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十分钟,收拾好你个人的东西,离开这里。”
川又夫妇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伽椰子的父亲挣扎着想爬起来哀求,却被旁边黑衣男子一个眼神瞪得重新瘫软下去。
川又丽香则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嚎起来:“不,不能这样。房子没了我们住哪里?我们会流落街头的。大哥,大小姐,求求您发发慈悲……”
藤村大河厌恶地皱紧眉头,根本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是对伽椰子重复道:“去收拾吧。”
伽椰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离开?她能去哪里?
川又夫妇的哭嚎声像是背景噪音,她已经听不真切了。麻木地走回卧室,机械地收拾着那个陈旧的手提箱,几件单薄的衣物,课本。
她的目光落在枕头下,那里藏着她最珍贵的宝物: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不敢宣之于口的、对榛名绪的卑微爱恋和阴暗幻想;还有绪君给她的那枚护身符,以及富江送的那枚银色发卡。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包裹好,放入箱子的最底层。
最后,她看向蜷缩在角落猫窝里,因为外界嘈杂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黑。她走过去,轻轻将小黑抱进怀里。
“对不起,小黑……”她低声呢喃,声音干涩,“我们……没有家了……”
她提着简陋的箱子,抱着小黑,重新走出卧室。
川又丽香看到她出来,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机会,猛地扑过来想抓她的箱子:“伽椰子,钱,你肯定藏了钱对不对?拿出来帮帮爸爸妈妈,快拿出来啊。你既然能在学校里上学肯定有钱对吧?”
伽椰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母亲的手。这个微小的反抗动作却激怒了伽椰子的父亲(忘了这个角色的名字了,让他快点便当吧,写到现在也该进主线了),他借着酒劲骂道:“死丫头!你敢躲?把钱交出来!”
然而,不等他上前,一个黑衣男子便上前一步,拦在了伽椰子身前,冷冷地瞪着川又夫妇。两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噤声了。
藤村大河看了一眼伽椰子那寒酸的行李箱和怀里紧紧抱着的黑猫,不易察觉地微微叹了口气。
伽椰子抱着小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不幸却也唯一能称之为“窝”的地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当伽椰子抱着箱子站在冰冷的街头,她才真正意识到“无处可去”的含义。
她试着走向那家廉价的商务旅馆,却被前台以“没有提前预约且身份证明不充分”为由拒之门外。
她鼓起勇气又问了几家看起来更破旧的旅店,得到的要么是冷漠的摇头,要么是警惕的打量。一个夜晚独自抱着猫、拖着箱子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副阴郁的气息,怎么看都像个麻烦。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怀中的小黑不安地扭动着。伽椰子拖着越来越沉重的箱子,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旁的灯火温暖,却没有一扇门为她打开。
最终,她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公园。白天里,孩子们在这里嬉笑打闹,老人们在这里晒太阳。而现在,它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路灯光芒勾勒出长椅和滑梯冰冷的轮廓。
也好,这里至少……不要钱。
她选择了一张最角落、隐蔽在树影下的长椅,将箱子放在地上,抱着小黑蜷缩着坐了下来。冰冷的长椅透过薄薄的裙子传来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把小黑紧紧搂在怀里,试图汲取一点点的温暖。
寂静和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种熟悉而令人窒息的感觉开始悄然弥漫。
在榛名绪出现之前,这股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浓烈得让周围的人本能地避开她,对她投以厌恶和恐惧的目光,连小动物都会远远逃开。她就像一块人性的绝缘体,被整个世界排斥在外。
可是……可是最近不是这样的。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的画面。
绪君耐心地给她讲题,声音温和,指尖划过纸面,偶尔看向她时,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平静和一丝鼓励。
富江同学……虽然总是趾高气扬,说话带刺,但却会把精致的发卡别在她枯燥的头发上,会用那种别扭的方式加入他们,甚至在她说不出话时,会哼一声替她回答。那种耀眼的存在,竟然会和她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还有绫子小姐,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活泼的女孩,会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说话,分享各种趣事和点心,毫不吝啬地表达对她的喜欢,甚至和小黑结下了奇妙的缘分。
她几乎……几乎要以为自已真的可以触碰那份温暖了。
然而,现实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连一个最廉价的容身之所都找不到,只能像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公园冰冷的长椅上。
巨大的落差和绝望打破了她的心防。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尝到一丝甜味,就要立刻坠入深渊?
难道……难道我真的不配吗?
“果然……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幸福吗?”
她猛地用手捂住了脸,泪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却不是无声的哭泣,而是发出了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随着这句绝望的低语和奔涌的负面情绪,那股一直缠绕在她周围的诅咒气息仿佛找到了燃料,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却冰冷刺骨的恶意开始扩散。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一股陈旧的、灰尘般的腐朽气味。
周围草丛里原本细微的虫鸣戛然而止。
几只躲在附近灌木丛里过夜的流浪猫,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炸毛惊起,发出凄厉的尖叫,慌不择路地逃离这片区域,甚至不敢回头。
树梢上栖息的一两只麻雀也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地飞向远处更黑暗的夜空,仿佛下面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
就连她长椅旁的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耷拉了下去,失去了光泽。
这片小小的区域,瞬间变成了生命的禁区。所有的活物都本能地逃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和冰冷。
而她,川又伽椰子,就是这一切的中心源头。
她放下了手,泪水还挂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总是怯懦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却空洞得可怕,深处仿佛有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在翻涌盘旋。
怀中的小黑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气息,害怕地缩成一团,却不敢离开她,只是发出细微的、恐惧的哀鸣。
伽椰子低下头,看着小黑,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她得不到的温暖,为什么别人触手可及?
她所承受的痛苦,为什么无人知晓?
一个扭曲的、黑暗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如果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是不是就公平了?
诅咒的气息,因为她剧烈波动的、充满绝望与怨恨的情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和强大,贪婪地吞噬着这份负面营养,并反馈给她更多冰冷与阴暗的念头。
公园的路灯闪烁了几下,仿佛电压不稳,将她所在的那片角落映照得更加阴森不定。
夜风吹过,带起的不是凉爽,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
伽椰子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雕塑。
刚刚过去的那一天短暂的、色彩斑斓的幻梦,此刻被对比得如同一个残酷的玩笑,将她推入了更深的绝望与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