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照料

作者:ABJX 更新时间:2025/9/17 21:47:30 字数:3538

医院的灯光白得晃眼,空气中是弥漫不散的消毒水的味道。

榛名绪靠在处置室冰凉的床沿上,牙关不自觉地咬紧。经过一番繁琐却高效的检查、清创、缝合,以及破伤风注射,榛名绪的手臂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固定,挂在了胸前。

“伤口很深,肌腱有损伤,万幸没伤到主要神经。但恢复起来没那么快,绝对禁止用力,绝对不能沾水,定期回来换药,仔细观察有没有红肿热痛,一旦有感染迹象马上回来。康复训练等拆线后看情况再说,急不得。”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板无波,

整个过程,富江一直跟着。她罕见地沉默着,脸上的妆容被泪水雨水糊花,显得有些狼狈,却意外地褪去了平日那股咄咄逼人的魅惑,多了几分真实的无措。她看着护士清理榛名绪伤口时那狰狞的皮肉翻卷,脸色比榛名绪这个伤员还要白上几分,几次忍不住别过头去,却又强迫自己转回来。

警方那边的笔录,在美里通过电话和随后赶到的一位执行部文员的介入下,被简化处理成了“见义勇为的高中生遭遇持刀抢劫团伙”,细节被模糊淡化。

他与带队的警官低声交谈了几句,出示了某个带有特殊标识的证件,一切就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笔录的内容被高度简化并定性为“见义勇为的高中生对抗持刀抢劫团伙负伤”,细节被恰到好处地模糊淡化。

关于富江那引发混乱的异常魅力,关于黑曜那非比寻常的速度和力量,所有不合常理的部分在官方记录上都被悄然抹去,不留痕迹。那几个混混将以抢劫和严重人身伤害的罪名被处理,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至于他们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和那些语无伦次的“鬼怪”言论,只会被当作吓破了胆的胡言乱语。

当所有繁琐的手续终于办完,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至高空。失血和持续的疼痛带来的透支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榛名绪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灌了铅,只想立刻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好好的睡一觉。

执行部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公寓楼下。富江一言不发地跟着榛名绪下了车,坚持要送他上楼。她微微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部分侧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推开公寓的门,一股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从医院带来的寒意和消毒水味。

伽椰子正端着一碗刚熬好、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粥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榛名绪这副模样,尤其是那挂在胸前、刺眼无比的白色绷带,手里的碗猛地一歪,滚烫的粥汁泼溅出来一些落在手背上,红了一片,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绪君——!”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脱口而出,她慌忙将碗搁在旁边的鞋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恐慌,“怎么会……怎么会伤成这样……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疼不疼?”

她的目光急急地扫过榛名绪全身,最后才落在他身后、同样显得狼狈不堪、沉默不语的富江身上。

伽椰子的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本能的戒备和疑惑掠过心头,但这一切很快被更汹涌的、对榛名绪伤势的心疼和担忧彻底淹没。

“先…先进来,快坐下…”伽椰子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手忙脚乱地弯腰拿出拖鞋,又小心翼翼地搀住榛名绪没受伤的手臂,引导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她快步去卫生间拧了一把热毛巾,回来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避开绷带,轻柔地替他擦拭脸上和颈间残留的汗渍和污迹。

富江站在玄关,看着伽椰子女主人般的熟稔和自然忙碌着,看着她对榛名绪流露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关切,看着榛名绪因她的照料而微微放松下来的眉头和闭目忍耐的神情,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发酵。

那是不甘心,是别扭,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焦躁,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和…黯然。她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动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倒了杯温水,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粗鲁,然后直直地递到榛名绪嘴边,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掩盖那份不自在:“喂,喝水。”

两个少女,一个温柔细致,眸中含泪,动作轻缓得像羽毛;一个别别扭扭,妆容半花,举动带着点蛮横的关切。

她们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围绕着同一个中心运转。榛名绪靠在沙发软垫上,手臂的阵痛持续不断,但身体确实因温暖的擦拭而舒适了些。

他看着这诡异的景象,忍不住扯了扯有些干裂的嘴角,试图用玩笑驱散空气中过于沉重的氛围:“啧,因祸得福?这皇帝般的待遇,平时可真不敢想。就是代价有点大……”

伽椰子脸一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小声嘟囔:“绪君还有心情开玩笑……”但语气里的紧张似乎缓和了一点。

富江则直接飞过来一记眼刀,语气冲得很:“少得意了!要不是看你是个伤员……”

可话说到一半,看到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那厚得吓人的绷带,后面更难听的话又莫名咽了回去,只是把水杯又往他唇边固执地递了递,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时间在这略显诡异和紧绷的温情氛围中缓慢流逝。

疲惫感再次如同潮水般上涌,榛名绪的眼皮开始打架。休息的问题,不可避免地摆在了面前。

“富江同学…你睡我的房间吧,我…我打个地铺就好……”伽椰子小声提议。

富江几乎立刻瞥了她一眼:“用不着。我就在这儿。”她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榛名绪卧室的方向,“万一某人半夜伤口疼得死去活来,渴了饿了想叫人,难道还要隔着客厅喊吗?我可不想睡到一半被凄厉的惨叫吵醒。”

理由冠冕堂皇,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伽椰子愣住了,她没想到富江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要留在绪君的卧室里。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抗拒从心底升起。让富江和绪君单独待在同一个房间过夜?绝对不行!

“那…那我也在这里!”伽椰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一点,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我…我可以打地铺!这样更方便照顾绪君,我知道东西放在哪里,夜里需要什么我都能立刻找到。”她也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理由,同样是照顾,但显得更实际,更理直气壮,试图压过富江一头。

榛名绪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女孩争相要在自已的卧室打地铺,理由都听起来无比正当——都是为了“照顾”他这颗“脆弱”的伤员。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伤口也凑热闹似的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我说你们……”他无奈地试图插入这场突然爆发的“看护权”争夺战,“我这只是手臂受伤,不是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客房就在对面,有事我喊一嗓子你们肯定能听见。真没必要都挤在我这地板上睡吧?这像什么话……”

“闭嘴/绪君别说了!”

两个女孩几乎同时出声,异常默契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富江毫不客气地瞪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伤员没有人权,老实躺着你的,没你发表意见的份儿!”她试图用强势掌控局面。

伽椰子则微微蹙着眉,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固执,补充道:“这样…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放心。绪君你就…就听话一次。”她甚至用上了哄劝的语气,但眼神里的坚持丝毫不退让。

伽椰子:绝对不能让富江同学和绪君单独在一个房间!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大胆……万一绪君半夜醒了迷迷糊糊……不行!我必须留下来!打地铺也没关系,只要守着他就好……而且,这是我先来的地方……

富江:开什么玩笑?让我去客房?把这个笨蛋伤员和伽椰子单独留在一起?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伤可是因我而起……虽然是他自己蠢非要挡过来……但总不能放任不管,再说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榛名绪的抗议被彻底无视,他张了张嘴,看着两人互不相让、眼神在空中几乎要擦出火花的样子,最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伤员确实没人权。

最终,这场小小的对峙以一种诡异的平衡告终。

伽椰子动作迅速地从壁橱里抱出两套干净的被褥,一言不发地在榛名绪床铺的左右两侧地板上开始铺设。每一个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仿佛这不是临时地铺,而是一个需要精心维护的阵地。

富江则抱臂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动手帮忙,但挑剔的目光始终跟着伽椰子的动作移动,看似随意地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包放在了右边那个位置的地上,无声地宣告了所有权。

夜色如同浓墨般彻底浸染了天空,公寓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榛名绪躺在自已的床上,左臂持续传来的钝痛在万籁俱寂中被无限放大。

他微微侧过头,就能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床两侧地板上隆起的被褥轮廓。

左侧地铺传来伽椰子轻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但他知道她肯定醒着,空气里,她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和小苍兰气息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右侧地铺,富江似乎也没睡着,翻身调整姿势的动作明显比伽椰子要大一些,带着一种睡不惯地板的烦躁和不耐,却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幅度,似乎也怕吵到他。她身上那股馥郁的、如同晚香玉混合着雪松的独特冷香,同样不甘示弱地占据着一半的空气,与左边那股柔和的气息泾渭分明。

他小心翼翼地想动一下发麻的右腿,只是极其轻微地挪了挪。

左边立刻传来窸窣声和伽椰子压得极低、满是担忧的询问:“绪君?是要喝水吗?还是伤口疼?”

右边则立刻跟上一声富江带着浓浓睡意和被惊扰的不满嘟囔,声音沙哑:“……乱动什么……睡觉都不老实……”

榛名绪:“……”

他绝望地瞪着天花板,内心一片哀鸿遍野。

这哪是照顾伤员……这分明是最高级别的贴身软禁……还是双岗轮流制!

伤口疼,头疼,现在感觉神经都快衰弱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被两种迥异的少女香气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围着,榛名绪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这伤,养得可真是前途无“亮”,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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