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巷狩猎

作者:似雨若离os 更新时间:2025/8/5 21:16:43 字数:5609

清晨五点十七分,京都的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林凌夜站在浴室镜子前,指尖轻轻触碰着脖颈侧面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

镜面因为热水蒸腾的雾气而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瞳孔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非人的暗红。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冲刷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血族的体温本就低于常人,而此刻他体内的寒意,更多来自于即将到来的“狩猎”带来的恐惧与抗拒。

“水温调高只会浪费燃气。”雾绘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的皮肤感受不到温度变化,除非是阳光或者银器的灼烧。”

凌夜的手指僵在半空,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沉默地关掉花洒,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黑色高领毛衣——雾绘显然考虑到了他脖颈伤口的遮掩问题。

衣服的质地柔软冰凉,像是某种特殊材质,穿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奇异地隔绝了外界湿冷空气的侵袭。

“这是混入了微量银纤维的织物。”当他走出浴室时,雾绘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她正坐在落地窗前的矮桌旁,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古老京都地图,上面用红墨水标注着几个诡异的符号。

“能一定程度上掩盖你身上的‘气息’,让那些嗅觉灵敏的东西不那么容易发现你是个新生儿。”

凌夜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腕,除了洗发水残留的薄荷味,确实闻不到任何异常。

但当他刻意集中注意力时,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房间里每一种气味的来源——雾绘身上那股松针与古籍混合的冷香、地图纸张的霉味、窗外雨水裹挟的泥土腥气、甚至楼下厨房传来的煎蛋油脂焦化的微妙变化……这些气味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鼻腔,在大脑中自动分门别类,清晰得令人窒息。

“控制你的感官。”

雾绘突然抬头,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他。“血族的感官是人类的上百倍,如果不学会筛选信息,你会被自己逼疯。”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想象一扇门,只打开你需要的那一扇。”

凌夜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在雾绘的声音上,刻意忽略其他感官的干扰。

渐渐地,那些嘈杂的气味信息似乎退到了意识的边缘,不再那么咄咄逼人。

他长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矮桌上除了地图,还摆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刀。

刀身约二十厘米长,没有护手,通体漆黑,只在刃口处泛着一线诡异的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刀柄缠绕着陈旧的黑色皮革,末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暗绿色宝石,内部仿佛有雾气缓缓流动。

“这是‘夜泣’。”雾绘的手指轻轻抚过刀身,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肌肤。

“三百年前由一位退魔师锻造,刀身混入了被诅咒的寺庙铜钟碎片和处女的血。对低级妖魔有特殊的杀伤力,尤其是喜欢在雨天活动的种类。”

凌夜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刚触碰到刀柄,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手指窜上脊椎,耳边似乎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女子啜泣声。

他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雾绘。

“它会认主。”雾绘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每次使用,都会从持有者身上吸取少量血液作为代价。但比起被妖魔撕碎,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她站起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如同鸦羽般无声垂落,“带上它,我们该出发了。”

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雨势比昨夜小了些,但依然绵密不绝。

凌夜跟着雾绘穿过公寓长长的走廊,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一辆低调的深灰色丰田世纪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线条古典而庄重,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1967年款,V8引擎。”雾绘拉开车门,语气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怀念,“那个年代的车,钢板够厚,撞到什么东西也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凌夜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看来今晚的“狩猎”可能会很暴力。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瞬间,雨水便如银针般密集地打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却依然跟不上雨势的变化。

凌夜透过水雾朦胧的车窗望向外面——京都的清晨因为暴雨而显得格外冷清,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浮世绘,色彩模糊而忧郁。

“我们去哪里?”凌夜低声问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膝上的“夜泣”,刀身传来的寒意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先民町。”雾绘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冷光。

“京都最古老的街区之一,地下排水系统可以追溯到平安时代。每逢雨季,那里就会成为某些东西的温床。”

车子穿过四条大桥,鸭川的水位因为连日暴雨而暴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和垃圾汹涌而下,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

凌夜的目光被河面上一闪而过的白色物体吸引——那似乎是一具玩偶,被水流冲得上下翻腾,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像是有生命般舞动。当他想要仔细看时,玩偶已经消失在湍急的河水中。

“别看。”雾绘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河童和濡女最喜欢在这种天气引诱猎物。”

凌夜立刻收回视线,但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玩偶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双睁开的、血红的眼睛。

车子拐入一条狭窄的坡道,两侧是年代久远的木造町屋,黑瓦白墙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阴郁。雾绘将车停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居酒屋旁,从手套箱里取出两把黑色长柄伞。

“从这里开始步行。”她递给凌夜一把伞,“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表现出异常。先民町的居民不喜欢外来者,尤其是‘非人’的那部分。”

推开车门的瞬间,潮湿冰冷的空气立刻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凌夜撑开伞,发现伞骨是某种金属制成,伞面则是特殊的防水布料,内侧绣着复杂的暗红色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可见,但当雨滴落在伞面上时,那些符文会微微泛出红光,随即消失。

“避雨符。”雾绘简短地解释,“能一定程度上干扰低级妖魔的感知。”

他们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向坡道深处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几家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雨帘看去,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萤火。

凌夜注意到,有些店铺的门帘上挂着奇怪的饰物——风干的鱼头、缠绕着红绳的稻草人、画着诡异符号的陶片……这些显然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结界标记。”雾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每家都有自己的防护方式。先民町的规矩是互不干涉,所以即使听到隔壁有惨叫声,也不会有人出来查看。”

凌夜的后颈一阵发凉。

他紧了紧手中的“夜泣”,刀柄的寒意透过手套渗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感。

转过一个幽深的巷角,雾绘突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银灰色的眼眸在伞下闪烁着冷光。“闻到什么了吗?”

凌夜深吸一口气,刻意控制着感官的开放程度。

潮湿的空气中,除了雨水、霉味和远处传来的鱼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像是放了太久的肉类,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草药味。

这气味让他胃部一阵翻搅,獠牙不受控制地刺出,刺破了口腔内壁,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东边,五十米左右。”他低声回答,惊讶于自己能够如此精准地定位气味来源。

雾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很好。那是‘饿鬼’的气味。低等妖魔,喜欢啃食尸体和落单的醉汉。最近三个月,先民町已经失踪了五个流浪汉。”

她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黑色皮套,里面整齐排列着六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今晚的目标。”

他们循着气味来到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

这里的排水系统显然出了问题,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冰冷刺骨。巷子尽头是一间废弃的仓库,木质大门已经腐朽,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随着风雨轻微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股腐臭味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浓烈得几乎形成实质的屏障。

雾绘做了个手势,示意凌夜靠近。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饿鬼通常是群居,三到五只一组。视觉退化,但嗅觉和听觉极其敏锐。弱点在后颈第三节脊椎,用‘夜泣’刺入至少三厘米才能致命。”她递给凌夜一根银针,“必要时,把这个刺入它们眼睛,能暂时麻痹神经。”

凌夜接过银针,手指微微发抖。

针尖的蓝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我……必须杀了它们?”

雾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不是学校的社团活动,林凌夜。”

她的声音如同冰刀,“要么它们死,要么你死。或者更糟——你失控,然后引来更多东西,包括那些对‘赤月之拥’感兴趣的高等存在。”

她逼近一步,银灰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一条细线,“到那时,你觉得夏川晴子能活多久?”

晴子的名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凌夜心上。他握紧了“夜泣”,刀柄的寒意似乎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冻结了最后一丝犹豫。

“我明白了。”他声音低沉,瞳孔深处的暗红变得浓郁起来。

雾绘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我守在外面,防止有漏网之鱼。”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血族的听觉足够覆盖整个街区。别想着逃跑或者求救,今晚你必须靠自己完成狩猎。这是新生的必修课。”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雨中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巷子口,只剩下凌夜独自面对那扇摇摇欲坠的仓库大门。

雨水顺着凌夜的发梢滴落,滑过紧绷的下颌线。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突兀。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堆满了各种发霉的纸箱和破烂家具,形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屋顶有几处漏雨,水滴落在地面积水中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形成诡异的节奏。

那股腐臭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凌夜不得不稍微抑制自己的嗅觉,否则可能会当场呕吐。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血族与生俱来的敏捷让他能够像猫一样轻盈地绕过障碍物,但缺乏经验的他还是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空罐头,金属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惊雷。

刹那间,仓库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无数只脚在快速移动。

凌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迅速躲到一个倾倒的书架后面,屏住呼吸。

借着屋顶裂缝透入的微弱天光,他看到了它们——

三只人形生物,但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佝偻的背部隆起巨大的肉瘤,四肢细长得不自然,手指末端是锋利的黑色钩爪。

它们的头部异常肿大,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几乎占据整张脸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口器。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表面覆盖着黏液,在黑暗中泛着恶心的光泽。

“饿鬼”。名副其实。

它们像昆虫一样用四肢爬行,动作却出奇地迅捷,围绕着刚才发出声响的区域打转,口器不断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凌夜能听到它们体内传来的、如同腐败液体晃动的咕噜声,那是消化液在腐蚀着尚未完全消化的……肉块。

一只饿鬼突然停下动作,肿胀的头颅转向凌夜藏身的方向。

它没有眼睛,但凌夜能感觉到某种原始的、纯粹的饥饿感锁定了自己。

它的口器扩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锯齿状牙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嘶嘎——!”

另外两只饿鬼立刻响应,三只怪物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书架猛扑过来!

凌夜的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猛地向后一跃,书架被饿鬼的利爪撕得粉碎,木屑四溅。

在落地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挥出“夜泣”,刀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精准地划过冲在最前面的饿鬼手臂。

“嗤——”如同热刀切黄油,饿鬼的前臂应声而断,落在地上还在抽搐,断口处喷出黏稠的绿色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受伤的饿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但攻势不减,剩下的三只爪子狠狠抓向凌夜的胸口!

凌夜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步。

锋利的爪尖划过他的左肩,毛衣像纸一样被撕开,下面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闷哼一声,闻到自己的血味在空气中弥漫——这似乎更加刺激了饿鬼们的凶性,它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狂暴。

“后颈…第三节脊椎…”雾绘的指示在脑海中回响。

凌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族的动态视力捕捉到饿鬼们攻击的轨迹。他看准一个空隙,猛地矮身突进,手中的“夜泣”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最近一只饿鬼的后颈!

“噗嗤!”刀身入肉的声音伴随着饿鬼凄厉的惨叫。

被刺中的饿鬼剧烈抽搐起来,伤口处冒出阵阵白烟,像是被强酸腐蚀。

几秒钟后,它瘫软在地,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绿色黏液。

“一只。”凌夜喘息着拔出短刀,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后背就传来一阵剧痛——另一只饿鬼的利爪深深刺入他的背部!

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手中的“夜泣”差点脱手。

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背流下,浸透了衣衫。

饿鬼发出胜利般的嘶鸣,扑上来想要给予致命一击。

凌夜在千钧一发之际翻滚避开,同时掏出那根蓝尖银针,在饿鬼扑空的瞬间,狠狠刺入它那张开的巨大口器!

“嘶啊啊啊——!”饿鬼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整个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痉挛,口器周围的皮肤迅速变黑、龟裂。

它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部,绿色的黏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凌夜顾不上欣赏战果,因为最后一只饿鬼——也是最庞大的一只——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身后。

他猛地转身,却看到饿鬼的口器已经扩张到足以吞下他整个头颅的程度,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生死关头,时间仿佛被拉长。

凌夜能清晰地看到饿鬼喉部蠕动的肌肉,闻到它口中喷出的腐臭气息,甚至听到自己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绝望中,他本能地伸出左手挡在面前,右手紧握“夜泣”,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饿鬼即将咬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透过仓库的缝隙照射进来!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饿鬼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即使是这种低等妖魔,也保留着对自然之力的原始恐惧。

这不到一秒的迟疑,已经足够。

凌夜抓住机会,身体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手中的“夜泣”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精准无误地刺入饿鬼后颈的致命点!

“咕呃……”饿鬼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迅速化为一滩恶臭的黏液。

凌夜跪倒在粘稠的绿色液体中,大口喘息着。

肩膀和背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血族的自愈能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能感觉到肌肉组织在缓慢但持续地修复。

手中的“夜泣”比之前更加冰冷,刀身的暗红色纹路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它确实在吸取他的血液作为代价。

仓库外,雨声依旧。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无情的雨水冲刷着这个罪恶的夜晚。

当凌夜踉跄着走出仓库时,雾绘正靠在一盏锈迹斑斑的路灯下,银灰色的眼眸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光。

她的目光扫过凌夜血迹斑斑的衣服和苍白的脸色,嘴角微微上扬。

“二十七分钟。”她抛过来一条干净的黑毛巾,“比预期慢了七分钟。”

凌夜接过毛巾,麻木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和雨水。

他的身体因为肾上腺素消退而微微发抖,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变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

“它们…吃人。”他声音嘶哑,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雾绘点点头,撑开黑伞走向巷子深处。“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黑暗,林凌夜。而你现在,已经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她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习惯血腥味吧,这只是个开始。”

凌夜沉默地跟上,手中的“夜泣”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低泣,安静得像一只餍足的野兽。

雨,依然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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