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名绪将依旧心有余悸的富江送至她的住所楼下,原本叽叽喳喳的少女此时却异常沉默。
一栋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高级公寓,榛名绪婉拒了她“上去坐坐”的含糊邀请,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塞进了电梯。
他并非不解风情,只是深知川上富江的本质是一颗多么不稳定的炸弹,今天的除灵场面显然刺激到了她内心深处对“死亡”和“诡异”的极端恐惧,她现在需要的是回到家里的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更何况,还有一位更危险、更需要谨慎对待的“咒怨”潜在,伽椰子应该不会多想吧?榛名绪想到这里摇摇头,感觉情况不妙。
返回车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只剩下他和铃木朋子两人。
引擎重新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东京傍晚的车流。
短暂的沉默后,正在开车的铃木朋子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调侃以及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淡淡酸意:“榛名大人真是忙碌呢,刚解决完舍妹的麻烦,又要体贴地护送受惊的女同学回家。看来您不仅除灵手段高超,也很懂得如何抚慰女孩子的心呢。”
她显然误解了榛名绪送富江的动机,以为这只是眼前这个少年人的花心而已。所以说对每个人都亚萨西的日漫男猪脚就是混蛋。
榛名绪闻言,侧过头看向朋子。
霓虹灯光掠过他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脸。他并不打算解释富江的危险性和自已的顾虑,那只会引来更多无法回答的问题。相反,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冒了出来。
“哦?”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向驾驶座倾斜,“朋子小姐这是在……打趣我?还是说,在暗示我也应该‘抚慰’一下你呢?”
他的目光大胆地在她穿着职业装的玲珑身躯上流转,最终落在她纤细小腿和脚踝上,眼神灼热而具有侵略性。
朋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脸上故作镇定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您多虑了,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而已。”
“是吗?”榛名绪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可我怎么觉得,朋子小姐好像有点在意?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关心其他女同学,我倒是更记得某些人之前的承诺。”
“承、承诺?”朋子心头一跳,预感不妙。
“当然。”榛名绪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的意味,“某人之前可是亲口答应,如果我解决了绫子小姐的麻烦,就会满足我一个要求。现在麻烦解决了,是不是该兑现了?”
朋子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她想起来了,之前在极度担心会绫子会因为神棍而导致延误治疗的情况下,她确实含糊地应承过。
她当时以为会是金钱或者事务所方面的要求,万万没想到……
“榛名大人......您、您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
榛名绪的目光再次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的双腿,嘴角勾起一个坏笑:“我的要求很简单。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对方骤然加速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我希望朋子小姐能穿上黑色的丝袜。就像你现在的服装一样,但颜色要换成黑色。我觉得那样会更配你,也更……迷人。”
“!”朋子的脸颊彻底燥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提出如此具有个人癖好且直白的要求。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但奇怪的是,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被如此强势索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您……您太荒唐了。”她试图用愤怒掩饰羞涩,但声音却软糯毫无威慑力。
“荒唐吗?”榛名绪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只是赢家应得的奖赏罢了。还是说,铃木家的朋子小姐,打算食言而肥?你也不想让绫子小姐知道......可靠的朋子姐姐.....”
他将“言而无信”几个字轻轻吐出,却像重锤敲在朋子骄傲的心上。
她紧咬着下唇,内心激烈挣扎。
理性告诉她应该严词拒绝这种过分的要求,但骄傲又不允许她出尔反尔,而且……面对榛名绪那带着邪气的笑容,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无力反抗。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
就在榛名绪以为这次恶作剧过头了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回应:
“……知、知道了。”
虽然轻,但确实听到了。
榛名绪嘴角的弧度扩大,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他满意地靠回座椅,不再紧逼。
朋子羞得无以复加,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仿佛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心跳加速的独处。
直到经过那个故事开始的公园,目光扫向远处,仿佛想寻找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打破车内这旖旎又令人紧张的氛围。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公园长椅旁,一个蜷缩着的、无比熟悉的身影。
“伽椰子同学?”朋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急切,立刻打方向盘靠边停车。
此刻,只要能打断身边这个危险男人(或者说男孩)的注视,哪怕遇到的是鬼她可能都会打招呼。
明明是年下系,尽然会带给我这样充满侵略性的感觉。
榛名绪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伽椰子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光线下,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她低着头,身影在偌大的公园里显得格外瘦小孤单。
车子停下后,朋子的突然呼喊惊动了角落里的伽椰子。
她猛地抬起头,循声望来。当她的目光穿过夜色,看到从豪车副驾驶上下来的榛名绪,以及车内那位光彩照人、面色绯红的铃木小姐时,那双总是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他与另一位优秀女性同车后产生的、失落、自卑……
绪君……又和那位大小姐在一起……他们刚才在车里做什么?为什么她的脸那么红?
伽椰子的心像被冰冷的手攥紧,像我这样的人,果然只配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他吧……富江同学也是,铃木小姐也是,大家都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她们都会把绪君抢走的……
“绪、绪君?还有……铃木小姐?”伽椰子的声音怯怯的。
榛名绪看了朋子一眼,后者立刻移开视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语气匆忙地说道:“既、既然遇到同学了,那我就先告辞了,榛名大人,再次感谢您今天所做的一切。”
在榛名绪下车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升起车窗,驾驶着车子飞快地逃离了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榛名绪目送车子消失,转身走向伽椰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伽椰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没、没什么……”伽椰子下意识地把小黑抱得更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已脸上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常表情,“只是……在家里有点闷。”
(……不想听到父母可能回来的声音……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冰冷的房间……)
“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榛名绪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嗯……”伽椰子小声应着,抱着小黑站起身,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
榛名绪敏锐地察觉到伽椰子的情绪异常低落,便主动挑起了话题,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天在铃木家惊心动魄的除灵经历,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讲述着生剥鬼的狰狞、座敷童子的可爱,以及铃木次郎认亲的感人场面。伽椰子默默地听着,偶尔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绪君好厉害……总是这样可靠……
“哦,对了,”榛名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伽椰子说,“绫子小姐还记得你呢。她说周末想和姐姐一起来拜访你,亲自感谢你上次收留了‘小黑’,还把她照顾得很好。”
“真、真的吗?”伽椰子惊讶地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拜访我?像我这样阴郁的人,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绪君丢脸?
“当然是真的。”榛名绪笑着肯定,“她很喜欢你哦。”
喜欢我?伽椰子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一些。
除了绪君,也会有人喜欢我吗?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但旋即被更庞大的羞耻淹没。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抱着小黑(以为是猫)玩耍、倾诉心事的场景,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对任何人都不敢说出的秘密……尤其是关于身边这个人的……
夜色逐渐昏暗,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榛名绪生动的讲述暂时驱散了一些阴霾。
不想绪君被抢走,只要抢先告白的话......
不行……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口……
绪君对我好,只是因为他善良……如果他知道了我的心意,一定会觉得我很恶心,很麻烦……一定会躲着我走的……
就像爸爸讨厌妈妈一样……就像所有人都讨厌我一样……
只要还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待在他身边,就够了……只要能偷偷地看着他就好了……
她的矛盾的内心充满了恐慌。那些黑暗的、扭曲的念头再次悄然滋生,作为情感的宣泄口:
好想……好想成为绪君唯一在意的人……
好想……让他只看着我一个人……
就像上次那样,他用过的杯子……上面会不会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好想……好想被他用力拥抱,哪怕弄疼我也没关系……甚至……甚至粗暴地撕开我的衣服,将我压在身下,在我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这些想法让她感到一阵战栗般的羞耻和莫名的兴奋,脸颊发热,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最终,千言万语,无数翻腾的情绪和臆想,只化作了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甚至不确定是否说出口的呢喃:
“……绪君……真好啊……”
她紧紧抱着小黑,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将所有的爱恋、自卑、恐惧和悄然滋长的偏执占有欲,都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了自已无人能及的心底最深处。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某些无人知晓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