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椰子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榛名绪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加强了对她周身气息的感知,但除了那丝若有若无、与咒怨同源却更显阴冷的波动外,并无其他异常。她的言行举止依旧温顺,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默,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心底。
榛名绪尝试与她沟通,旁敲侧击地问她最近是否有什么心事,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伽椰子总是轻轻摇头,眼神躲闪,小声回答:“没、没什么……让绪君担心了。”然后便找借口躲进厨房或房间。
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榛名绪更加确信,那条匿名短信和玛丽小姐的碎片,一定在她心里种下了什么。他暗中检查了伽椰子的手机,那条匿名信息如同鬼魅般消失了,找不到任何发送记录,仿佛从未存在过。这种手段,绝非普通人能做到。
他将情况再次通报给美里。执行部技术部门对屏蔽箱的监控达到了最高级别,但玛丽小姐的碎片依旧如同沉睡的死物,没有任何能量逸散。美里推测,如果碎片的影响真的能绕过屏蔽,那可能是通过某种基于“信息”或“概念”的诅咒层面进行传播,这超出了当前技术的监测范围。她提醒榛名绪,首要任务是稳住伽椰子的情绪,防止咒怨被引动,同时密切观察任何与“玛丽小姐”传说相关的迹象。
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出现了。
晚餐时,富江似乎心情不错,随口提到过几天是她的生日。她说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榛名绪。
“生日?”榛名绪愣了一下,他确实从未关心过这个。
“哼,就知道你这种老男人记不住。”富江轻哼一声,语气却不像真的生气,反而带着点期待,“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既然本小姐今年心情还不错,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机会表示表示。”
伽椰子正在盛汤的手微微一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樱小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拍手:“哎呀,这可是大事呢!富江妹妹的生日,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才对。就在家里办个小小的生日会如何?我来准备蛋糕和装饰,保证让富江妹妹满意。”
“在家?”富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动,但嘴上却说,“会不会太简陋了?本小姐的生日……”
“不会不会,”樱小姐笑吟吟地打断她,“温馨才最难得呢。而且,由亲近的人一起准备的生日,意义不是更特别吗?”她的话语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说服力,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榛名绪和伽椰子。
富江瞥了一眼榛名绪,又看了看虽然低着头但耳朵竖起的伽椰子,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樱姐姐这么说了,那好吧。不过蛋糕我要定制的,还有……”她开始提出一系列“小小”的要求。
榛名绪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让伽椰子参与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同时也能缓和与富江关系的机会。尽管这看起来像是往火药桶旁又靠近了一步,但若能处理好,说不定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契机。
“伽椰子,”榛名绪开口,声音尽量温和,“你手艺好,要不要和樱小姐一起准备生日餐?富江应该会喜欢你的料理。”
伽椰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下意识地看向富江。富江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哦?伽椰子做的饭……勉强还能入口吧。既然某人开口了,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尝尝好了。”
伽椰子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小簇微弱的光亮。能被需要,能被委以重任,尤其是为绪君重视(她认为的)的富江同学准备生日餐,这让她感受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价值感。
“我……我会努力的。”她小声答应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樱小姐满意地笑了:“太好了,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给富江妹妹一个惊喜。”
生日会的筹划悄然开始。樱庄似乎也因此注入了一丝活跃的气氛。樱小姐负责统筹和蛋糕,伽椰子则埋头研究菜谱,试图做出最精致的料理。富江虽然嘴上挑剔,但也会“不经意”地透露一些自已的喜好。
榛名绪则负责采购和充当“力工”,同时暗中警惕着任何异常。他注意到,伽椰子在进行筹备时,那股阴冷的波动似乎减弱了些,但当她独处或看着富江的那些奢侈品时,波动又会隐约增强。
一天晚上,榛名绪路过伽椰子房门,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极低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调子古怪而熟悉,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感。他心头一凛,那调子……很像资料中记载的,“玛丽小姐”传说里伴随出现的童谣!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哼唱声戛然而止。伽椰子打开门,脸上带着一丝慌乱:“绪君?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听到好像有声音,过来看看。”榛名绪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刚才在唱歌?”
伽椰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没……没有啊,可能是绪君听错了……我在看料理视频。”她房间的电脑确实开着,屏幕上播放着烹饪教程。
榛名绪没有戳破,只是温和地说:“嗯,可能是我听错了。早点休息,别太累。”
关上门,榛名绪的心情更加沉重。碎片的影响,比想象的更隐蔽,它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放大伽椰子内心的负面情绪,甚至可能引导着她的行为。
生日会,会成为一场温馨的庆祝,还是一个引爆所有矛盾的舞台?榛名绪没有答案。他只能尽可能做好准备,既要以真心的态度参与庆祝,也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而那片沉睡在屏蔽箱中的玛丽小姐碎片,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