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桂川支流冰冷刺骨。
林凌夜拖着失去意识的雾绘爬上岸边,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右肩的伤口在河水中浸泡后泛出不健康的灰白色,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她紧锁的眉头。
"雾绘!醒醒!"凌夜轻拍她的脸颊,触感冰凉得不似活人。
血脉链接传来的波动微弱如风中残烛,时断时续。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黑色厢型车疾驰而来,急刹在河堤上。
车门滑开,跳下三个穿防水服的身影——是天野先生和他的两个助手。
老人那只浑浊的乳白色眼睛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动作却比年轻人还要敏捷。
"情况比预想的糟。"天野蹲下身检查雾绘的伤势,手指在她伤口上方悬停片刻,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从伤口中被抽出,在空气中扭动如活物。"神宫寺夜叉的'血蚀',普通方法解不了。"
"能救吗?"凌夜声音嘶哑。
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这些疼痛都比不上血脉链接传来的、属于雾绘的那份痛苦。
天野没有直接回答,示意助手将雾绘抬上车。
"先离开这里。神宫寺家的追兵不会太远。"
厢型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窗帘紧闭,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照出几张凝重的面孔。
天野从车载冰箱取出一袋暗红色液体递给凌夜,"喝掉。你失血太多了。"
凌夜接过血袋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立刻察觉不同——这不是普通的医院血库储备,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带有微弱能量的血液。
疲惫的肌肉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养分。
"这是...?"
"加了点'料'。"天野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退魔师的配方,能暂时压制血族对阳光的敏感。天亮前我们必须赶到安全屋。"
凌夜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最多半小时,第一缕阳光就会刺破云层。
对普通血族而言,那是致命的威胁;即使是雾绘这样的高阶存在,也会被严重削弱。
"她撑得住吗?"
天野的表情变得严肃,"看造化。神宫寺夜叉的'血蚀'会逐渐吞噬宿主的生命力,转化为自己的养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七根细如发丝的金针,"我先封住她七大脉轮,延缓侵蚀速度。但最终解决,还得靠这个——"
他示意助手递来一个金属箱,打开后冷气四溢。
箱中静静躺着一朵冰封的青色莲花,花瓣上天然形成银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发亮。
"月隐莲,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灵脉节点,百年一开花。"天野小心翼翼地取出莲花,"唯一能中和'血蚀'的东西。我花了二十年才找到这一朵。"
凌夜屏住呼吸。
即使是血族知识匮乏如他,也能感受到莲花散发出的纯净能量——与血族的黑暗力量截然相反,却奇妙地形成某种平衡。
"怎么用?"
"需要仪式。"天野将莲花放回箱中,"满月之夜——也就是今晚,在不受结界干扰的高处,借月光之力激活莲花的净化属性。"
他看了眼昏迷的雾绘,"问题是,她现在这状态,撑不到晚上。"
车子突然急转弯,驶入一条隐蔽的林间小道。
远处山脊上,几个黑影正快速移动,动作明显非人。
"猎犬追上来了。"司机低声道,踩下油门。
凌夜握紧"夜泣"。刀身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战意。
虽然疲惫不堪,但雾绘的纯血仍在体内流淌,赋予他超越普通新生儿的力量。
"我来断后。你们带雾绘先走。"
天野的白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有胆色,小子。不过用不着。"
他按下车窗,朝外抛出一把银色粉末。粉末在空中自发形成复杂符文,落地时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幻术结界,够他们绕半小时的。"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隐蔽的山间别墅前。
外表看似普通的度假屋,实则处处暗藏玄机——屋顶铺设了特殊涂层的太阳能板,窗户玻璃夹层含有银丝网,连门锁都是指纹加血液样本双重认证。
助手们将雾绘抬进地下室。
凌夜跟着天野穿过层层防护门,最终来到一个圆形房间。
中央是一张石床,周围按八卦方位摆放着八盏青铜油灯,墙上挂满各种古朴的卷轴和法器。
"退魔师的'净室'。"天野示意将雾绘放在石床上,"三百年前我师父建的,能隔绝一切邪气。"他转向凌夜,"你出去等着。接下来的操作,血族不宜旁观。"
凌夜摇头,"我要留下。血脉链接能帮她稳定精神。"
天野那只正常的眼睛眯起,浑浊的眼珠却诡异地转向另一边,像是在与某个隐形人交流。
最终他叹了口气,"随你。但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插手,明白吗?"
凌夜点头,退到墙边。
天野开始布置仪式:七根金针依次刺入雾绘的眉心、喉间、心口等七个位置;
月隐莲被置于她胸前,花瓣朝上;八盏油灯同时点燃,火焰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天野念诵着古老咒文,双手在雾绘身体上方缓慢移动。
随着仪式的进行,凌夜看到那些暗红色的能量丝线从伤口处被强行抽出,如同活物般挣扎扭动。
更可怕的是,雾绘的银灰色长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几缕发梢甚至变成了苍老的白色。
"她在消耗生命力抵抗侵蚀。"天野的额头渗出汗水,咒语声不停,"通常这时候需要血亲提供生命力支持...但她显然没有..."
"用我的。"凌夜上前一步,"纯血链接可以传递生命力,对吗?"
天野的动作顿了顿,"理论上可行。但你还太年轻,承受不住这种消耗——"
"试试才知道。"凌夜已经跪在石床边,握住雾绘冰凉的手。
通过血脉链接,他主动引导自己的生命力流向对方。
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但随着连接的深入,变成了汹涌的洪流!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抗议。
凌夜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地萎缩下去。
但与之相对的,雾绘的发色停止了褪变,伤口处的红丝退缩了几分。
"够了!再继续你会死的!"天野厉声喝道。
凌夜充耳不闻。
在生命力传输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更多记忆碎片——不是之前那种零散画面,而是连贯的场景:
三百年前,某个雪夜。年幼的雾绘(那时她还有人类的名字)被带到一座神社,成为"雪女祭"的祭品。
主持仪式的正是年轻时的神宫寺夜叉,他需要的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她特殊的体质——"月读之瞳",能看破一切幻象的眼睛。
夜叉没有杀她,而是将她转化为血族,作为活体法器培养。
数百年的奴役与折磨,直到五十年前那场叛乱...
"坚持住...快好了..."天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月隐莲的花瓣开始缓缓舒展,银色的纹路亮起柔和的光芒。
那些被抽离的"血蚀"能量在光芒中如冰雪般消融。
雾绘的呼吸变得平稳,银灰色的睫毛微微颤动。
凌夜却到了极限。
生命力过度消耗让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冰凉但温柔的手接住了他...
...
再次醒来时,凌夜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易床上,窗外已是黄昏。
房间简洁干净,墙上挂着京都地形图和几张古老符咒。
他的肋骨和手臂伤口都被妥善包扎,体内空虚感依旧强烈,但不再有那种濒死的痛苦。
"醒了?"天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老人正在整理一堆古籍,那只白眼珠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不得不说,你小子命真硬。普通新生儿那么折腾,早该去见阎王了。"
凌夜艰难地坐起身,"雾绘老师呢?"
"地下室静养。月隐莲起了作用,但完全清除'血蚀'还需要时间。"天野递来一杯暗红色液体,"喝吧,加了特殊配方,能加速恢复。"
液体入口苦涩中带着铁锈味,比普通血液难喝十倍。
但几秒钟后,一股暖流就从胃部扩散至全身,萎靡的细胞如逢甘霖。
"谢谢。"凌夜放下杯子,"现在什么情况?"
天野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远处的京都上空笼罩着不祥的红云,即使在这个距离,也能感受到某种压抑的能量波动。
"神宫寺家昨晚损失惨重,但远未伤筋动骨。血池被毁延缓了夜叉的苏醒,却刺激他们加快了B计划。"他转向凌夜,"你知道什么是'血月启示录'吗?"
凌夜摇头。
"古老预言。"天野的声音低沉下来,"当'赤月之拥'的容器与'月读之瞳'的持有者同时出现在满月之夜,血月将现,真祖归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凌夜,"你和雪村雾绘,恰好符合这两个条件。"
凌夜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难怪神宫寺绯看他的眼神如此狂热,难怪夜叉的"血蚀"专门针对雾绘的眼睛...
"所以他们今晚一定会全力搜捕我们。"
"不仅如此。"天野的白眼珠诡异地转动着,"根据线报,神宫寺家已经动员了所有力量,准备在今晚强行完成仪式。地点就在——"
"清泷高校。"凌夜脱口而出,突然明白了什么,"那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龙脉节点。"天野展开一张古老地图,"京都地下有七条主要灵脉,清泷高校正建在'隐龙之眼'上。平时被强大的结界掩盖,但满月之夜,尤其是血月时,结界会短暂薄弱。"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标记,"而且...你那位人类小女友的家族和菓子店,恰好就在节点正上方。"
晴子!凌夜猛地站起来,随即因眩晕而扶住墙壁。"他们会对她下手?"
"最好的仪式容器有三种:特殊体质的血族、双重灵魂的人类,以及..."天野顿了顿,"与两者都有深厚羁绊的纯洁少女。"
凌夜的大脑飞速运转。
神宫寺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晴子,不是因为她是弱点,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些看似随意的接触、威胁,全都是为了在晴子灵魂中种下"印记",为仪式做准备。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今晚。"
"理论上是的。"天野叹了口气,"但实际上..."他指了指凌夜虚弱的样子,"你现在连个普通人类都打不过,而雪村雾绘至少需要24小时才能恢复战斗力。"
凌夜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天野沉默片刻,突然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古老柜子。
开锁声后,他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厚书,封面上烫金的标题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夜族禁术录》。
"理论上,'赤月之拥'的容器可以主动激活体内潜藏的力量。"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绘着一个被锁链束缚的人形,周围环绕着血色符文。"代价是加速灵魂融合过程,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变异。"
凌夜仔细阅读着图旁的注解。这是一种名为"血月共鸣"的秘术,通过在满月之夜主动吸收月光中的能量,短暂获得超越自身等级的力量。
副作用栏只有简单几个字:"灵魂灼烧,不可逆转。"
"如果我这么做,能对抗神宫寺家吗?"
"短暂地,可以。"天野合上书,"但之后...你的灵魂可能会被'赤月之拥'完全吞噬,变成没有自我的怪物。"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山后。
夜幕降临,满月缓缓升起——今晚的月亮异常的大,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红色。
凌夜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流动着雾绘的纯血和自己的双重灵魂。
选择很明确:要么冒险一试,要么眼睁睁看着晴子和雾绘都成为神宫寺家野心的牺牲品。
"教我怎么做。"
天野的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确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我确定。"
老人长叹一声,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那就抓紧时间。在月亮完全变红前,你必须掌握基础要诀..."
两小时后,凌夜站在别墅屋顶,仰望着越来越红的月亮。
天野的临时特训让他大致理解了"血月共鸣"的原理——通过特定呼吸法和精神力引导,将月光中的能量转化为自身力量。
理论上简单,实际操作却危险至极。
"记住,"天野最后叮嘱,"一旦感觉意识开始模糊,立刻停止。否则你的灵魂会被月光烧穿。"
凌夜点点头,脱下上衣,露出布满红纹的胸膛。
那些神宫寺绯留下的"家祖之血"痕迹,此刻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如同活物般蠕动。
他盘腿而坐,开始按照天野教导的方法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随着节奏的稳定,皮肤上的红纹越来越亮,体内的纯血开始沸腾。
起初只是温暖,如同冬日阳光。
渐渐地,温度升高,变成灼烧般的痛楚。
凌夜咬紧牙关,继续引导能量流入四肢百骸。
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
瞳孔完全变成血红色,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
最痛苦的是灵魂层面的撕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世记忆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前世那个上班族的意识和今生高中生的身份如两股颜料被搅拌在一起,边界逐渐模糊。
"啊——!"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仰天长啸,声音已经不似人类。
月亮此刻已完全变成血红色,诡异的光芒笼罩着屋顶。
凌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指甲变长变硬,如同黑曜石般锋利;
肩胛骨处鼓起两个肉瘤,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血色符文,与神宫寺家古籍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天野在远处紧张地观察着,手中握着一个银色铃铛,随时准备中断仪式。
但令他惊讶的是,凌夜在经历最初的痛苦后,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那些血色符文虽然仍在蔓延,但速度已经减缓,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
"不可思议..."老人喃喃自语,"他竟然控制住了反噬..."
凌夜睁开眼。
世界在他眼中完全不同了——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轨迹,听到几公里外树叶的摩擦声,甚至能嗅到京都城中每一滴神宫寺家血液的独特气味。
力量如潮水般在体内奔涌,强大得令人战栗。
但代价同样明显:前世的记忆正在快速消退,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他拼命抓住那些关于父母、关于故乡魔都的片段,但它们仍无情地溜走。
更可怕的是,情感也在淡化——对晴子的保护欲,对雾绘的感激,甚至对神宫寺家的仇恨,都变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清晰却无法触及。
"时间不多了。"
凌夜站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回声。"他们在学校礼堂开始准备了。"
天野递来一套黑色劲装和特制的银质护甲。
"穿上这个。我已经通知了退魔师残余势力,他们会尽量牵制外围敌人。"他犹豫了一下,"雪村雾绘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凌夜机械地穿戴装备。
提到雾绘时,血脉链接传来微弱的波动,证明她还活着,但已经无法通过链接交流。
这或许是好事——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走吧。"
两人驱车前往市区。
越是接近清泷高校,天空中的红云就越发浓厚,仿佛有生命般翻滚蠕动。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往常热闹的商业区都门窗紧闭——普通人类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到危险而躲藏起来。
距离学校两个街区时,车子被迫停下。
前方的道路被某种半透明的红色屏障封锁,隐约可见内部晃动的黑影。
"结界已经张开了。"天野检查着手中的罗盘,"强度是昨晚的三倍不止。硬闯会立刻惊动里面的守卫。"
凌夜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我有办法。"他咬破手腕,让血液滴在地上,同时念诵天野教他的咒语。血液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与结界频率相同的波纹。"跟着我的脚步,别踏错。"
两人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液体,成功进入结界内部。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学校周围的树木全部枯死,树干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
操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列,中央堆放着各种祭品,包括十几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
礼堂方向传来低沉的吟唱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仪式已经开始了。"天野脸色铁青,"看天上!"
凌夜抬头,只见血月正位于学校正上方,一道猩红的光柱直射礼堂屋顶。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
"你从东侧潜入,我去找那个女孩。"天野塞给凌夜三枚银色符咒,"遇到危险就引爆,能给你争取十秒时间。"
凌夜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东侧围墙下,两个穿黑袍的守卫正在巡逻。
凌夜没有浪费时间——他瞬间加速,在守卫反应过来前拧断了他们的脖子。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
翻过围墙,他贴着阴影快速移动。
校园内部的变化更加惊人:教学楼外墙爬满血管般的红色藤蔓,窗户玻璃上凝结着血珠;花坛里的植物全部异变成肉食性,张牙舞爪地摆动着;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红色孢子,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
礼堂大门紧闭,周围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血族战士。
凌夜观察片刻,选择从侧面的消防梯爬上屋顶——那里也有守卫,但只有两人。
攀爬过程中,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完全变异:指甲变成锋利的黑色骨刃,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这种变化正在向全身蔓延,提醒着他时间有限。
屋顶的两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凌夜徒手贯穿了胸膛。他轻轻放下尸体,靠近天窗向下望去——
礼堂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仪式场。
地面刻满了与血池底部相似的符文,中央是一个由鲜血绘制的五芒星。
五角各站着一名神宫寺家的高阶血族,包括神宫寺绯;
五芒星中央是三个石台:左侧躺着昏迷的雾绘,右侧绑着不断挣扎的晴子,中间的水晶棺中,神宫寺夜叉的躯体正在红光的包裹下缓缓坐起!
"快了...就快了..."神宫寺绯仰望着从天窗射入的血月光柱,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家祖即将重生,我们将获得永恒的力量!"
凌夜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直接冲下去等于送死,他需要制造混乱。
目光扫过屋顶,发现了一个配电箱——学校音响系统的总控装置。
他撬开箱门,将三枚银符贴在关键电路上,然后退到安全距离,用精神引信同时引爆!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不仅切断了礼堂的电力系统,更触发了防火喷淋装置。
掺杂了微量银离子的水雾从天而降,对血族虽然不致命,但会造成强烈的刺痛感。
趁着一片混乱,凌夜撞破天窗跃入礼堂!
"拦住他!"神宫寺绯厉声尖叫,但为时已晚。
凌夜如陨石般砸在中央石台旁,冲击波震飞了最近的几名仪式师。
他的变异已经更加明显:背后伸出两只不完整的黑色膜翼,额头突起两根短小的骨角,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血色鳞甲——既不像人类,也不像血族,而是某种全新的、恐怖的形态。
"容器!"水晶棺中的夜叉突然睁开眼,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完美的容器!"
凌夜没有理会,第一时间检查雾绘的情况。
她仍处于昏迷状态,但胸前的月隐莲还在发光,证明"血蚀"没有完全侵蚀她。
晴子则被特制的银链束缚,看到凌夜时瞪大了眼睛,却认不出这个怪物般的形象就是她熟悉的"凌夜君"。
"别怕,"凌夜扯断银链,声音因变异而扭曲,"我带你离开。"
"休想!"神宫寺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红发如火焰般舞动,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长剑,"仪式必须完成!"
凌夜侧身避开直刺心脏的一剑,但肩膀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奇怪的是,几乎没有痛感——变异似乎大幅提高了痛阈。
他反手一爪,在神宫绯腹部留下五道血痕。
"你变强了..."神宫绯舔着嘴唇的鲜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但还不够成熟!"
两人的战斗瞬间白热化。
神宫绯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昨日,显然也从血月中汲取了能量;凌夜则凭借变异带来的身体优势与之抗衡。
所过之处,石台碎裂,符文黯淡,整个仪式场被破坏得七七八八。
其他神宫寺家的成员想要插手,却被夜叉喝止:"让他们打!容器的潜力还未完全释放!"
确实,随着战斗的持续,凌夜的变异越来越深,力量也越来越强。
但代价是人性正快速流失——前世的记忆几乎完全消失,今生的情感也在淡化。
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没有任何犹豫或怜悯。
"凌夜...君..."
微弱的呼唤突然通过血脉链接传来。
是雾绘!她勉强恢复了意识,正用最后的力量试图唤醒凌夜的人性。
这一分神让神宫绯抓住机会,长剑刺入凌夜胸口,离心脏仅毫厘之差!
剧痛反而让凌夜清醒了一瞬。
他抓住剑刃,硬生生将其折断,另一只手贯穿了神宫绯的腹部!
"啊!!"神宫绯尖声惨叫,鲜血从口中涌出。
但她的表情却变得诡异,不是痛苦,而是...满足?
"很好...就是这样..."她艰难地笑着,"释放你的本性...成为真正的...容器..."
凌夜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神宫绯是故意刺激他完全变异!
他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某种力量固定在对方体内。
更可怕的是,神宫绯的血液正通过伤口主动流入他的身体,带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意识!
"你以为...我们真的需要...那个老不死的...复活吗?"
神宫绯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笑容越来越疯狂,"新时代...需要新的神...而你...就是完美的...载体..."
凌夜终于明白了神宫家的真正计划——他们根本不想复活夜叉,而是想用"容器"承载所有家族成员的集体意识,创造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存在!
神宫绯从一开始就在诱导他走向这条道路。
"不!!"
一声怒吼震彻礼堂。
不是来自凌夜,而是水晶棺中的夜叉!
这位古老的亲王意识到自己被后代背叛,暴怒之下强行催动未完成的重生。
他的躯体开始崩解,化为漫天血雾,同时释放出恐怖的吸力,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
礼堂内顿时陷入混沌。
血族们尖叫着被抽干生命力,墙壁上的藤蔓枯萎粉碎,连血月的光柱都被扭曲吸收。
夜叉正在将自己转化为纯粹的能量体,准备强行夺取凌夜这个"容器"!
"凌夜!"
这次是晴子的声音。
在所有人都被夜叉的力量压制时,只有她这个纯血人类还能勉强行动。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块银器碎片,冲向凌夜和神宫绯!
"放开他!"
银器刺入神宫绯的后心,虽然不深,但足以让她短暂分神。凌夜趁机挣脱束缚,抱着晴子急速后退。
神宫绯则被夜叉的能量漩涡捕获,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嚎,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扯变形。
"快走!"凌夜将晴子推向安全区域,自己却转身面对越来越大的能量漩涡。
体内的变异已经达到临界点,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在这之前,必须确保雾绘和晴子的安全。
"带她离开!"他对赶来的天野喊道,指了指昏迷的雾绘,"我来拖住夜叉!"
"你疯了?"天野试图拉住他,"那东西现在是个纯粹的能量黑洞,靠近就会被吞噬!"
凌夜摇摇头,变异的面容上浮现出最后一丝人性。"这是唯一的方法。"他看向晴子,试图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却只露出满口獠牙,"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说完,他纵身跃入能量漩涡!
瞬间,难以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夜叉的意识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刺入他的大脑,试图覆盖原有的灵魂。
凌夜感到自我在快速消融,就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去。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一股清凉的能量突然从胸口扩散——是雾绘的纯血!虽然微弱,却如同一盏明灯,在意识黑暗中指引方向。
凌夜抓住这最后的锚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与其被夜叉吞噬,不如主动吸收夜叉!
他逆转了能量流动,以自己的"容器"体质为媒介,开始疯狂吸纳夜叉的能量。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举动——人类(即使是变异血族)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能量冲击。
但凌夜已经别无选择。
能量漩涡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如同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
礼堂的屋顶被掀飞,血月的光芒被完全遮蔽。
天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强行拖着雾绘和晴子向外逃去。
"不!凌夜君还在里面!"晴子挣扎着哭喊。
"没时间了!"天野吼道,"那小子打算同归于尽!"
他们刚冲出校门,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礼堂位置冲天而起,将血月染成银白色。
冲击波席卷整个校园,所过之处,红色藤蔓化为灰烬,变异植物恢复原状,连天空中的红云都被驱散。
当一切平静下来,清泷高校的中心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坑洞。
礼堂、教学楼、操场...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光滑如镜的焦土。
晴子跪在坑洞边缘,泪水模糊了视线。"凌夜君..."
天野扶着刚刚苏醒的雾绘,同样沉默。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没见过如此彻底的湮灭。
但就在这时,雾绘的银灰色眼眸突然亮起。
她虚弱地指向坑洞中央:"那里...有什么东西..."
确实,在绝对平整的焦土中心,一个小小的凸起正在形成。随着他们的注视,凸起越来越高,最终破裂开来——
一只苍白的人类手臂伸出了地面。