪从失神中拽了回来。
哥们,你清醒一点!死兆星都在你头顶疯狂闪烁了啊!!!
“好难吃。”
富江蹙着眉,又瞥了眼榛名绪的便当——卖相明明还行,味道怎么这么诡异?
“小看你了啊榛名绪,为了报复我,居然在饭里下毒?”
“喂,难吃也没求着你吃啊,”榛名绪一脸窘迫,干脆大口扒拉起自己的饭菜,三下五除二就吃得干干净净。
结果最后一口饭还没咽下去,他就哽在了喉咙口。
“咳……咳咳……”他使劲伸着脖子,脸憋得通红。
“绪君!”“榛名绪!”
“喂喂不是吧,你真下毒了?”富江还在添乱。
快被噎死的榛名绪死死瞪着富江,都快翻白眼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污蔑我。
“绪君,水、喝水。”伽椰子慌忙拧开自己的水壶,扶起他往嘴里灌。
“得、得救了……”榛名绪长舒一口气,“谢谢你,伽椰子。”
“哈哈哈,原来是噎到了啊,”富江笑得花枝乱颤,“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呢。”
榛名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红颜祸水,差点害一代驭灵师天才死于抢食噎死。
感受到榛名绪和伽椰子两人紧紧盯着的目光,富江罕见地感到一丝不自在。这不是她平时故意装出来的娇羞,而是种久违的、真实的赧然。
她难得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我只是……想加入你们。我希望和你们……和你们——做朋友。”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喊的,富江微微颤抖着,低下头,仿佛在等待审判。
原来,能魅惑众生的富江,内心深处渴望的不过是交到朋友。在被所有人像人偶般簇拥崇拜之下,看似众星捧月的她,或许才是最孤独的那个。
“绪君……”伽椰子看着低头鞠躬的富江,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请和我做朋友吧……”……小时候的自己,攥着仅有的零钱,换来的却只有漠然离去的脚步声。比欺凌更可怕的,是被全世界当作空气,无人理会……“哪怕欺负我也行啊……”
“绪君,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伽椰子轻轻拉了下榛名绪的衣角。
榛名绪揉了揉伽椰子的头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好吧,既然大小姐富江同学想跟我们做朋友,那可别忘了定期交‘朋友费’啊。”
“我会的,我一定按时交。”富江激动得都快冒出鼻涕泡了,此刻的她丝毫不见平日的魅惑风情,倒像个单纯雀跃的孩子。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扬起下巴,眼神倏地变得矜贵又傲慢,仿佛刚才那个雀跃的少女只是个幻影:“哼,能和本小姐做朋友——这可是你们修不来的福报。”
榛名绪无奈地笑了笑。继总是怯生生藏起自己的伽椰子之后,又来一个时时刻刻都戴着面具表演的富江吗?
而另一边,伽椰子悄悄捧起方才榛名绪喝过的水壶,将吸管轻轻含入口中,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着。
绪君是我的……
这个念头无声地蔓延,带着甜腥的独占欲。她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