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小姐!富江!你们别胡说……”
榛名绪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美里姐促狭的目光、伽椰子羞红却隐含期待的脸庞、富江那副“你终于被揭穿了”的得意表情,以及樱小姐团扇后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笑眼,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他上前一步,试图制止这场越来越过火的调侃,却没想到樱小姐故作惊讶地后退,说出了那句威力惊人的“残花败柳”和“纳入后宫”的暴言。
“噗——!”美里终于忍不住,拍着膝盖大笑起来,“哈哈哈……绪,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志向!连樱姐姐都不放过?不愧是能吸引……咳咳,”她瞥了一眼伽椰子和富江,及时刹住了车,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富江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榛名绪,你听到没有?连樱姐姐都看出你的本质了!贪得无厌的老男人!”
伽椰子则是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手掌里,耳根红得滴血,但肩膀微微耸动,显然也是在偷笑。
榛名绪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更不是,恨不得立刻把自已传送到地球另一端。他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美里见好就收,用团扇轻轻拍了拍榛名绪僵硬的胳膊,笑容温和依旧,“再逗下去,我怕绪君真要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茶快凉了,大家快尝尝这点心,樱姐姐做的真的好吃啊。”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番调侃只是午后一阵清风。众人也顺着台阶下,重新围坐在缘侧,气氛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暧昧和戏谑,但总算恢复了表面的平和。
榛名绪长长舒了口气,偷偷递给美里姐一个感激又带着点无奈的眼神。
她则回以一个狡黠的眨眼。
美里喝完茶,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临走前还特意对榛名绪说:“看来你这里安全得很,有樱姐姐在,比什么结界都管用。以后例行检查我看可以省了。”
这话看似对榛名绪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樱小姐。
樱小姐微笑颔首:“美里老师随时来玩,点心管够。”
送走美里,午后时光在宁静中流淌。富江回房去换下那身让她既满意又觉得束缚的和服,伽椰子则主动收拾起茶具,动作轻快,显然心情极佳。
榛名绪靠在廊柱上,看着庭院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樱小姐,这棵树……还有您……”
樱小姐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仰望树冠,声音轻柔:“它啊,算是我的半身吧。我生于斯,长于斯,守护着这片土地和愿意住在这里的人。”她没有正面回答,但话语中的含义已然明了。
榛名绪心中了然,这位房东太太,果然是一位地灵或者樱花树妖之类的存在,而且是一位非常强大、与土地紧密相连的温和派。她能调和气息,甚至能影响伽椰子身上的咒怨,这份力量深不可测。
“谢谢您。”榛名绪郑重地道谢,不仅是为她解围,更是为她对伽椰子和富江的照顾,以及提供这个安宁的居所。
“不必客气。”樱小姐转头看他,眼神深邃,“是你们的‘缘’引你们来到这里的。尤其是伽椰子那孩子……她内心的悲伤太重了,像随时会决堤的冰湖。我能做的,只是让阳光多照耀她一些,让坚冰融化得慢一点,温柔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但是,绪君,真正能温暖她心底最深處寒冰的,只有你。还有富江那孩子,她用骄傲和任性包裹着脆弱的心,也需要有人接纳她的全部。”
榛名绪沉默地点了点头,感觉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执行部内部系统发来的信息。一个简单的D级任务,就在樱庄所在的街区:有居民报告,近日夜晚偶尔会听到奇怪的童谣声和拍皮球的声音,但寻找又不见人影,怀疑是低级的游魂或地缚灵作祟,影响不大,但需要处理。
任务等级很低,奖励也一般,正好适合他现在带伤状态,也算是新居入住后对周边环境的“清扫”。
“有事情?”樱小姐似乎有所感应。
“嗯,一个小任务,就在附近。”榛名绪收起手机,“我去处理一下。”
“需要帮忙吗?”伽椰子刚好从厨房出来,听到后关切地问。
“不用,只是个小游魂,我很快回来。”榛名绪笑了笑,示意她放心。他不想让伽椰子接触这些,以免刺激到她。
富江也换好了常服走出来,听到后哼了一声:“快去快回,别又惹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榛名绪点点头,召唤出黑曜。黑曜轻盈地跃上他的肩膀,一人一猫便出了门。
根据任务指示的地点,榛名绪在离樱庄不远的一个老旧社区公园角落,很容易就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怨念。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小男孩的地缚灵,因为生前心爱的皮球掉进下水道,自己试图去捞却发生意外,执念让他每晚重复着拍皮球和唱童谣的行为。
这种灵体很弱小,甚至无法直接与人交流,只是本能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执念。
榛名绪叹了口气,这种任务与其说是除灵,不如说是超度。
他蹲下身,没有动用武力,而是运转温和的灵力,尝试与那模糊的小小灵体沟通,安抚他的情绪。
就在他专注地进行超度时,却没有注意到,公园另一头的树影下,一个穿着不合时季的厚外套、身影佝偻的男人,正用一双浑浊而充满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肩膀上的黑曜。
“猫……猫又……罕见的灵兽……嘿嘿……能卖个大价钱……”男人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语,手中悄然多出了一张绘制着诡异符咒的黑色符纸,上面散发着与正统除灵术截然不同的、阴邪的气息。
他似乎是一个流浪的邪术师,偶然路过,发现了黑曜的价值。
榛名绪完全沉浸在超度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黑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警惕地竖起了尾巴,看向那个方向。
然而,就在那个邪术师即将催动符咒的瞬间——
嗡……
一阵极其细微、却沁人心脾的樱花香气,如同无形的涟漪,悄然荡过整个公园。
邪术师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手中的黑色符咒上的邪异光芒像被水浇灭一样瞬间黯淡下去。
他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浑身颤抖起来。
“是……是那个气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该死……怎么会惹到祂……”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再也顾不得黑曜,像见了鬼一样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公园,消失在夜色中。
黑曜疑惑地歪了歪头,刚才那股令它不安的敌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被庇护的安宁感。
它放松下来,继续安静地蹲在榛名绪肩上。
榛名绪对此一无所知,他终于成功超度了那个小男孩的灵体,看着它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心中一片平和。
“搞定收工。”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带着黑曜往回走。
回到樱庄,伽椰子和富江正在客厅里,似乎……在一起看一本时尚杂志?虽然富江依旧在指指点点点评,伽椰子也只是小声附和,但气氛居然有种诡异的和谐感。看来樱小姐下午的那番话和举动,再次无形中拉近了众人的距离。
“这么快?”富江抬眼看他。
“嗯,只是个迷路的小家伙,送他走了。”榛名绪轻描淡写地说。
樱小姐正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到他的话,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辛苦了,绪君。来吃点水果吧。”
榛名绪看着她一如往常的笑容,忽然想起了刚才超度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安抚一切的樱花香气。他心中一动,深深地看了樱小姐一眼。
樱小姐只是微笑着将果盘递给他,什么也没说。
但榛名绪明白了。这位看似柔弱的房东太太,不仅在宅邸内,甚至在整个她的“领地”范围内,都默默地扮演着守护者的角色。
这个看似平静的新家,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安全,也还要更深不可测。
夜晚,榛名绪躺在全新的榻榻米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感受着宅邸内平和的气息,以及隔壁房间两位少女细微的动静,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或许真的能找到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
当然,前提是他能处理好身边这甜蜜又致命的“修罗场”。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带着对未来既期待又头痛的复杂心情,缓缓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