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公寓,随着伽椰子的常住、富江几乎将自已家搬过来、以及式神黑曜和八尺大人的存在,空间已然告急。
更关键的是,那间属于原主父母的卧室,榛名绪始终保持着原封不动的状态,仿佛一个凝固的时空胶囊。
每次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他都能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过往,这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提醒着他终究不是原来的榛名绪。
搬家的提议,最初是由榛名绪在某个晚饭后,看着委屈巴巴出来透气的八尺大人,不经意间提出的。
“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更大点的地方?”他试探着问。
反应截然不同。
伽椰子正在擦桌子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紧张(是……是我住在这里太打扰,绪君想要我离开吗?),但看到榛名绪温和的目光,那慌乱迅速被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取代:“我……我都听绪君的。绪君觉得好……就好。”
对她而言,“家”的概念曾经是冰冷和痛苦的代名词,但在这里,在榛名绪身边,哪怕拥挤,也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如果能有一个更宽敞、真正属于他们的空间……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悄悄加速,却又不敢过分表露。
而富江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闻言,红唇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兴奋的弧度:“哦?终于意识到这个鸽子窝配不上本小姐的格调了吗?”她放下镜子,目光挑剔地扫过客厅,“早就该换了!面积小、采光一般、装修过时、连个像样的衣帽间都没有!新房子必须符合我的标准——地段要优越、视野要开阔、装修要有品味,最重要的是,我的房间必须足够大!”
她已经自动将自已划入了新房的常住人口名单,并开始行使“女主人”之一的规划权。
榛名绪对富江的自说自话早已习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重点是空间和舒适度,不是让你开时装发布会。”
“哼,居住环境直接影响心情和生活品质,懂不懂啊你?”富江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已然燃起了寻找新目标的兴致。
找房过程并不轻松。
东京都内符合地段、预算(虽然事务所收入有所起色,但榛名绪还是希望能控制开支)又足够宽敞的房源并不多。富江兴致勃勃地浏览了无数房产信息,结果不是嫌弃“隔壁楼挡了视线”,就是抱怨“社区氛围不够高级”。
伽椰子则默默关注着那些带有明亮厨房和宽敞阳台的房源,偶尔会小声说一句“这个……看起来好像很温馨”,但往往很快就被富江以各种理由否决。
就在榛名绪快要放弃,考虑是否接受铃木朋子提出的、位于铃木家产业下的某处空置房产(这无疑会欠下更大的人情)时,来自青山副社长的电话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是栋带庭院的一户建,虽然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环境清静。房主想找个可靠安静的租客,租金也好商量。我记得榛名社长好像在找房子?要不要去看看?”
榛名绪心中一动,答应去看看。
看房那天,天空澄澈。穿过安静的街区,一栋掩映在绿树中的传统和风建筑映入眼帘。
木造结构,灰瓦屋顶,透着岁月的沉淀感,但门窗整洁,庭园打理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中央那棵巨大的樱花树,虽已过花期,但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投下大片舒适的阴凉。
一位穿着淡雅藕荷色和服的女子正在庭院里修剪花草。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令人眼前一亮的是,这位房主并非想象中严肃的中年人或长者,而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容颜秀雅、气质温婉的年轻女性。她肌肤白皙,眉眼弯弯,未语先笑,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你们就是来看房子的客人吗?欢迎欢迎,我是樱,这栋‘樱庄’的管理者。”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
“管理者?”榛名绪有些疑惑。
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俏皮地眨了眨眼:“算是代管吧,这房子是我家里一位长辈的,不过现在由我负责照看和出租。”她笑着解释,态度自然亲切,瞬间拉近了距离。
她热情地带领他们参观。房子内部是传统的和室结构,铺着干净的榻榻米,移门上的纸绘精致淡雅,但巧妙地融入了现代化的厨卫设施,既保留了古韵,又不失便利。房间确实比之前的公寓宽敞许多,足够分配。
富江难得没有立刻挑剔,而是仔细打量着房屋的格局和细节,尤其是那个视野开阔、带着小露台的和室(她显然已经将其内定为自己的房间),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还算满意。
伽椰子则被宽敞明亮的厨房和连接着庭院的缘侧(走廊)深深吸引,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爱。她想象着在这里为绪君准备晚餐,阳光透过拉门洒进来,或者在缘侧看着庭院风景……一种对“家”的憧憬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樱小姐非常健谈,而且有种奇特的魅力。
她似乎能瞬间洞察每个人的喜好,对富江,她能聊起东京最新的时尚趋势;对伽椰子,她则能分享料理心得和庭院花草的养护技巧。不过片刻功夫,富江那份惯有的高傲在樱小姐自然亲切的态度下似乎软化了不少,甚至开始主动询问一些房屋的细节,语气也随意了许多。伽椰子也渐渐放松,偶尔会小声回应樱小姐的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就连平时对陌生人保持距离的黑曜,也难得地没有躲藏,而是好奇地跟在后面,偶尔用脑袋蹭蹭樱小姐的脚踝。樱小姐弯腰轻轻抚摸黑曜的下巴,笑道:“好有灵性的猫咪,看来我们很有缘呢。”
榛名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为“关系户”而产生的微妙顾虑渐渐消散。这栋房子本身,以及这位与众不同的房东,都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租下这里。
搬家过程在富江的“远程指挥”和伽椰子的默默整理下顺利完成。
樱小姐还特意过来帮忙,带来了自制的清凉饮品,她的动手能力也很强,帮忙调整家具布局时给出的建议总是恰到好处。
她那异常强大的亲和力,让富江和伽椰子很快便与她打成一片,没过多久,富江已经开始用略带熟稔的口气叫她“樱姐姐”,而伽椰子也怯生生地跟着叫起了“樱姐姐”。
安顿下来的次日傍晚,樱小姐提着一个精致的三层食盒再次来访。
“一点小心意,庆祝乔迁之喜,也算欢迎新邻居。”她笑盈盈地打开食盒,里面是造型别致、宛如真正樱花盛开的和果子,粉白渐层。
“哇!好厉害!像艺术品一样!”连见多识广的富江也发出了赞叹,小心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艳,“嗯!甜度恰到好处,口感细腻,樱花香气很自然。樱姐姐,这手艺绝了!”
伽椰子也小口品尝着,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红,小声说:“真的……非常美味。谢谢樱姐姐。”
榛名绪尝过后也由衷称赞:“这是我吃过最精致的和果子,谢谢您,樱小姐。”
樱小姐开心地笑了,眼神温和地扫过众人:“都说了叫樱姐姐就好,不用那么客气。你们喜欢我就最高兴了。以后就是邻居了,别见外,把这里当自己家。我平时就住在街角那栋小屋里,有什么需要,随时过来找我。”
气氛融洽得不像话,仿佛他们不是租客与房东,而是相识已久的友人。
然而,就在樱小姐告辞后不久,榛名绪接到了美里的电话。
“绪,监测到你家附近出现持续性灵力异常,波动很平和是不是伽椰子和富江出现了状况,去确认一下情况。”
榛名绪点开坐标,定位精准地覆盖了整个“樱庄”,他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看向庭院。夜幕初降,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在暮色中显得静谧安然。结合美里的通知和樱小姐异于常人的亲和力与年轻外表,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这异常的源头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窗外庭院里传来富江和伽椰子惊讶的轻呼声。
“榛名绪,你快出来看!”富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榛名绪快步走到缘侧。只见富江和伽椰子正站在樱花树下,仰着头。夜幕中,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和渐亮的月光,可以看到无数粉白色的花瓣正从树上袅袅飘落,如同一场静谧的雪。
可现在明明是盛夏!樱花的花期早已结束!
花瓣无声地落在富江的发梢,落在伽椰子摊开的掌心,也落在了榛名绪的肩头。空气中弥漫着清幽而真实的樱花香气,沁人心脾。
“好漂亮……可是,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樱花?”伽椰子疑惑地轻声问,掌心传来的花瓣触感冰凉柔软,真实得不容置疑。
榛名绪嘴角微微抽搐,听着电话里美里追问:“坐标收到了吗?有什么发现?周边居民报告一切正常,但灵波读数确实存在且很独特……”
他看着眼前这违背自然规律、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夜樱雨,想起那位年轻靓丽、亲和力惊人、迅速和富江伽椰子以姐妹相称的房东小姐,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
“美里姐……坐标收到了。异常点……我想我已经确认了。”
他顿了顿,感受着花瓣拂过脸颊的微凉,补充道:
“顺便,两位大小姐,麻烦你们清醒一点,抬头看看日历,现在到底是几月份?樱花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开放?”
电话那头的美里沉默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异常源就是你那新家?”
“十有八九。”榛名绪望着那棵仿佛在发光的花树,叹了口气,“不过目前看来,房东太太或者樱小姐并没有威胁地意思。”
挂断电话,榛名绪站在缘侧,看着树下两位沐浴在奇幻花雨中的少女,她们的脸上交织着惊奇、愉悦和一丝迷醉。
夜风拂过,带来更多花瓣,也带来了樱小姐小屋方向隐约传来的、轻柔如歌谣的哼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