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名绪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不断散发出不祥气息的陶壶。铃木次郎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和回忆之色。
“这个壶?”铃木次郎皱了皱眉,“好像是前几天一个生意上的朋友送的,说是从某个古庙里请来的‘吉祥物’,能保佑家宅财运……我看造型别致,就随手摆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吗,榛名大人?”
“问题大了。”榛名绪声音低沉,“这根本不是什么吉祥物,而是封印着‘恶灵’的容器。”
开启灵视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壶身上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纹路,根本就是干涸的血迹和怨念的凝结物,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污秽气息。
楼上绫子房间外的异常,以及符咒的反常变黑,源头就是它。
仿佛是察觉到榛名绪的注视,那陶壶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响,壶盖猛地弹开一条缝隙,一股黑烟猛地从中喷射而出,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臭。
黑烟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而狰狞的人形。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双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眼睛,以及一双异常巨大、指甲尖锐如刀的枯瘦鬼手。
“兹拉~~~”它发出一种刮擦玻璃般的尖锐嘶嚎,直接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
“呀——”铃木夫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保护社长。”铃木朋子虽然吓得腿软,但还是下意识地想挡在铃木夫人身前。
那由黑烟构成的恶灵——生剥鬼,传说中会惩戒懒惰的小孩的来访神,不过眼前的这个仿佛是纯粹的恶灵一般,只是被绫子强大的灵魂吸引。
它目标明确,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无视了其他人,挥舞着利爪就要扑向二楼绫子房间的方向。它的本能驱使着它去吞噬那个灵魂纯净而强大的孩子,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前的除灵师手下争取到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缚!”
在生剥鬼冲上二楼的千钧一发之际,榛名绪右手并指如剑,虚空划出一道湛蓝色的灵符。
灵力构成的光索瞬间射出,精准地缠绕在生剥鬼的身上,暂时阻滞了它的行动。
生剥鬼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湛蓝色的光索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仿佛随时会被挣断。
“富江,退后!”榛名绪低喝道,同时快速对吓呆的铃木次郎喊道:“铃木先生,带你夫人和其他人立刻退出别墅,快。”
铃木次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几乎瘫软的妻子,在保镖的搀扶下仓皇向外逃去。青山副社长也被榛名绪推了一把,踉跄着跟了出去。
“朋子快点出去。”榛名绪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朋子。
“抱歉,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虽然帮不上忙,但是请让我在这里守着绫子小姐。”
虽然很想吐槽,你都知道给我添麻烦了,还不走在。只是榛名绪此刻无暇他顾,等着这次解决完问题一定和上次的约定一起好好的说道说道。
生剥鬼的力量超乎他的预料,尤其是他现在刚刚开始用这具身体修炼,空有术法却施展不出来。
“榛名大人,绫子,绫子她还在上面。”跑到门口的铃木次郎回头惊恐地大喊。
“我知道,”榛名绪沉声回应,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绫子小姐暂时没事,楼上暂时有东西在保护着她。”
“有东西?”勉强扶着门框的青山副社长闻言一愣。
“没错!”榛名绪一边抗衡着生剥鬼的巨力,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绫子小姐灵魂强大,心思纯净,加上之前换魂的经历让她对灵体的感知远超常人,她很可能在无意识中吸引了某种善良的存在并获得其庇护。正是那股力量在房间里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安全区’,挡住了门外真正的怪物,否则,根本等不到我们过来。”
他此刻也明白了,绫子听到的“交谈声”,很可能就是她无意识地在和那个普通人看不见的诡异说话。而符咒变黑,是因为它们优先对抗了最直接的污染源而消耗殆尽。
“可是……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些……”铃木次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榛名绪想起美里的告诫,语速极快地回答:“因为‘认知’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知道的人越多,谈论得越多,恐惧和想象汇聚起来,就像是为这些‘怪异’提供了养料,甚至会直接催生出新的怪谈。厕所里的花子、裂口女、人面犬……很多现代怪谈就是这样诞生的。它们因人们的恐惧和口耳相传而变得强大甚至真实存在。”
他手腕一翻,又一道灵符打出,暂时击退了试图上楼的生剥鬼。
“所以灵术界的第一条铁律,就是严格限制普通人了解诡异的真相,不是隐瞒,而是保护。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吸引它们,甚至不知不觉成为扩散恐惧、壮大它们的帮凶,普通的安宁,需要无知来守护。”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场所有人的心上,也解释了为何这个世界表面如此“正常”。
“原来……是这样……”青山副社长喃喃道,终于理解了社长生前的许多做法。
“好了,科普时间结束。”
看着始终没有上楼机会的生剥鬼转身过来准备最后一搏。
榛名绪眼神一凝,双手迅速变幻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周身原本内敛的灵力开始剧烈涌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风以他为中心旋转,“现在,该干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被灵术光索紧紧束缚、却仍在疯狂咆哮挣扎的生剥鬼。
“不管你原本是什么,不该留在此世之物,就此消散吧。”
“净邪·破灭印。”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一道炽烈纯白灵光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那狰狞的恶灵。
生剥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在那纯粹的净化之力下,构成它身体的污秽黑烟如同冰雪遇阳般急速消融,最终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一地的陶壶碎片。
别墅内的阴冷和腥臭气息也随之消散。
战斗结束得极快。榛名绪微微喘息着,平复着体内因为强行动用灵术而翻腾的灵力和轻微疲惫感。
几乎就在生剥鬼被消灭的下一秒,铃木朋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像不顾一切地冲上二楼。
她颤抖着手去拧绫子房间的门把手,之前无论他们如何尝试、甚至试图撞开都纹丝不动的房门,此刻却应手而开,轻易得仿佛从未被锁上过。
“绫子!”朋子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的小女孩。她冲过去,紧紧地将其搂进怀里,声音哽咽,“没事了,姐姐在这里,没事了……”
榛名绪、青山副社长以及稍稍安定下来的铃木夫妇也紧随其后走上楼来。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绫子床边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穿着红色和服、脸颊圆嘟嘟的小女孩,她正怯生生地从绫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进来的大人们。
她周身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柔和白光,与刚才那污秽邪恶的生剥鬼截然不同。
“啊!还有……还有怪物。”铃木夫人惊魂未定,看到这超常的一幕,下意识地又要尖叫。
“不要。”没想到,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绫子。
她猛地从朋子怀里抬起头,张开小小的手臂,坚定地护在那个小灵体身前,大声说道:“妈妈不要怕,它不是怪物,是它一直在保护我。刚才外面有可怕的东西,是它陪着我,还把坏东西挡在了门外,它是我的朋友。”
榛名绪仔细打量着那个因为被保护而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但仍然抓着绫子衣角的小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铃木夫人,请不必惊慌。”榛名绪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这并非恶灵。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座敷童子’。”
“座敷童子?”铃木次郎一愣,“那个……传说中会给家庭带来福运的精灵?”
“正是。”榛名绪点头,“它通常由家中早夭孩童的纯净灵魂所化,或因长期居住在某地而产生的善意地灵。它们性情善良,喜爱孩子,只会守护家庭,带来安宁与幸运,绝不会害人。绫子小姐能吸引到它的庇护,是你们的福气。”
铃木次郎闻言,不禁又上前几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更加仔细地端详着那个躲在女儿身后、穿着红色和服的座敷童子。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睁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激动,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姐姐……?”他试探性地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音。
那小座敷童子似乎听懂了,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偏着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困惑。
“是……是你吗?”铃木次郎的声音彻底哽咽了,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耳朵后面……那颗红色的痣……错不了……因病夭折的姐姐……耳朵后面就有一颗这样的红痣……”
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双鬓已染霜白的男人,此刻竟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般,对着那小小的灵体,“扑通”一声跪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原来是您……一直……一直在守护着这个家吗?守护着绫子吗……”
小小的座敷童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懵了,它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老男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飘近了一些,伸出那双半透明的小手,学着绫子安慰她的样子,轻轻地、笨拙地拍打着铃木次郎的肩膀,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